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抬起頭,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深邃。
前路漫漫,何以爲家?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語氣低沉。
“我知道了。姐夫,多謝告知。此事,我會做好準備。”
對於林青來說,登州已非久留之地,必須未雨綢繆。
送走姐夫後,林青立刻尋到正在燈下翻閱海圖的司徒玥。
燭光映照着她柔美的側臉,也隱約勾勒出她日漸隆起的小腹輪廓。
儘管局勢緊迫,林青的聲音還是不由自主地放緩了幾分:“玥兒,登州恐將生變,我們必須提前準備退路。你即刻着手,動用一切關係,在外海尋覓一處隱祕,易守難攻的島嶼,作爲我滄海幫後的根基之地。”
司徒玥聞言,放下手中的海圖,臉上並無太多驚訝,顯然也早有預感。
她輕輕點了點頭,下意識地抬起手,溫柔地撫摸着自己的肚子,眼中閃過一絲母性的光輝。
“我明白,外海島嶼之事我會盡快去辦。只是......”
她抬眼看向林青,眸中帶着關切。
“如此一來,你身上的擔子就更重了。”
林青走到她身邊,伸手輕輕在她撫着肚子的手背上,感受着那份孕育着新生命的溫暖。
他目光堅定,低聲道:“放心,一切有我。爲了你們,我也絕不會倒下。”
亂世之中的這份溫情,顯得格外珍貴。
也讓他肩頭的責任愈發清晰。
數日後。
風暴來臨前的寧靜,總是短暫得令人心悸。
是夜,月黑風高,萬籟俱寂。
林青並未沉睡,而是在房中盤膝調息,時刻保持着警惕。這一年來並不太平,不止曾經有人在幫內飯菜下毒,在外出路上,也曾經遭遇殺手伏擊。
所以在成爲滄海幫主之後,他基本沒怎麼睡過安穩覺了。
修爲到了他這般境界,對危險的感知已遠超常人。
子時剛過,一股極其細微,冰冷刺骨的殺意,悄然觸動了林青的靈覺。
“有刺客。”
林青猛地睜開雙眼,眸中寒光畢現。
他瞬間判斷出,來者不止一人。
而且氣息內斂,深藏不露,
很可能是同境界的如龍境高手!
“玥兒,快,去密室。”
林青壓低聲音,語氣急迫。
司徒也瞬間驚醒,沒有絲毫猶豫,她知道此刻自己留下,只會成爲林青的拖累。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眼中滿是擔憂,隨即動作迅速地翻身下牀,按動機關。
悄無聲息地滑入牀榻之下隱藏的密室之中。
就在密室入口合攏的剎那,兩道黑影宛若輕風掠過,已然避開了外圍的所有明哨暗崗,好似沒有重量般,飄落在庭院之中。
他們身着夜行衣,與黑暗完美融爲一體,僅露出一雙冰冷無情的眼睛。
正是江湖上惡名昭彰,專接硬茬的殺手組合,暗影雙煞!
兩人皆是如龍境修爲,而且極其擅長合擊之術。
林青屏住呼吸,身形悄無聲息地隱匿於房門之後陰影,周身氣血內斂到極致,如同蟄伏的兇獸,等待着致命一擊的機會。
窗戶紙被扣出一個洞,竹簡探入,一縷縷迷煙飄了進來。
片刻後。
“吱呀——”
一聲輕微到幾乎不可聞的聲音響起,房門被一股巧勁緩緩推開一道縫隙。
一道黑影如同泥鰍般滑入,悄無聲息的靠近被縵賬遮蓋的牀鋪。
林青眼中殺機暴漲,體內的磅礴氣血瞬間爆發。
他右掌抬起,一式凝聚了全身力量的龍鯨覆海,朝着那剛剛踏入房間的殺手後心猛然拍去落!
這一出手,就如驚雷撼嶽,石破天驚。
那殺手也是身經百戰之輩,在房門被推開的瞬間便覺不妙,但林青的暴起發難實在太快。
他只來得及將全部氣血倉促凝聚於後背,同時身形極力向前猛撲!
“嘭——!!”
宛若重錘擊鼓般的鳴響,在寂靜的夜空中炸開!
儘管有氣血護體,但那殺手依舊被這石破天驚的一掌,兇猛的印在背心。
那殺手只覺得一股無法形容的狂暴力量,透體而入,五臟六腑彷彿都被震得移位。
“噗!”
喉頭一甜,一口鮮血狂噴而出,整個人更是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向前橫飛出去,重重撞在對面的牆壁上,讓牆體都爲之裂開蛛網般的痕跡。
他掙扎着想要爬起,但已是身受重傷,戰鬥力大減。
“大哥!”
另一名殺手見狀,又驚又怒,他沒想到目標如此警覺,實力更是遠超預估!
他厲喝一聲,身形如電,瞬間從窗口射入房中,手中一柄長劍驟然出鞘!
那劍身狹長,在黑暗中竟自行散發出淡淡的赤金色光暈,劍鋒震顫,穿透力極強的嗡鳴!
一陣鋒銳無匹的氣息,瞬間鎖定林青。
“赤凰真金?”林青瞳孔驟縮,心中警鈴大作。
對方竟然也持有以此等神金鍛造的兵刃。
那持劍殺手身法詭異,劍招更是狠辣刁鑽,抓住林青剛剛全力一掌的細微間隙,劍光如同毒蟒吐信,化作殘影,直刺林青腹部。
劍未至,那凌厲的劍鋒,已然刺得林青皮膚生疼!
林青身形急閃,但對方這一劍來得太快了。
“噗嗤”一聲,儘管他已竭力避開要害,但那赤凰真金長劍,還是刺穿了他貼身穿着的玄鱗內甲。
劍尖透體而出,帶出一溜血花!
劇痛瞬間傳來,林青悶哼一聲,額頭上青筋暴起。
但他眼神中的兇戾之色,反而被徹底激發!
自己絕對不能倒下。
“找死!”
林青竟不後退,反而做出了一個讓對方駭然無比的舉動。
他左手猛地探出,如同鐵鉗般,不顧劍刃的鋒利,死死攥住了穿透自己腹部的劍身。
巨大的力量讓劍身發出不斷抖動,竟讓那殺手一時無法抽劍回撤。
與此同時,林青藉着前衝之勢,沿着劍身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拉近了與那持劍殺手的距離。
他右手五指彎曲成爪,氣血奔湧,指尖彷彿有龍虛影纏繞,帶着以命搏命的氣勢,疾探而出,直抓對方面門!
那持劍殺手完全沒料到林青如此悍勇,竟敢以身體鎖住兵刃,實施反撲。
他想要棄劍後退,卻已然晚了!
“咯嚓——!!”
令人頭皮發麻的骨裂聲響起!
林青的右爪,如同燒紅的烙鐵,結結實實地扣在了那殺手的整個面門之上!
五指瞬間收攏,恐怖的力量爆發開來!
那殺手的鼻樑瞬間塌陷,眼珠在巨力擠壓下爆裂,整個頭骨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碎裂聲。
他連一聲慘叫都未能發出,五官便被擠壓得扭曲變形,混雜在一起,當場氣絕身亡!
就在林青搏殺持劍殺手的這電光火石之間,那名最初被他一重傷的持刀殺手,已然勉強壓下傷勢,眼中閃爍着怨毒的光芒。
他竟悄無聲息地摸到林青身後,手中那柄着幽藍寒光的短刀,如同毒蠍的尾刺,朝着林青的背心要害,猛地刺出!
這一下,匯聚了他全部的力量。
強烈的死亡危機感讓林青寒毛倒豎!
他剛剛搏殺一人,舊力已盡,新力未生,腹部還插着一柄劍,行動受限。
根本無法完全避開這背後襲來的致命惡風!
危急關頭,林青只能憑藉戰鬥本能,
將身體猛地向側面一扭!
“噗嗤!”
短刀未能刺中心臟,卻深深扎入了他的右胸,刀尖甚至從胸前透出了一小截。
冰冷的刀鋒攪動着血肉,帶來鑽心的劇痛,更有一股陰寒歹毒的勁力,順着傷口侵入體內,試圖破壞他的生機!
“呃啊!!”
林青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痛吼,雙目瞬間變得赤紅如血!
接連受創,反而徹底激發了他骨子裏的兇性!
他猛地回身,根本不顧還插在胸口和腹部的兩柄利刃,如同被激怒的洪荒猛獸,朝着那持刀殺手撲了過去。
龍鯨神學全力施展,學風呼嘯如雷,出好似雷錘破空,帶着一股與敵偕亡的慘烈氣勢。
那持刀殺手沒想到林青重傷之下還能爆發出如此恐怖的戰鬥力,又驚又懼,只得揮刀勉力抵擋。
“鐺!”
“嘭嘭嘭!”
“咔嚓!”
狹小的房間內,兩人展開了一場殘酷的貼身肉搏。
學風刀影交織,氣血瘋狂對撞,傢俱、牆壁在四溢的勁力下紛紛破碎!
林青身上又添了數道深可見骨的刀傷,鮮血幾乎將他染成一個血人。
但他彷彿感覺不到疼痛,一拳重過一拳,完全是以傷換傷,以命搏命的打法!
如此硬撼了數十招,那持刀殺手本就重傷在先。
此刻更是被林青這不要命的打法,打得氣血潰散,膽氣盡失,動作不由得慢了一瞬。
一瞬而已。
林青抓住機會,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左掌盪開對方格擋的短刀,右掌凝聚最後的力量,如同怒龍出海,海嘯山崩般的狂暴力量,猛地印在了對方的胸膛之上!
“嘭!!”
這一掌,蘊含了林青的所有力量。
那殺手的胸膛如同紙糊般瞬間塌陷下去,背後的衣衫猛地炸開一個掌印輪廓!雙眼猛地凸出,鮮血不斷從七竅中狂湧而出。
整個人被掌力打得倒飛出去,後背重重撞在牆上,滑落在地,他整個胸膛已然被一掌打爛,嵌進了腹腔之中,當場斃命!
戰鬥,終於結束。
房間內一片狼藉,血腥味濃郁。
林青拄着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牽動着腹部和胸口的創傷,帶來撕心裂肺的劇痛。
鮮血從他身上多處傷口不斷湧出,在地上匯聚成一小灘。
更讓他心驚的是,一股陰寒刺骨,帶着麻痹感的毒性,正順着傷口迅速向全身蔓延,顯然是那短刀上淬有劇毒。
他不敢怠慢,強忍着眩暈感,連忙從貼身的儲物袋中取出一個玉瓶,倒出兩枚自己以多種珍稀藥材祕製的百毒解厄丹,一口吞服下去。
他本就是藥理高手,對於此道更爲精通,哪怕能夠毒殺如龍強者的解藥,他也能以百毒解厄丹破解。
丹藥入腹,化作一股清涼的氣流,迅速遊走四肢百骸,與那入侵的陰寒毒性激烈交鋒。
過了好一會兒,林青蒼白的臉色,才稍稍恢復一絲血色,那毒素蔓延的勢頭,總算被暫時壓制了下去,但並未完全清除。
他看了一眼地上兩具死狀悽慘的屍體,又感受着自身沉重的傷勢,眼神冰冷到了極點。
林青拄着膝蓋,強忍着傷口傳來的陣陣劇痛,目光掃過地上,那兩具死狀悽慘的屍體。
他看到了這二人手腕上的一個黑紋特徵,正是人世間中,頗有名氣的暗影雙煞。
這二人出手費不低,動則便要二十萬兩起步。
“暗影雙煞,兩名如龍境殺手,手持赤凰真金兵刃,準確地找到我真實住處,發動襲殺......”
林青眼神陰沉。
“究竟是誰,如此處心積慮,不惜付出如此巨大的代價,非要取我性命?”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是吳盛景的餘孽,還是是大河幫的報復?
還是...…………
林青猛地想起了司徒玥所說,司徒滄此前,一直在調查幫內的內鬼,司徒明便是如此,被人作局,重傷垂死。
一股寒意順着脊椎爬上後腦。
若真是幫內核心人物與外部勢力勾結,那情況遠比外敵更加兇險!
自己僞裝司徒明,執掌大權。
定然是觸動了某些人最根本的利益。
他忍着劇痛,在兩具屍體上仔細搜查。
除了各自身上搜出數千兩面額不等的銀票外,便是那柄赤凰真金長劍以及另一把同爲赤凰真金的短刀。
“人世間的暗影雙煞………………”
林青頗爲咬牙切齒,幾乎只有這個龐大而隱祕的殺手組織,纔有能力同時調動兩名如龍境高手,並且配備如此珍貴的赤凰真金武器。
他們就像一羣嗅到血腥味的豺狼,只要價錢足夠,可以爲你探查情報,也可以轉眼就對你亮出獠牙。
“前腳剛收了我的錢,提供關聖廟的消息,後腳就派人來殺我。好一個人世間,果然毫無信義可言!”
林青心中怒火升騰,感覺自己被這個組織狠狠地擺了一道。
只不過人世間,也有多位武聖坐鎮,不是他如今能動的。
這更說明,買兇者出的價格,絕對是一個天文數字,而且對自己抱有必殺之心!
此地不宜久留。
林青迅速處理了一下身上最嚴重的傷口,勉強止住流血,然後啓動了密室機關。
“青哥!”
司徒玥從密室中快步走出,一眼就看到林青渾身浴血,臉色蒼白的模樣,嚇得花容失色,連忙上前攙扶。
“我沒事,皮外傷。”
林青擺了擺手,語氣盡量保持平穩,但額角仍然有冷汗滲出。
“這裏暴露了,我們必須立刻轉移去總舵密室。”
兩人不敢有絲毫耽擱,趁着夜色,隱匿行蹤,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滄海幫總舵,那由烏鋼澆鑄,絕對安全的密室之中。
直到厚重的烏鋼大門在身後緩緩閉合,林青才真正鬆了口氣,強烈的虛弱感和劇痛陣陣襲來,讓他幾乎站立不穩。
在密室中,林青用了兩天時間,憑藉強大的氣血和百毒解厄丹的藥力,才勉強將傷勢穩定下來,並將那詭異的毒性逼出大半。
傷勢稍有好轉,一股冰冷的殺意便湧上心頭。
他必須弄清楚,幕後黑手究竟是誰。
他獨自一人,再次悄然潛入城中,憑藉着之前與人世間交易時,摸清的些許門路,
幾經周折,終於找到了他們在登州城內的,一個極其隱祕的聯絡點。
一處看似普通的當鋪後院。
接待他的是一個面無表情,如同傀儡般的中年賬房先生。
昏暗的油燈下,氣氛壓抑。
“查一個人。”
林青的聲音冰冷,直接將一沓厚厚的銀票拍在桌上,足有五萬兩。
“前夜,僱暗影雙煞殺我之人,是誰?”
那賬房先生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慢條斯理地點着銀票,彷彿在處理最尋常的交易。
過了許久,他才用毫無波瀾的語調開口:“暗影雙煞,金牌任務,僱主信息,保密等級:甲上。至少十萬兩起步。”
林青眼神一冷,知道這是對方在擡價。
或者說,是在確認他的決心。
他沒有廢話,又取出五萬兩銀票推了過去。
賬房先生這才微微抬眼,看了一眼。
那雙眼神,沒有絲毫感情。
他收起金票,從櫃檯下取出一張薄如蟬翼的紙條,寫下幾個字,放在桌上。
“此次任務失敗,後續人世間已不會接受任何關於對你的暗殺,這是我們給你的交待。”
這賬房先生說完,然後便如同入定般,不再理會。
林青拿起紙條,上面只有三個字。
尹天一!
一股難以抑制的暴怒湧上林青心頭。
他拳頭猛地攥緊,紙條在他手中化爲齏粉。
尹天一,滄海幫那位常年孤懸海外,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副幫主。
地位僅次於司徒滄,甚至比吳盛景資格更老,
傳聞也是覆海武聖司徒海早年的義子,竟然是此人。
難怪司徒滄會說幫內還有內鬼未清!
這尹天一遠離總舵,坐擁海外勢力,顯然早已生出異心。
自己假扮司徒明歸來,迅速整合幫內力量,定然是嚴重威脅到了他在海外的獨立王國,所以纔不惜重金,欲除自己而後快!
強壓下立刻出海尋仇的衝動,林青知道此事需從長計議。
他返回總舵,祕密召見了司徒敬長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