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
看到少年,秦放眼底也浮現出一抹訝色。
“秦爺,真的是您?”
小七眼睛微亮。
再看小七,身上穿的已經不再是之前那些衣物,換成了一套普通的粗布衣裳,皮膚黝黑,一看就是個地道的農家少年,哪裏還有之前幫派分子的模樣?
此刻,他正牽着一個少女,少女大概十五六歲的模樣,身形瘦弱,皮膚略黑,略微有些怯懦的表情。
看到秦放的目光,小七連介紹道:“秦爺,這是我小妹......小九,叫秦爺。”
“秦爺………………”
名叫小九的女孩兒連忙低聲喚了一聲。
秦放沒想到會在這裏碰到小七,但想了一下......李家坳雖然距離漁生市更近一些,但其實距離灣水也不算遠。
他離開的時候讓小七他們各自離開,以後儘量別去漁生。
那麼小七來灣水.......
好像也就說得通了。
“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跟我來。”
秦放點點頭之後,突然開口。
小七領命:“是。”
帶着小七和他妹妹,三人回到了秦放的幽靜小院。
小九明顯有些緊張,路上緊緊抓着哥哥的手,到這幽靜院子,也小心的四處打量。
喜樂聽到動靜從屋裏跑出來,看到秦放,立刻歡快的搖頭擺尾的。
小九的目光一下就被喜樂吸引了過去。
秦放摸了摸喜樂的狗頭,然後道:“自己一邊去玩兒。”
喜樂蹭了蹭秦放的褲腳,就自己去院子裏撒歡兒了。
小九眼睛一直看着喜樂。
“坐”
院子裏擺着幾張椅子,秦放將餌隨手放下之後,招呼小七坐。
小七很乾脆的聽話坐了下來。
秦放又看向小九,小九一直偷偷看着喜樂,明顯很喜歡。
他想了想問:“小九很喜歡狗?”
突然被點名,小九身子抖了一下,連忙有些侷促的收回目光,嘴巴蠕動了幾下,卻沒說話,求助的目光看向小七。
小七道:“她小時候在家裏也養了一條,但後來不知道被誰給偷了,家裏也沒有餘錢再買......的確挺喜歡的。”
小九表情浮現出幾分侷促。
秦放笑了下道:“我跟你哥也算是朋友,在這裏不要拘謹,喜歡的話去跟它玩兒吧。”
小九眼睛一亮,但下意識看向小七。
而小七則有些走神......顯然是因爲秦放的那句‘跟你哥也算是朋友。
但他很快穩定下來,深吸口氣,對小九道:“去吧。”
小九這才眼睛一亮,猶豫了下後,小心靠近喜樂。
喜樂正在院子邊扯草兒玩兒,察覺到身後的動靜,好奇的扭過頭來.......
看着小九去找喜樂了,秦放頓了一下才道:“那天之後的事情,我倒是不太清楚,能說說麼?”
小七點了點頭,當即說了起來。
其實也沒什麼好說的。
那天秦放殺了徐蒙後出門碰到一行魚龍幫幫衆,其中就有小七,出言告誡了他們一番之後,就去甘露堂殺人了。
而小七他們在見到了徐蒙屍體之後,也意識到出了大事兒。
小七是最聽勸的那個,當即收拾了一番,就立刻動身回了李家坳。
然後小七也很聽秦放的話,讓他儘量別去漁生,他就真沒有再去過,正好趕上春耕,他就在家裏幹了一段時間的活兒。
一切也算平靜。
這一次來灣水,是因爲春耕已畢,家中無事,他在山裏打了幾隻兔子,便打算來集市換點物資。
沒想到卻是遇到了秦放......
至於說魚龍幫其他幫衆......
都散了。
徐蒙一死,秦放又走了,其他人都是些小嘍囉,根本站不住漁生那麼大的地盤。
“......我聽人說,現在在漁生市的,是一幫上岸的水匪在管,他們心黑的很,抽四成,而且要是賣的多了,搞不好還會暗中劫殺......反正亂的很。越來越多的鄉人都不敢去漁生了。”
小七又說了一下漁生的現狀。
......他雖然沒去了,但李家坳卻有大量的人前往漁生。
小七曾是魚龍幫成員,介於這個身份,別看他年紀小,在李家坳的地位其實是不低的………………
畢竟漁生距離李家坳最近,而魚龍幫口碑一貫也算不錯,小七作爲幫衆之一,在很多事情上可能一句話,就能免掉很多鄉人不少的麻煩。
......這變相的也算是一種權。
只要有權,地位自然就高。
即便現在小七已經不再是漁生幫會成員,但漁生現在發生的一些事兒,李家坳的鄉人還是會習慣性的在小七面前唸叨唸叨......
“漁生的甘露堂還在開麼?”
秦放突然問到一個問題。
小七點點頭:“還在開......聽鄉人說甘露堂的人被人射殺了,但三天之後就又來了一些人,已經重新開張。”
說到這裏的時候,小七看了看秦放......鐵釘,射殺!
......他聽到鄉人提到這些的時候,就已經知道是誰殺了甘露堂的人。
而且......
他還聽說了甘露堂的懸賞!
紋銀幹兩!
說實話很動人。
秦放看看他,然後才平靜問:“聽說懸賞了麼?”
“聽說了。”小七很坦然的點頭。
“心動不?”他又問。
“心動。”
小七點頭。
“會去舉發麼?”"
“不會。”
“爲什麼?”
小七沉默了一小會兒,然後才道:“甘露堂的懸賞雖然讓人心動,但活着更重要。秦爺能殺他們一次,自然能殺他們第二次......我若想去,剛纔碰到秦爺,就不會打招呼了。”
聽到小七這話,秦放沉吟了一小會兒,最終點了點頭。
......他對小七的感官其實還是不錯的。
而且人跟人很奇怪,有些人相識多年,卻也無法彼此信任。但有些人,可能就是點頭之交,卻感覺對方是可以信任的。
徐蒙就是這樣......他跟徐蒙認識的時間自然比小七要長,而且接觸中對方的表現也從沒有什麼問題。但他就是無法徹底相信徐蒙。
但跟小七,雖然接觸時間不長,卻直覺這是可以相信的。
......只能說直覺這種東西,有時候真的不講道理。
又閒聊了一陣,對於今天能遇到小七這個“敵人”,秦放開始頗爲開心的。
雖然......實際上也就二十來天沒見而已。
耳邊響起女孩兒銀鈴般的笑聲,兩人循聲看去,就看到小九正跟喜樂玩的開心......她倆好像已經熟悉了。喜樂似乎也挺喜歡小九的。
想到這裏,秦放忽而又想起一個被他忽視的細節......
......喜樂對猴子,小七,好像從來沒什麼惡感,他們上門喜樂從不會亂叫。
可是對徐......即便他還專門讓徐蒙幫忙餵過喜樂一天,可之後見到徐蒙,喜樂每一次都發出戒備的低吼聲。
......以前也沒覺得有啥,狗嘛,對誰都可能呲牙。
但現在逐漸察覺到喜樂感知危機的特殊天賦之後,這件事......就好像一下變得不太單純起來。
正想着,突然不遠處的魚市傳來了一陣陣雜亂的動靜,即便隔着老遠,也驚動了秦放和小七他們。
兩人下意識的扭頭看去,秦放蹙着眉,然後站了起來。
小七連忙跟上。
兩人走出院子,小九抱着喜樂,有些茫然的看着兩人,猶豫了一下,也抱着喜樂跟了上來。
魚市裏,此刻到處都是一片嘈雜,議論嗡嗡。
“......不知道啊。”
“突然就發了狂,亂砍一氣......”
“......怕不是有什麼仇吧?”
“嘶,真慘!”
他們嗡嗡討論,蹙着眉頭,看着魚市裏面。
秦放走近一看,就看到不遠處的一個窩棚,此刻正滿地鮮血,江信正在其中,用膝蓋跪壓着一個人。
那人滿身血霧,但面容卻猙獰無比,目中充斥着瘋狂之意。
“殺,殺,殺了你,殺了你們!!"
他嘶啞而癲狂的嘶吼。
額頭青筋畢露,彷彿要爆開似的。
不過在江信這尊明勁武者的鎮壓下,他再激烈掙扎也完全無用。
旁邊,倒臥着幾具屍體,非常悽慘,距離江信最近的一具屍體,更是被砍的稀巴爛,腸子什麼的都流了出來,鮮血流了一地。
“爹?!”
一聲淒厲的慘叫聲響起,從魚市外跑進來一個少年,跪倒在那屍體的旁邊,慌亂的抱起那屍體,大聲疾呼。
但那屍體,自然不會回應他了......
不少人看到這一幕,都露出同情之色。
“是老蔡頭......真倒黴,碰到個瘋子......”
人羣議論紛紛。
秦放看到這一幕,眉頭緊蹙,正好就看到了旁邊正在維持秩序的袁老二,他想了下走了過去。
“袁二叔。”
袁老二連忙扭過頭,看到是秦放,鬆了口氣:“是小江啊......”
“這邊......什麼情況?”秦放看着那邊,蹙眉問。
“我也剛到,不是很清楚,但聽說......此人原本是來這裏買魚的,但不知道什麼情況,就突然發了瘋,大聲喊着什麼殺了你,殺了你們之類的......然後舉刀就砍,砍殺了好些人。幸好老大正好正就魚市這邊巡視,聽到動靜過
來,這才鎮壓了他,沒有造成更大的麻煩………………”
突然?瘋了?
秦放眉頭緊緊皺起。
他下意識看向被江信膝跪壓倒在地的人,江信臉色也很難看,見對方還在掙扎,怒斥一聲:“還敢動?!”
又用力壓了一下,立刻對方後背就發出咔咔的聲音,顯然這一下用力不小,估計骨頭都要裂。
他身下的人掙扎的動靜一下小了起來,然後,面容慢慢的發僵,到最後,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死了?
感覺到身下掙扎的力量一下就消失,江信還愣了一下,再一看,就眉頭緊蹙起來。
對方面容僵硬,猙獰可怖,面頰之上浮現一根根青筋,居然都沒有消散。
江信猶豫了一下,放鬆了一些,右手在他鼻端一探,片刻之後,他臉色陰沉的站了起來。
對方一動不動......
看來真的死了。
......難道自己剛纔用力稍微重了一些?
江信在想着。
而此刻,其他人也注意到了這一點。
“好像......死了?”
“這瘋子,死了也就死了,可憐了老蔡頭……………”
“這人我認識,門頭溝子的人,今天是來賣野貨的吧?沒聽說他有什麼癔症啊......好端端的,怎麼會發瘋?”
人羣嗡嗡議論。
灣水只是一個小市集,經常來這裏的人,往往都彼此相識,這突然瘋了一個,實在讓人難以理解。
“臥槽!你們快看,那屍體!”
正當人們嗡嗡議論,那少年抱着父親屍體嚎啕大哭的時候,突然有人發出一聲驚駭吼聲。
人羣下意識的朝着那屍體看去......
只見那已經死去的瘋子,身體突然出現極爲恐怖的變化!
他的身體,竟然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迅速變得乾癟!
原本滿頭黑髮,眨眼間就開始變白。雖然猙獰,但能看出年輕的臉龐,也在迅速的凹陷,乾枯……………
眨眼間,這個原本三十來歲的,在江信的膝蓋之下,都還能奮力掙扎的壯漢,就變成了一個白髮蒼蒼,滿臉褶皺的七旬老者!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驚呆了所有人!
距離最近的江信,更是臥槽一聲之後一蹦幾尺高,迅速遠離.......
饒是秦放看到這一幕,都有點懵。
......一個三十來歲的年輕人,死後,居然眨眼就變成一個乾癟老者?!
人羣轟然,一個個都被明顯反常的一幕給驚呆了。
袁老二也是倒吸一口涼氣,跟身邊的幫衆們面面相覷。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情?
“草,給我整緊張了......我要喝水!”
“瑪德,我也要喝......”
就在秦放震驚於那屍體變化的時候,身邊一個南河幫幫衆顫抖着開口的聲音讓他回過神。
然後......
他發現了更加詭異的一幕!
因爲此刻,居然有大量的人開始四處找水喝!
有些人,跑到了河岸邊,直接趴在水面喝。
有些人則直接從裝魚的木桶中喝。
還有人則是掏出了自己的水囊,也開始頓頓頓的灌水...………
喝水,這本是再正常不過的一件事情。
但發生在此時,此刻,卻讓秦放倒吸一口涼氣,直接皮骨都發寒!
......他幾乎在瞬間就想起了那天去殺徐蒙,那徐蒙在緊張過後,也是瘋狂喝水!
......這當中,難道有什麼關聯?
旁邊的殺人現場,鮮血橫流,死屍倒地,其中一個,更是突然從一個年輕人,變成白髮蒼蒼的老者。
而這一邊圍觀的原本應該震驚,甚至恐懼的圍觀者們,卻紛紛去找水喝?
這一幕,讓秦放頭皮都在發麻!
怎麼看怎麼詭異!
但偏偏,這些人好像毫無所覺………………
甚至覺得理所應當?
正當這個時候,大口大口灌了幾口水的袁老二長長吐出一口氣,然後下意識的吐槽了一句:“瑪德,這氣血丸什麼都好......就是動不動就口渴,實在麻煩!”
氣血丸......
氣血丸?!
秦放只感覺手足冰涼。
“哥,我,我有點害怕......”
身後傳來小九的聲音。
秦放回過神,他死死的盯着眼前.....
那些大口喝了幾口水的人,再度恢復了正常,他們繼續嗡嗡討論起這驚人的變化………………
秦放面色變幻不休,轉身往院子走去。
小七連忙拉着小九,跟了上去......
不對勁!
太他媽不對勁了!
氣血丸絕對有大問題!
甚至......搞不好就跟那怪物有關!
但是師兄又說,他們已經查過氣血丸,然後並沒有發現什麼奇怪的地方......
秦放在院子裏踱步,腦子裏不停迴盪剛纔詭異的一幕。
他看的很清楚,就在剛纔,找水喝的人,至少佔據了所有人的九成以上!
也就一些年紀看上去大一些的老者,並沒有那種狀態......他們同樣也有點被‘集體找水”的詭異一幕有點嚇到。
那氣血丸絕對有貓膩!
怎麼辦?
怎麼辦?
秦放眉頭緊鎖,饒是他,在這一刻都有點方寸大亂的感覺。
氣血丹現在幾乎已經賣遍了真武縣,甚至包括鄉里,村裏,都有人大量服用。
灣水市這麼小的一個集市,甚至都還沒有甘露堂分堂,就有這麼多人服用那氣血丸......
就可以想象,現在服用氣血丸的人數量,該有多麼可怕!
他猛的又想到那個瘋子......雖然沒有直接證據,但他就是覺得......他的瘋,也跟氣血丸相關!
瘋狂,嗜殺,死後青絲變白髮......
這些完全不講道理的變化,出現在一個人身上!
......這跟王虎、嚴峻之流有什麼本質區別?
難道…………
在這些人的體內,其實也隱藏着一個個怪物?!
“不,不會,目前沒聽到這類傳言......如果有服用氣血丹的人死去,不可能沒有傳言......至少徐蒙就是我親手殺的,他明顯也服用了氣血丸,但就沒有出現這種變化。"
“今天才第一次出現這種......是因爲時間問題?還是…….………”
突然,他猛地想到一件事。
那就是氣血丸,號稱氣血丹的平替。
但甘露堂推出的,可不僅僅只是氣血丸.......還有好幾種同系列的丹藥。
階梯式的價格,一種比一種貴,一直到氣血丹......
......既然氣血丸有問題。
那些丹丸......能沒問題?
秦放一時間有些發癡......
一直到。
“秦爺?”
小七的聲音響起,纔將秦放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