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體被發現了麼?
那能不被發現麼?
最先被發現,甚至不是鐵虎幫的那幾個人……而是癩頭李。
幾個夜香郎,照例在後半夜挨家挨戶的收夜香,就在油麻衚衕的衚衕口,碰到了癩頭李的屍體。
其中一個夜香郎被絆了一下,摔在了癩頭李的身上。
當他罵罵咧咧爬起來,用手裏燈籠一照想看看是什麼玩意兒絆倒自己的時候……映入眼簾的,就是癩頭李瞪圓了眼睛,口鼻冒血的屍體。
然後嗷的一嗓子,就將幾乎整個油麻衚衕的人給驚醒了。
再然後……他們立刻報了官。
衙門口晚上也是有一班衙役專門值守,接到報案之後,第一時間趕往了現場。
而這邊癩頭李的屍體都還在檢查中……
另外幾具屍體,也在這過程中,陸續被早起的居民發現。
衙門口的人立刻大驚,分派人手前往。
再然後……
蘭桂坊的人也來報案了。
三個人,在衆目睽睽之下被殺了。
加起來,足足六條人命!
瞬間,引起了衙門口的高度重視!
“死的人,五個是鐵虎幫的。”
衙門口的衙役,常年在真武街頭巡視,對真武縣中的潑皮背景自是瞭如指掌。
立刻就辨認出了幾人的身份。
“他們都是跟着王龍的……”
聽說是跟着王龍的,甚至鬧到了衙門口,他們第一反應自然是要去找王龍……
畢竟,正常來說如果是幫派之間的廝殺,一般不會鬧到衙門口。
而當一羣人浩浩蕩蕩去到王龍家的時候,才得知王龍晚上並未回家。
王龍的妻子是個三十來歲的中年胖婦人,抱着一個兩三歲的娃子,大清早見衙門口的來找王龍,她沒給什麼好臉色:“那死鬼指不定死在了哪個狐媚子的肚皮上,好幾天都沒回家了!”
再一打聽,就得知王龍在麻油衚衕還養了一房外室。
麻油衚衕?
聽聞這消息的衙役們面面相覷……癩頭李的屍體,就是在麻油衚衕口被發現的。
他們馬不停蹄再度前往麻油衚衕的王龍外室家……然後一推門,就看到了倒臥房間窗外的王龍。
衙門口的衙役們都紛紛倒吸了一口涼氣……
王龍死狀太慘了,全身染血,一隻眼睛都沒了,趴臥在地,赤着全身,身體被凍成了青紫色……
再然後,他們看到了壞掉的窗欞……在房間裏,發現了同樣死去的王龍外室……
“八個人……兇器都是飛鏢,看樣子是同一個人。”
衙門口的仵作姓周,三十來歲的樣子,他仔細查驗了王龍的屍體,而後低聲說道。
“兇手出手毒辣,目的就是殺人……但看上去力道不是很足,應該不是武者。”
仵作周興判斷。
在他身邊站着的,是快班的捕頭趙行。
趙行也三十來歲的樣子,眉頭緊蹙的低頭看着王龍的屍體,眸光閃動。
“尋仇?”
他低聲問。
“很像。”
周興點了點頭。
鐵虎幫在真武下的鄉里所作所爲,他們也是略有耳聞的,有仇人,實在再正常不過。
“頭兒,這邊。”
突然有個捕快的聲音在遠處響起,周興和趙行扭頭,就看到一個捕快站在牆根位置。
兩人相視一眼走了過去。
然後就看到,牆根處的泥地,明顯有一塊新鮮的痕跡……
前幾天剛下了雨,牆根處又是泥地,沒有鋪地磚,此刻在這牆根處,就有一處痕跡,甚至還有一些腳印。
趙行挑挑眉之後,抬頭看向三米高的院牆,只見他腳下猛的一動,如同旱地拔蔥一般,直接跳到了院牆上。
仔細在上面看了看之後,他輕吐口氣,對周興道:“你判斷的不錯,不是武者……至少不是明勁武者。他應該是從那邊過來的。”
他指着隔壁的院子。
院牆上有很明顯的攀爬痕跡……對方甚至不是一路跑過來的,而是趴在院牆上爬過來的。
周興腳下一動,也輕鬆的跳到了院牆上。
這一跳三米多高,讓下面的捕快們看的眼露羨慕……
一蹦三米多高,至少也是明勁武者才能做到。
他們當中的大多數,就算能上這牆,也得在牆體上助力,哪裏有這麼輕鬆?
周興看了看痕跡之後,突然眼睛微眯的看向腳下院檐的位置。
“怎麼了?”
趙行注意到他的表情,挑眉問。
“頭兒你看,這兩個手印……是不是有些奇怪?”
周興指着院檐的位置。
那裏有兩個已經半乾不幹的泥手印……
很明顯是有人曾攀在這個地方。
趙行低頭認真看了一下,而後眯着眼低聲道:“那看來不僅僅不是明勁武者……甚至搞不好連武都沒修過,就是一個普通人……否則三米院牆,不至於還要雙手攀着下去。”
“但也不對啊……如果真只是一個普通人,這一手飛鏢又怎麼說?”
他有些疑惑。
周興卻搖搖頭:“這不奇怪,普通人也可以練飛鏢,練個一兩年,也能有不錯的準頭和殺傷。我說的不是這個……”
“那是什麼?”趙行疑惑。
“你不覺得……這兩個手印中,左手食指的手印,比其他手印,都要更大更長一些麼?”
趙行一看,凝眉:“還真是……可這能代表什麼?”
“對方左手有異相?”
周興看了一陣之後,輕輕搖頭。
見周興沒有繼續說,趙行搖搖頭,又看了一會兒之後,才道:“先下去吧。”
“我先將這手印給拓下來。”
周興卻從懷裏取了一張宣紙,小心翼翼的將手印給拓了下來。
趙行轉身跳下牆頭。
然後周興也跳了下來。
“蘭桂坊的說,昨天蘭桂坊除了三個死者,還有四個傷者……但其中一個傷者半途就離開了。蘭桂坊查了半夜,也沒查到兇手……所以邱瑾判斷,那第四個傷者,很可能就是兇手,用苦肉計瞞過了他們……”
趙行眯着眼道。
“是個狠人。”周興也點了點頭,眯着眼睛:“看來是鐵了心的要弄死這幾個人……也不知道是什麼仇。”
“我聽給他處理傷勢的人說,他傷在右腿上,飛鏢扎的很深……可見是下了狠手的。對自己都這麼狠……”
趙行嘖嘖。
他自問……讓他自己對自己下手,做不到那麼狠。
正聊着,有人跑了過來,低聲道:“頭兒,王虎到了。”
周興和趙行同時抬頭,就看到院子外,一羣人走了進來。
當首的,是一個三十來歲,面容陰鷙,但龍行虎步,氣勢驚人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