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汐把給母豬單獨搭隔間,全權交給了水雲舟,她則去給雷霆雲換藥。
一盆又一盆的血,一盆比一盆黑,到最後水變成了黑色。
水雲舟很快把晚飯做好,素汐去給雷霆雲餵了一些燉肉和豬腦。
肉燉得軟爛,入口即化。
豬腦講究去腥入味,水雲舟處理得很好,不僅沒有腥味,還清淡鮮滑,適合傷患。
雷霆雲一口將腦花喫乾淨,同時把肘子的骨頭一口吞掉。
素汐意識到不對勁,卻不動聲色對雷霆雲說:“表哥,你先歇下,有什麼事,我們明日再說。”
雷霆雲衝她點點頭,喫飽喝足,濁氣得到安撫,也沒那麼想喫眼前女子了,饜足地躺下。
素汐退出房間,去後院找到正在搭棚的水雲舟,小聲說:“夫君,我要與你說件事,你別害怕。”
水雲舟跟前的豬圈柵欄全是白骨做的,一根根被他削成了兩端尖狀,一端插進土裏,一端對着蒼穹。
每一根的尖端都往外溢黑色的濁氣。
圍欄只做了一半,水雲舟身後還擺了許多未處理的骨頭。
他一邊用殺豬刀削手裏的骨頭,一邊問:“哦?娘子不要着急,慢慢說,爲夫不帶怕的。”
素汐想到這丈夫腦子沒那麼正常,思忖片刻後,還是告訴他真相:
“裏面那個,不是人。”
水雲舟削骨頭的手一頓。
他坐在石凳上沒有抬眼看,聲音略微陰沉:“哦?”
素汐蹲下身,握住他的手,聲音低了一些:“夫君別怕。我猜那隻是怨氣所化的靈妖。”
女人手心的炙熱感覺像一團火,不斷燃燒着他空洞的胃。
當素汐朝他湊近時,他又聞到了那股勾人的、令他冷血沸騰的香味兒。
他忍不住朝素汐俯身過去,湊近她的脖頸,狠狠吸了一口:“靈妖是什麼。”
素汐以爲水雲舟在害怕,順手將他撈過來抱緊,輕拍着男人脊背安撫說:
“夫君別怕,靈妖不會隨意傷人。它們只是人的怨氣所化,只要我們幫他們化解怨氣,方可將他們渡去陰間。”
“陰間?”水雲舟像是聽了一個笑話:“娘子你真可愛,這世界哪裏還有陰間,只有地獄罷了……”
素汐一邊輕拍丈夫脊背,聲音溫柔:“好了,你不懂。總之,只要我們幫靈妖解決生前的怨氣,它就會消失。並且,我們還可以得到大機緣。”
“那是什麼?”
素汐解釋說:“機緣是隨機的,可能是靈石,也可能是仙器。若是靈石,我們可以拿去和修士換金子。有了錢,我就可以帶你上京赴考。若是仙器,我們可以自留。這世道,妖鬼橫行,有了仙器我們便不用求助修士。”
水雲舟“喔”了一聲:“娘子是說,可以帶我走出犁沙鎮?”
“必然。”素汐鬆開水雲舟,衝他笑着說:“我答應過你,只要你能給我生個一兒半女,我一定助你完成夢想,帶你上京赴考。”
水雲舟抓住她話裏的重點:“我給你生一兒半女?”
素汐心裏咦了一聲。
這男人思維雖然不太正常,但腦子聰明,反應也敏銳,居然發現了她話裏的重點,不愧是能考上舉人的書生。
不過既然都問到這裏來了,她開始胡說八道。
她捧緊了水雲舟的雙手,在他手背上親了一下,一臉深情道:
“夫君,我也不瞞你了。前些日子出門,我得到了一個仙人的機緣。使得我的體質有了非常奇妙的變化,我不能生孩子,但我的夫君……能幫我生孩子!”
水雲舟臉上略微有些震驚。
他是沒想到,眼前的人類這麼能演:“哦?”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腹部。
素汐重重一點頭:“夫君,你能生孩子了,你不會因爲這個不愛我吧?”
水雲舟眼睛冰冷:“我怎麼會不愛你。”
他話音剛落,素汐抱住他,在他耳朵上輕輕地啄了一下:“我就知道夫君是愛我的,所以你一定會爲我生兒育女的,對不對?”
水雲舟:“……”
所以素汐種在他靈根裏的不是毒藥,而是可以生子的靈丹妙藥。
他眉眼彎彎,溫柔的眼底壓着素汐看不見的殺意。
“娘子,我知道了,幫靈妖化解怨氣會不會很危險?”
當然很危險。
可如果能化解靈妖的怨氣,那一定能得到相應的大機緣。
曾經相伴素汐的靈劍和靈虎,均是她幫上古遺留的靈妖化解怨氣後所得。
雷霆雲只是個普通人,死了不足五年,怨氣沒那麼大,但幫這種靈妖化解怨氣,一定會有很多靈石。
這個世道,修士當道,普通人沒錢寸步難行。
一枚靈石就可以換一錠金子,如果能解決這隻靈妖的怨氣,她所得財富就能帶書生走出犁沙鎮,甚至暗影城。
素汐在系統未解鎖的灰色獎勵裏,看見了「靈根」。
這也就意味着,她後續某個任務的獎勵,很可能與靈根相關。
而生子系統是和孕育孩子相關。
她猜測,讓他爲自己誕下孩子,不僅能續命,還能得到靈根。
她想要靈根,想重新修仙。
有朝一日殺了魏黎之和沈沐影那對狗男女!
殺、殺、殺!
素汐雙眼變紅,雙手不自覺攥緊。
她沒注意到,自己肩上正在冒黑氣,濁氣繚繞。
水雲舟用手指捻住她肩頭的布角,指尖一挑一彈,乾脆利落地替她將肩頭的濁氣彈走。
素汐方纔像是被什麼東西給壓着,心情不太好,可心頭又突然輕鬆了,殺意減退。
她籲出一口氣,對水雲舟說:“夫君,今夜我與你說的話,你不要害怕。”
水雲舟淡淡道:“我沒在害怕,我很期待,我想看看,你如何幫雷霆雲清理怨氣。”
素汐倒也鬆了口氣。
看來她枕邊人腦子不好也是有好處的,畢竟普通人聽見是妖,可能就被嚇得腿軟了。
素汐陪他一起坐在院子裏削了會骨頭。
兩人又一起把斷腿的沈沐影抬去了單獨的豬圈。
隨後,素汐又去給她選男修,她抬手指了指黑斑公豬:“就這隻吧,他和那紅斑母豬好像是一對兒。”
水雲舟搖頭:“娘子不妥。你不愛看恩愛的戲碼,我們就棒打鴛鴦吧。不如,選那頭。”
他抬手一指,竟點到了素汐的三師弟江聰。
三師弟嚇得連連後退:“不要……不要……大師兄救救我,我不可以和沈師姐……”
他若敢碰沈沐影一根手指頭,即便不死在奇門裏,也會死在奇門外。
魏黎之額角青筋突突直跳,指節攥得泛白,手裏劍泛着冷光,映着他眼底的怒色,厲喝出聲:“爾等妖邪詭祟,欺人太甚!”
他的劍“嗡嗡”作響。
翰文卻勸他:“魏宗主!你可不能衝動啊!宗主夫人的清白重要,還是命重要?她自斷一條腿保性命,難道會介意區區一點清白?”
江聰給魏黎之跪下:“大師兄,我……我若做了什麼定是身不由己,大師兄莫要怪我。”
水雲舟不給這羣修士囉嗦的機會,將人強行拖走。
魏黎之合上眼,只能自我安慰:“這些都可能是幻境,未必是真的。”
翰文安慰他:“你也不必難過,當年你爲了仙門的未來,對素汐的清白可以不在意。而如今的魏夫人是被迫的,你應該也不會在意的哦?”
魏黎之眸色沉得像淬了冰,剜了他一眼,喉間的戾氣幾乎要溢出來。
翰文的肩膀上不斷冒黑色的濁氣,他的嘴就像淬毒似的,不停地往外冒:
“你瞪我做什麼,你瞪那邊的詭異啊!你去讓傀儡素汐救你啊!你不是說可以寫信給傀儡素汐嗎?你寫了嗎?”
魏黎之當然寫了,只是那信他不能親自交給她,只能通過一種不違背規則的方式。
看素汐現在的表現,應該是還沒看見他留下的信。
江聰被素汐和水雲舟抬走,扔進了沈沐影那邊的豬圈裏。
沈沐影躺在角落裏休息呼吸低弱,她聽見動靜睜眼,發現來人竟是江聰,立刻擰緊了眉頭:“你來做什麼?”
江聰嚇得不敢出聲兒,視線直勾勾盯着詭異書生和素汐那邊。
他吞了口唾沫小聲問:“師姐,你說素汐傀儡會救咱們嗎?”
沈沐影微微坐直身體,之前她還對傀儡很有信心,可是現在……
她垂眼看自己的斷腿。
如果不是傀儡素汐潑了一盆血水,她的腿壓根不會斷!
同時。
素汐看了眼豬圈內的兩頭“豬”,支着下巴,一臉憂愁道:“夫君,它們好像不對眼啊?我記得家裏有催種藥,你去拿點來。”
水雲舟不知從哪掏出一包催種藥遞給她:“娘子,你說的是這個?”
素汐驚訝:“對。你從哪兒掏出來的?”
水雲舟眉眼彎彎:“娘子囑咐我做的事,我很上心。你之前說要配種,我便取了藥一直帶在身上。”
素汐接過藥包,打開灑在了石槽裏。
撒出來的粉末變成了充斥着濃郁的濁氣的腐肉碎塊,時不時有蟲子往外鑽。
沈沐影看得只作嘔,她嚇得繃緊了渾身肌肉,甚至瞪着圈外的素汐罵道:“和那賤人頂着一樣的名字,果然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江聰唯唯諾諾往她身旁縮:“沈……沈師姐,怎麼辦……我們怎麼辦啊……”
素汐給兩頭豬下好藥,拍拍手上的粉末。
她很討厭聽那紅斑母豬的叫聲,覺得刺耳。
因爲受到刺激,耳道裏發出刺耳的嗡鳴,讓她頭痛欲裂。
她下意識捂住了雙耳。
水雲舟握住她的手腕,問:“娘子怎麼了?”
素汐這才覺得舒服了一些:“想起了一點不好的事,我很討厭那隻母豬。”
說到這裏,她脣角露出苦澀的笑意:“夫君是不是覺得我挺善妒的?嫉妒兩頭豬恩愛。”
水雲舟卻笑盈盈道:“妒忌是人之本能。”
素汐立刻點頭,給自己找補:“你說得對。我嫉妒兩頭豬恩愛,只能說明你這個做丈夫的給我的愛不夠多。沒事,我們來日方長,你對我好些就是了。”
水雲舟陷入沉默:“……”
這也能是他的錯?
素汐轉身回房,並催他:“走吧夫君,時候不早了。我們也得休息了。”
水雲舟跟着剛走沒兩步,素汐又吩咐他:“你去幫我打盆熱水,我腳痠痛得很。”
水雲舟冰着臉下意識拒絕:“我不去……”
素汐停下腳步,回身看他:“怎麼了夫君?你怎麼拒絕我啊,你是不是不愛我……我如此辛苦賺錢養家,你居然拒絕我,心挺痛的。”
她說着,錘了一下心臟。
水雲舟“呵呵”。
爲了這個世界的正常運轉,水雲舟必須履行作爲丈夫的“職責”。
他打了一熱水給素汐泡腳。
女人享受的同時,感慨說:“有錢了一定得先去買個飛劍,這走路的罪,真不是人受的。”
水雲舟給她捏腳的動作重了一些,反問:“有了錢,不是先帶我上京赴考?娘子的計劃裏,到底有沒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