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較於人類的思考, 人工智能發揮穩定, 擁有着千萬種優秀的算法,曾有機器人在數月內戰勝幾十位世界頂尖棋手。並非危言聳聽,在當下, 僅靠人力想要戰勝智能,十分困難。
安知也是算準了這點, 纔敢放心以此作爲賭注。
沈拂面色如常,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系統:實在是勝之不武。】
比較平常,安知的笑容多了一份邪性:“認輸並不丟人。”
沈拂嘆了口氣, 不再理會他,偏頭同楚睱道:“我先來。”
楚睱頷首。
沈拂請老者坐下, 平靜道:“速戰速決。”
老者一生鑽研棋藝,甚少見聞如此輕狂的年輕人,語氣亦有幾分不喜:“請吧。”
沈拂淺笑,這時,珠簾聲作響,有香風吹來, 兩名女子小心翼翼抬着棋盤走入, 放在桌上。
老者執白子,沈拂拿捏着黑子輕輕摩挲,玉質透滑,入骨微涼。
開局前,老者閉眼靜坐稍頃,片刻後, 於棋盤上落下一子。
沈拂坐姿筆直,五官無可挑剔,此刻神色專注,這一幕放在楚睱眼中,只有四字能形容——舉世無雙。
老者的愜意在沈拂落下第四子後微微有些凝固,七子後,神情極度嚴肅。
枯瘦的手停在半空中,舉棋不定。
沈拂:“不如休息稍許?”
老者一怔,他的心境有失平和,繼續下去卻有不利,遂點了點頭。
沈拂對着垂手站在旁側的女子一笑,“這位姐姐,可否借你的扇子一用?”
女子臉色微紅,遞上一把團扇。
塗脂抹粉慣了,隨身攜帶的扇子帶出來也是脂粉香。
沈拂接過後給安知扇了扇,這一動作驚得幾人同時一怔。
“城主看上去很熱。”
不顧額頭細微的汗珠,安知心頭火燒的旺盛……他確實沒想到沈拂會有如此高的棋術,詫異之餘竟冒出些冷汗。
老者深吸一口氣,終於落子。
沈拂又下一子。
老者鬆了口氣,局勢扳回來了。
然而接下來的對局裏,正如獵人捕兔,每次在老者快贏的時候,形勢便急轉而下。
見差不多,沈拂催促系統結束。
【系統:勇往直前贏太無聊,我這個走位夠不夠風騷?】
沈拂不開口,它就一直保持這種高亢的狀態,無奈之下,違心誇讚兩句。
啪。
隨着他最後一次落子,勝負已分。
久久看着棋盤,老者失神道:“輸了,竟然輸了。”
沈拂淡然道:“勝敗乃兵家常事。”
老者明顯不能接受,站起來時腿都不穩。
兩名女子攙扶他離開,包廂裏一時極端靜默。
安知目光像是毒蛇一般,死死纏繞着沈拂,若非親眼所見,他定以爲對方有使詐。
不知過去多久,才緩緩道:“人類不可能做到這種程度。”
楚睱看沈拂的目光也很奇特,好的棋手都需要磨鍊,但沈拂在他家住了這麼久,據楚瑜描述,不是發呆就是打遊戲,琴棋書畫,任何一樣都沒見他沾過。
沈拂:“既然能修改遊戲數據,區區下棋,如何難得到我?”
棋手的淡定他倒是模仿了一個十成十。
安知將視線從他身上移開,看着楚睱道:“你也相信?”
楚睱從所有科學的角度分析一番:“人格分裂。”
安知怔然,沈拂肩膀微微僵硬。
楚睱:“或許他有一個人格是棋手。”
安知再看沈拂時目光微變。
手指敲了敲桌子,沈拂道:“最後一場要比試什麼?”
安知:“三天後進遊戲,來城主府找我。”
話音未散,已然起身離開。
沈拂喝了口水,搖頭:“我猜他是去重新制定比試內容。”
楚睱:“不急於一時。”
他們進遊戲的時間有些長,也是該下線了。
……
楚瑜正坐在書桌前,認真看書。
門沒有關,沈拂路過時提醒他拿反了。
楚瑜倒過來,裏面的手機反而掉了出來,彎腰撿起來的時候正巧被楚睱看見:“長本事了。”
楚瑜打了個寒顫,解釋道:“我真都有在認真看書,就玩了一會兒。”
沈拂打趣:“學習的時候被發現玩手機,就要做好被定義爲一天都在玩的心理準備。”
楚瑜哭喪着臉,“幾個朋友在討論耿米洛休學,我也跟着湊了個熱鬧。”
“休學?”
楚瑜點頭:“她的身體還沒好,聽說明年想要走交換生,家裏正在幫忙找關係。”
沈拂沉吟後道:“對她來說,也許是件好事。”
異國他鄉,沒有安知的地方,會是新的開始。
楚瑜放下手機:“遊戲怎麼樣?”
沈拂儘量精簡着和他說。
本要去陽臺的楚睱,腳步自此沒有再挪動,他發覺對待楚瑜,沈拂總有種異樣的耐心。
待一轉身,沈拂就對上冷冽的目光。
同他擦肩而過,提示道:“你這是捉姦的目光。”
楚睱則瞥了眼楚瑜,“自覺點。”
楚瑜:“……”
沒有證據,君翼的遊戲監製最終還是按照長時間工作導致心臟驟停處理。
夜晚,楚睱在臺燈下寫報告,寫寫停停,最後留下的不過寥寥幾句話。
沈拂端着兩杯牛奶進來,一杯給他暖胃,一杯自己用來安神。
“還沒寫完?”
連紙帶筆移到一邊,沉聲道:“有些案子你放在一個普通人面前,他都能看出端倪,但警方卻無能爲力。”
證據不足很多時候是辦案者最大的悲哀。
沈拂:“馬柏利爲了安撫他的家人,給了不少補償金。畢竟還有生活要維持,雖然憤懣,也無濟於事。”緩了緩又道:“對付安知,就要徹底打破他不切實際的幻想,那個下棋的老者其實也影射了他的一部分特質。”
楚睱看向他,沈拂笑道:“不能接受自己擅長領域內的失敗。”
靜默須臾,楚睱道:“你呢,你怕什麼?”
沈拂話語有一瞬間的凝滯:“命。”
楚睱不由皺眉。
沈拂轉而道:“我命不好,兩任伴侶都走了。”
瞥了下楚睱,用一種奇異的語調道:“不知道會不會還有第三個。”
一陣寒意自脊樑骨蔓延,楚睱下意識挺直腰身——
命硬,不怕。
時間一晃而過,白天楚睱需要工作,只能利用夜晚的時間進入遊戲。
城主府的守衛看到他們便自動放行。
府內多了不少花的品種,列種在道路兩邊,像是在歡迎他們的到來。
沈拂:“還缺一條紅地毯。”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一剎那,一道聲音立刻接上:“再隆重的場景也是虛的。”
安知站在路的盡頭,手捧一匣子,目光深沉如水。
很少見他有不笑的時候,這倒算是一次新鮮的碰面。
沈拂關注到他拿的東西:“比試的內容?”
安知將匣子放在桌面上打開,裏面的物品呈半透明狀,乍一看有些像個燈罩。
“這是我近幾日新研究出的東西,它能感知到遊戲中任何數據的波動。”
安知抬眼望他:“乃至一個人的情感起伏。”
對照着試驗一番,他看着燈罩道:“今天很冷。”
然而雖是晚上,烏雲沉沉,天氣還是悶熱。
燈罩裏竄出火花。
沈拂挑眉:“不就是個測謊儀?”
安知搖頭:“測謊儀有漏洞可尋,它沒有。”
語畢忽用一種挑釁的目光注視沈拂:“不如猜猜我想比什麼?”
沈拂不假思索道:“真心話大冒險。”
“……”
安知冷着臉道:“我從來不知你如此會開玩笑,這東西是用來下注。”
沈拂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淡去。
同一時間,詭譎的笑容卻一點點爬上安知的臉龐:“就賭自己認爲最珍貴的東西,我最重視的就是這款遊戲,倘若你贏,不但通道,甚至連遊戲未來的發展都由你左右。”
他將手放在燈罩上,虔誠道:“《歸元》是我最重要的定西。”
燈罩亮出溫暖的橙色,證明他所言不虛。
沈拂道了句‘有意思’,暗含嘲諷。
安知:“上一個和我這麼玩的人是陳許,也就是死掉的那個遊戲監製,他最寶貴的是命,可惜他輸了,所以只能把命交到我手上。”
說着用目光細細描繪沈拂的眉眼:“讓我猜猜,你最重要的是什麼,手,眼睛,大腦?”
無聲中對峙幾個呼吸,沈拂緩緩開口:“我跟你比。”
在安知注視當中,他慢慢將手放在燈罩上:“楚睱。”
橙色的光芒再次閃現。
沒有去看楚睱的神情,沈拂大大方方地凝視安知:“一旦我輸了,就把他交到你手上。”
安知瞳孔微微放大。
沈拂淡淡道:“沒有異議的話,我想盡快開始第三場比試。”
一道閃電劃破天際,烏雲後傳來轟雷悶響,將此刻安知的臉照的透亮,他低着頭,只能藉着雷光看清部分表情。
許久,一聲近乎譏諷的笑聲隨着空氣傳播開來:“把他交給我?”
換個說法,豈不是將自己交到警察手上。
作者有話要說: 安知的人生三問:1.爲什麼安靜的做一個大魔王會這麼難?2.爲什麼每次自己都要被沈拂翻來覆去的花式折磨?3.爲什麼人世間的套路這麼多?
系統(喫西瓜):坐等看戲。
楚睱(瘋狂自我暗示):命硬,不怕;年輕,經得起折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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