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幾乎瞬間就想到了剛纔聽到的爆炸聲!
秦放面色頓時一沉,“師父,你們先在外面等着,我去看看。”
不等師父回答,秦放已經轉身迅速朝着北城門奔襲而去。
抬頭看,海墁上的軍士全部已經面向了城內,在那裏驚慌失措的射着什麼。
......顯然裏面出現了什麼更具威脅的存在!
秦放速度快到極致,百米多距離全速之下只數息之間已經趕到,下一刻他身形猛的一躍,身形直上二十餘米,落在了城牆之上。
“什麼人?!”
幾個軍士立刻發現了跳上來的秦放,先是驚了一下,下意識的問出一句。
可下一刻,他們就又安靜下來,疑惑看着秦放。
秦放原本都做好了可能要被軍士進攻的準備,但這幾個軍士突然停頓的動作讓他怔愣一下,一低頭,這纔看到自己身上穿着的皁衣......
......是了,剛纔做了僞裝。現在這些軍士,多半是認爲他是衙門的人。
雖然不屬於同一個系統,但自然也不會在現在這種情況下攻擊他。
心中飛快閃過這些念頭,秦放已經兩步來到城牆邊,然後瞳孔就驟然緊縮,看到讓他牙呲欲裂的一幕......
下方堆積屍體最多的地方,此刻正有兩頭怪物,絕大多數的人都被嚇的蜷縮在了四周的角落,唯有一道身穿甲冑的身形,此刻正在那兩頭怪物的旁邊。
而最關鍵的是……………
其中一個怪物的口中,射出長長的紅色舌頭,已然貫穿了對方的肩頭,將之挑在了半空。
鮮血從傷口流出,將甲冑都染紅。
而一看到那一身甲冑,就認出了,此人正是師兄周興!
“師兄?!”
秦放怒吼一聲,幾乎想都不想,身形驟然跳了下去,同時手中從懷中一摸,抬手便甩出了兩根毒刺,直奔兩頭怪物!
咻咻!
兩根毒刺速度快到極致,如同兩枚子彈似的,瞬間在兩頭怪物身上留下兩個血洞。
......顯然師兄已經跟這兩頭怪物大戰過一次,怪物身上出現了不少的刀口。
只是這怪物的生命力太可怕,被砍了七八刀,但終究沒死。
“......來啊!來啊!去你媽的!”
周興此刻肩頭被怪物舌頭射穿,挑在半空,可他的刀也插入了那頭怪物的身體當中,他面露瘋狂,一邊動手中長刀,怪物喫痛發出尖銳叫聲的同時,他也在放聲痛罵。
一聲‘師兄’讓他回過神,他面容驟變,猛的扭頭。
就看到一道身影從城牆之上一躍而下,然後抬手就甩出了兩道黑芒。
還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麼,怪物發出一聲激烈尖叫,緊接着他整個人都被甩動起來,下一刻整個被拋飛,飛出十來米,一陣天旋地轉後,狠狠被摔在地上。
噗的一聲,噴出一口鮮血。
頭暈眼花之際,他感覺自己被人半抱了起來。
“師兄!”
他呼吸急促,眼花一小會兒之後,終於看清楚師弟那張焦急的臉。
周興愣愣神,突然又噴出一口鮮血,然後氣息虛弱:“你怎麼回來了......”
“爲什麼?”
秦放抱着周興眼睛發紅的質問。
爲什麼?
周興意識有一點點的恍惚,怪物的尖叫聲在耳邊,成堆的屍體堆積在身側,遠處有人絕望的哭泣......
還有人在喊着‘周爺”周守正………………
他怔愣了好一會兒,才面色微白的蠕動嘴巴笑道:“我也不知道爲什麼......就當我發傻吧。師弟,你跟師父走吧,不要管我了。跟師父師孃說一聲,以後不能在他們跟前盡孝,讓他們原諒。以後......你幫我多孝敬孝敬他們二
老,照顧好他們......”
周興傷勢極重,身體的骨骼應該有多處碎裂,肩頭的貫穿傷鮮血不停湧出,他用力掙扎,卻提不起多少力氣。
“就是可惜,師父喜歡的黃記黃牛肉和季氏的千秋醉,以後可能喫不到了......老黃全家都死了,他兒子被趕出了城,他老婆甚至還是我親手殺的,老黃受不住打擊,懸了梁。他家手藝,算是斷了......”
“季氏酒樓塌了,老闆娘也瘋了......她最是愛美......可死的時候,卻是極醜....……”
“還有……………”
周興面容恍惚的說着。
秦放全身顫抖。
周興天上一口,地下一口的說着跟眼前毫不相關的話。
可秦放卻漸漸懂了......
懂了他爲什麼不肯走。
......他曾是衙門口的仵作,百姓口中的周爺。
現在是城門守正,官差口中的大人。
但他也是黃記滷肉店的老主顧,是傾慕季氏酒樓老闆娘美色的仰慕者,是一些孩子口中的周伯伯,是......
他生於斯。
也長於斯。
是他的故鄉!
秦放可以說放棄就放棄,因爲對秦放而言,真武不過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暫停的一站。
整個真武,他唯一在意的,就只有師父師母和師兄三人。
其他人?
......跟他有什麼關係?
可對師兄,不同。
他的一生都在這裏。
這座城,就是他眼中所看到的一切人間!
所以……………
他怎麼能走?
如何能走?
......難怪今天見到的師兄秦放就覺得他怪怪的,說話興致並不高,來的路上望着混亂的真武大街小巷也時而怔神發癡......
只怕,他在當時,就已經決定,不會跟他們出城了。
......秦放信中的提議,或許從頭到尾,就沒有得到過師兄的認可。
尖叫聲,哭泣聲,箭矢破空聲在這一刻都彷彿變得朦朦朧朧。
秦放感覺到師兄的身體在慢慢變冷。
他猛的回過神,連忙用力抱住師兄,眼眸通紅:“師兄,活着纔有希望!造成這一切的,是那些神祕勢力!你若現在死了,那還怎麼給那些人報仇?!”
師兄現在的情況,明顯是這段時間來的接連變故,讓他意志消沉,這纔有了不顧一切與城共亡的念頭......
秦放不知道這過程中發生了什麼,他也不是師兄,不知他的心路歷程。
但他知道,想要讓師兄振作起來,現在就必須要讓他有所牽掛......
仇恨,無疑是絕佳的催化劑!
師兄聽聞這話,果然眼睛明亮了一下,可緊接着,就暗淡下去,他突然咳嗽了兩聲,嘴裏也出了鮮血,他苦笑搖頭:“晚了,我怕是不成了......你出城去吧。照顧好師傅和師孃……………”
他傷勢太重.......
“放屁!”
秦放眼睛通紅的怒斥:“你纔是大師兄,更是師父的兒徒!給師父師孃養老送終,是你的責任!你想要推卸責任!”
但看到師兄現在明顯已經快到彌留之際的狀態,秦放也是額頭見汗。
但他突然猛的想到什麼,也顧不上其他,從懷中摸出一個瓷瓶,裏面是他還剩下的幾滴神祕液體,撬開師兄的嘴巴,直接全部灌了進去!
液體入喉,周興下意識吞嚥,而只是一小會兒之後,他就猛的睜大了眼睛,感覺到身體當中湧現的神祕能量…………
“果然是......”
他還想說什麼。
秦放已經低聲吼道:“我不知道遭遇了什麼讓師兄你受此打擊,但你跟這些怪物拼命有什麼用?這些怪物都不知道有多少頭!冷靜點!真武縣已經是這種局面,你再平白丟了性命,又能改變什麼?!活下去,想辦法找到幕後
之人,讓他們付出代價!......這纔是你應該做的!”
神祕的能量衝擊之下,讓周興的精神好像也一下振奮了起來,他張張嘴,想要說什麼,可又說不出話來。
“師父他們還在城外等着的,不要廢話......我帶你走!”
說完,秦放攬着周興的手臂站了起來,他這纔看向了那兩頭怪物......
兩頭怪物,在兩根毒刺的襲殺下,在原地蹦躂了幾下,就已經暴斃。
但卻沒有人敢於靠近。
遠處不少人都在看着秦放和周興。
秦放走到幾個官差面前,面容冷道:“開門。”
官差看了看秦放,又看了看周興,一時間卻不知該如何處置。
秦放眼底漸漸浮現出殺機:“我說,開門!”
周興精神好了一些,看着師弟冷硬的側臉,嘆了一口氣,輕聲道:“開門。”
官差看周興開口,連忙扭頭道:“開門!”
......周興,還是城門守正。
而且剛纔周興一人衝殺兩頭怪物,算是保護了他們所有人,此刻周興開口,他們立刻下意識聽令。
城門打開,秦放着周興向大門走去。
有官差開口想要喊什麼。
卻被身邊人一拉拽。
他下意識回頭。
卻聽身邊同僚咬牙低聲道:“沒見那兩頭怪物被那人一下就射死了?你幾條命敢多管閒事兒?!”
“可守正大人......”
“沒聽到人家是師兄弟?還能害了守正大人怎麼着?”
“但守正大人就這麼走了,縣令問起來,我們......”
“......照實說就是了!”
城門被打開,但沒有人敢出城......
又或者說,其實對於他們來說,出城或留在城裏......似乎沒有太大的區別。
他們大多數的人目光麻木而呆滯......他們沒有喫過氣血丸或者甘露堂其他的什麼藥。
可......他們都有家人喫了。
在這些目光中,秦放着師兄出了城。
師兄身體在神祕能量的湧動下,傷口的鮮血好像都被暫時緩了不少,然後他看到了城外那些形銷骨立的身形,讓他眸中剛剛亮起來的光,又暗淡了下去。
秦放攙扶着師兄,路上倒是沒有人來找他們麻煩,不久後,就來到了山道前。
幾道身影就迎了上來。
周興愣愣神,然後嘶啞開口:“師父………………”
師父眼神複雜的看着周興,最終輕嘆一聲,沒說什麼,從秦放手上接過周興的手腕,一把之後,他眸子微微一凝:“喫了什麼?”
秦放知道不能再隱瞞,低聲道:“徒兒在外獲得了一些奇遇......那也是之後我們藏身的地方。”
師父聞言意外的看向秦放,想了下之後問:“你是不是.......之前也給我跟你師孃留了那東西?”
秦放尷尬道:“嗯,倒在飲用的水裏了......”
師父看了看他,最終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點點頭,然後道:“沒事,這股奇異力量似乎本就有治療之效,雖然狂暴了一些,但效果不錯,不會有事兒了。”
“你這皮猴兒,你,你想要急死我啊?!”
師母眼淚連連,在哪裏拍着周興的手哭罵。
......周興是兒徒,幾乎從小就是被師孃當兒子一樣帶大的。此刻看他模樣,哪裏有不心疼的?
周興垂着頭,問問道:“對不起師孃......”
師母只是哭,也說不出別的來。
“好了,還沒死呢,哭什麼?此地不宜久留,先走再說。”
師父低聲呵斥了一聲,罵住了師孃,這纔看向秦放。
秦放點頭,然後帶路,繞着山路而行。
還沒跑多遠………………
一陣狗吠聲響起。
衆人還在疑惑中,就看到喜樂從山道中迅速跑了過來。
看到秦放,立刻就哈哈哈的搖頭擺尾。
......還說一會兒想辦法找一下,沒想到它竟先一步找到了他們。
秦放正想着,旁邊猴子怔愣了一下,然後瞪大眼睛:“喜樂?長這麼大了?”
現在的喜樂,可比之前大多了,站在地上都有一米五以上,人立起來差不多和秦放一樣高。
......可沒幾頭土狗能長這麼大的。
而猴子是見過喜樂的。
師父挑了下眉,但沒說多說什麼。
倒是猴子妹妹有點害怕......這這麼大!......該不會咬人吧?
猴子察覺到妹妹的畏懼,他笑道:“放心吧,喜樂不咬人的......喜樂,喜樂,還記得我不?”
喜樂聽到有人喊它,很有靈性的看了過來,看到是猴子,它晃晃腦袋,但沒有過去……………
“走吧。”
秦放開口道。
幾人點頭,當即再度往老牛背方向而去。
臨走他們在山道又看了看城門外......聚集的人羣如同朽木,呆呆站在那裏......
人數很多,天本就黑,尤其隊伍中還有師母和猴子妹妹兩個弱女子,趕路速度自然不快。
一直到天亮,也才翻過了一座山,距離老牛背還很遠。
路上,師父和秦放突然都是耳朵一動,然後幾乎是同時看向一個方向。
“等一下。”
師父開口,所有人都停步。
師兄經過一晚上,傷勢已經好轉了不少......那神祕液體還有療傷功效,是秦放沒想到的。
尤其是他跟兩頭怪物短兵相較,正面迎接了好幾次硬碰硬,骨頭都碎了不少。
但在那神祕能量的沖刷下,雖然沒有徹底恢復,但也好了不少。
只是臉色依舊有些發白。
肩膀上的傷已經被處理過......有師父這麼一個回春堂聖手在,隨便在荒野都能找到一些藥材,處理傷勢。
而在看師父和秦放二人,已經快步走到了一個山坳位置,朝着下方觀望。
師父突然目光一凝,看向下方。
沉默了一會兒他才問:“這就是你說的......血食?”
秦放表情沉重的點了點頭。
師徒倆的對話引起關注,師母、猴子他們都聚集了過來,往遠處觀瞧。
雖然他們的眼力自然比不上師徒倆,但事發地點並不遠,距離他們也不過三百多米,所以還是看了個大概………………
一看,猴子妹妹就捂住了嘴,目中露出了驚恐之色。
......三百米外,一個小山村覆滅了。
村子裏屍體橫七豎八的躺着。
而關鍵是在一片空地上,地面被鮮血滲透染紅。
但一頭巨大的怪物,正在哪裏大口大口的吞噬着什麼。
有一些黑衣人,圍在周圍,彷彿在觀看什麼。
而這頭怪物,雖然和其他怪物是同一個模樣,但明顯要高出了太多!
......目測怕不是要超過兩米!
肉瘤一樣的怪物,全身覆蓋血管,上面鼓起一個個不規則的大小凸起,呈現黑紅色......
一口尖牙,有着長長的血色舌頭。
用舌頭一卷,就捲起地上一堆血肉模糊的東西......
而這一次,秦放看清楚了。
那血肉模糊的東西......也是一個個小肉瘤。
和這怪物的外表幾乎如出一轍。
只不過,不會動彈而已。
這詭異一幕,讓師母、猴子、猴子妹妹臉色都是慘白。
師兄也過來看,他全身發抖,目光死死的盯着那些黑衣人......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見到神祕勢力的人!
“怪物在成長。”
秦放沉聲道。
昨天路過看到的那一頭,才一米五左右高度。
但眼前這一頭,已經達到了兩米。
......他不知道這怪物的成長極限在哪兒。
但顯然,不是好事。
師父默然了一陣,最終輕嘆一聲:“走吧。”
師兄咬牙盯着,但最終也輕輕點了點頭......
......他們在逃難,還有師母和猴子妹妹兩個弱女子。
不能貿然行事。
而且他現在也有傷在身。
再說......下面那小村顯然已經覆滅,現在去也不起任何作用。
所以,先安定下來之後再說吧。
幾人繼續動身,又走了近乎一天,終於,老牛背遙遙望。
往老牛背前進的路上,突然師父和秦放,同時朝着一個方向看去。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隊伍的最前和最後方,秦放在前帶路,突然猛的一擺手,所有人都下意識停了下來。
在怔愣過後,露出了緊張之色。
......秦明顯發現了什麼。
和師父對視一眼之後,秦放眯着眼,身形無聲息往前方潛行而去。
師父則神色凝重的戒備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