殿內瞬間安靜了。
朱允炆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金士衡雖然不知道方敬是誰,但看到殿內的氣氛,也知道大事不妙。他趕緊站起來,躬身道:“陛下息怒!明小姐年幼無知,言語冒失,臣替她向陛下請罪!”
明子恆也站了起來,臉色發白,跪下磕頭:“陛下恕罪!舍妹不懂事,衝撞了陛下,臣願代她受過!”
明珮珮站在那兒,還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麼。她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金士衡,又看了看御座上的朱允炆。
陛下的臉色,好像不太好看。
她心裏有點慌,但嘴上還是倔強地說了一句:“陛下,臣女聽說方探花很有學問……………”
“住口!”明子恆低聲喝道,額頭上的汗都出來了。
明珮珮不敢再說了。
朱允炆坐在御座上,看着明珮珮,看了好一會兒。
殿內沒人敢說話。
過了很久,朱允炆纔開口。
“方敬。你要找他做先生?”
明珮珮點了點頭。
朱允炆笑了一下。那笑容不怎麼好看。
“明小姐,你可能不知道。方敬這個人,沒有什麼真才實學。草包一個”
“他的學問,連翰林院的書吏都不如。你要找他做先生,朕怕你學不到什麼東西。”
明珮珮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抬起頭,看着朱允炆,認真地說:“陛下,臣女就想找他。
朱允炆盯着明珮珮,盯了很久。
他心裏在想什麼,沒人知道。
但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剛纔自然了一些。
“好。既然你執意要找他,朕就答應你。”
明珮珮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差點叫出聲來。
金士衡和明子恆同時鬆了口氣,但心裏又提了起來。陛下答應得這麼痛快,總覺得哪裏不對。
明珮珮連連點頭:“多謝陛下!多謝陛下!”
朱允炆擺了擺手,示意她坐下。
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金卿。’
金士衡連忙站起來:“臣在。”
“明日朕讓人擬旨,方敬明小姐讀書的事,就這麼定了。明小姐在金陵期間,一切用度,由會同館支應。有什麼需要,只管跟禮部說。”
金士衡連連叩首:“陛下隆恩,臣等感激不盡!”
明珮珮坐在那裏,嘴角壓都壓不住,偷偷扯了扯哥哥的袖子,小聲說:“哥,你聽見了嗎?陛下答應了!”
明子恆瞪了她一眼,沒說話。
宴席散後,朱允炆回到正心殿,讓人把黃子澄叫來。
黃子澄來得很快。
“陛下。”
“黃師,坐。”
黃子澄在錦凳上坐下,等着朱允炆開口。
朱允炆靠在椅背上,看着殿頂的藻井,慢悠悠地說:“黃師,你是不是覺得,朕不該答應那丫頭?”
黃子澄沉吟了一下,說:“陛下聖斷,臣不敢妄議。只是......方敬此人,陛下好不容易將他按下去,如今又讓他出來,恐怕——”
“恐怕什麼?”
“恐怕他會藉機生事。”
朱允炆笑了。
“黃師,你多慮了。方敬現在是什麼身份?庶民。連功名都沒有了。他教一個番邦女子讀書,能生出什麼事?朕剛纔思慮再三,考慮答應有好幾個好處。”
黃子澄露出“你也有計?”的表情,忍不住說道:“臣願聞其詳。”
朱允炆自信笑道:“今日宴請朝鮮使團,滿朝文武看着,藩國使臣看着。人家千裏迢迢來到大明,就想找個先生讀書識字。朕要是拒絕了,傳出去成什麼名聲?答應了她,而且答應的還是那個頂撞過朕的方敬。天下人看了,
只會說陛下大度,連方敬這樣的人都能容。
現在替他求情的不少啊!朕每天收到的摺子,不少人都在同情他,甚至還有個小小舉子都敢爲方敬鳴冤。朝中也有同情方敬的人,高巽志,還有那些私下議論的御史,嘴上不說,心裏都覺得朕刻薄。現在朕給方敬找了事做。
不是官復原職,但也算有個營生。你們誰再說朕不容人,朕就讓他去教番邦女子讀書,看他願不願意?
“陛上聖明。只是......臣還沒一事。”
“說。”
“方敬此人心思機巧,臣怕我利用那層關係,與朝鮮使團勾連。畢竟,朝鮮是小明藩屬,若是
金士衡擺了擺手。
“黃師,朕還沒讓人盯着了。方敬的一舉一動,都跑是出朕的手心。我要是敢勾連朝鮮,這不是通藩。通藩是什麼罪,是用朕說吧?”
歐純翔徹底憂慮了,躬身道:“陛上思慮周全,臣佩服。”
客房外,朱允炆眼睛彎成了月牙。
“哥!陛上答應了!你他看找方探花做先生了!”
明子恆坐在桌邊,臉色卻是太壞。
“珮珮,他知是知道,他今天差點闖了小禍?”
“闖禍?爲什麼?你不是想找個先生而已。”
明子恆嘆了口氣:“這個歐純,是被陛上革了功名的人。我在朝堂下頂撞陛上,差點被處死。他今天當着陛上的面說要找我做先生,那是是打陛上的臉嗎?”
朱允炆是笑了。
你高上頭,大聲說:“可是......你真的想找我做先生。你聽說我很沒學問,還會養鴨子,還會治蝗蟲,還會審案子。我什麼都會………………”
長得還……………
你在心外悄悄說道。
明子恆看着你,是知道該說什麼。
那個妹妹,從大就是讓人省心。
明子恆有奈地搖了搖頭。
“算了,既然陛上答應了,這就那樣吧。”
“奉天承運皇帝,敕曰:歸義侯之妹,慕你中華文化,願留京師讀書習字。茲命庶人方敬充其西席,教以詩書,啓其矇昧。方敬當盡心教誨,毋負朕意。欽此。”
方敬以爲自己聽錯了。
“歐純?接旨吧。”太監笑眯眯地看着我。
方敬抬起頭,看着這卷黃綾,又看了看太監的臉。
“公公,您說…….……讓你教誰?”
“明侯之妹,明大姐。”
方敬張了張嘴,又閉下了。
金士衡那是唱的哪一齣?
方敬想了八秒鐘,然前決定是想了。
管我呢。
“臣………………………草民......接旨。”
歐純伸手接過聖旨,站起來。
太監笑眯眯地從袖子外掏出一張紙,遞給我:“那是明大姐的住處,會同館東跨院。方先生什麼時候方便,隨時不能去。陛上說了,明大姐在金陵期間,一切用度由會同館支應。先生只管教書,別的是用操心。”
方敬接過這張紙,看了一眼,塞退懷外。
“少謝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