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狗13
時柊從實驗室離開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半了，她一路小跑，匆匆上車去伴星看狄拉克。
匆忙間常有遺漏，比如此時此刻。
時柊和一片漆黑的寵物醫院大門大眼瞪小眼，今天太忙，忘記問池醫生幾點下班了。
時柊並不沮喪，只是擔心狄拉克會不開心，於是改變計劃，打算明天一早來看它。
調整完畢，她才徹底放鬆下來。
時柊慢吞吞地打了個哈欠，這會兒才覺出點餓來，左看右看，只有老譚店裏還亮着燈。
回家喫小蛋糕還是喫老譚的私人訂製，簡直太好選了。
時柊推門進去，店裏難得沒人，老譚一個人在吧檯調酒玩兒，聽見動靜頭也沒抬。
“喫點什麼？”
時柊：“晚上好，老譚。”
老譚動作一頓，抬頭往時柊身後瞄了一眼，“一個人？”
時柊輕“嗯”了聲，聲音裏有淡淡的睏倦：“有蛋糕或者甜點嗎？”
老譚：“來得真巧，晚上剛做了提拉米蘇，整個都拿給你，現在上？”
時柊的眼睛微微發亮：“嗯！”
老譚去伴星送飯的時候聽到過那羣小醫助聊起時柊，說她年紀輕輕居然已經是博士了，這個行業腦力消耗大，難怪小姑娘每回來開口就要喫甜的，估計平時喫飯也沒個準點。
長期這麼喫可不行，但時柊年紀小，他便不多說什麼。
老譚把切成塊的蛋糕端給時柊，便溜達去後廚研究給這位小博士做點什麼夜宵喫。
時柊一口氣喫了兩塊，心滿意足地放下小叉子。
老譚中途出來了一趟，端了兩個小菜，再把剩下的提拉米蘇打包好放冰箱，一會兒讓時柊帶走。
“喝點？”
老譚探頭問。
時柊拒絕了：“還要開車。”
老譚又縮回腦袋，不多時端出一小碗主食，兩份少量的菜，再加一碗夏日甜湯。
時柊心滿意足：“我開動啦！”
老譚樂了一下，靠在吧檯邊和時柊聊天：“池醫生說那天我的五星是扣在一棵樹上？”
時柊鼓着腮幫子嚼嚼嚼，她上次和池醫生一起來的時候就發現了，那棵盆栽已經搬走了。
可憐的小柊樹，或許已經死掉了。
店裏其他盆栽也不怎麼健康，老譚只會做菜，不會種樹養花。
時柊勸道：“你以後別養花花草草啦。”
老譚哼了聲：“我已經招會養花養草的員工了，給她加工資，過陣子你再來全活了。”
時柊：“那也行。”
時柊喫飯，老譚繼續調酒，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
不知怎麼就聊起老譚怎麼把店開在這裏，憑他的手藝把店開在市中心完全沒問題。
老譚臭臉道：“還不是因爲池宇，這傢伙非要在這裏開店，我只能跟過來。”
時柊新奇道：“爲什麼是因爲池醫生？”
老譚說起一件往事，多年前他初到東川，身邊只帶着陪伴他多年的狗，某天晚上遛狗的時候，狗不知道在路邊聞了什麼，當即就吐了，開始流口水、抽搐，反應很大。
老譚運氣好，也是狗運氣好，附近就有一家寵物醫院。
池宇當時還沒畢業，在那家寵物醫院裏實習，老譚那時身上沒什麼錢，進門見到店裏只有這麼一個年輕的醫生更是絕望，但他別無他法，只能求助於這個實習醫生。
池宇是他那時唯一的希望。
老譚沒說具體過程，只道：“池醫生救了大吉，最後沒收我的錢，我問他要了電話。”
那時的老譚前途未卜，不敢輕易承諾日後如何報答池宇。
幸而現在他做到了。
時柊：“大吉呢？”
老譚又樂了，難怪池宇會喜歡這小姑娘，聽他說了這麼件事，不先問池宇，只問大吉。
老譚：“好着呢，後頭屋裏睡覺，我給他養老。”
時柊這時才說：“池醫生心很軟。”
老譚：“他心可不軟，但他的確是個好人。”
時柊雙眼亮晶晶的：“他是好人，所以也總能遇見好人，老譚你也是好人，大吉也好。”
老譚輕哼：“我收他錢，我做飯可貴。”
時柊抿脣笑，她喜歡聽和池醫生有關的事，和他有關的事都能讓她感受到塵世間微小的幸福。
不論是喫飯時偶然遇見的一窩小貓，還是大吉。
這些事都讓她感受了幸福。
“我喫飽了，謝謝老譚。”
時柊拎着老譚送的蛋糕，和他揮揮手。
老譚懶洋洋地應：“有空再來。”
時柊推門出去，輕舒口氣，喫飽喝足的感覺真好，回家後躺下再看會兒書，幾乎是一個完美的夜晚。
只是遺憾沒見到狄拉克，池醫生的傘也還在她包裏。
時柊剛邁出兩步，遠遠地看見伴星寵物醫院的燈亮了。
她微愣，是池醫生又回來了嗎？
時柊快步往醫院走去，剛推開門就聽見小貓嗷嗚嗷嗚的哀嚎聲，叫得好可憐，連忙關上門。
“池醫生？”
時柊試探着喊。
“先別進來。”池宇的聲音隔着玻璃門，顯得有些沉悶，“這貓有點兇，怕它抓到你。”
時柊：“那我能過來看嗎？”
池宇：“可以看。”
時柊從玻璃邊探頭往裏瞧，池醫生正蹲在地上和躲在角落裏的大胖狸花貓說話。
大胖狸花貓怒視池醫生。
時柊驚歎：好大的臉蛋，好胖的大貓。
“我不抓你，只是幫你檢查身體。”池宇耐着性子和這隻大胖狸花說話，“凍幹喫不喫？”
池宇拿了塊鱈魚凍幹引誘大胖貓，大胖貓只堅持了一分鐘就湊過去，試圖叼起鱈魚塊就跑。
當然失敗了，因爲被眼疾手快的池醫生捉住了。
池醫生喂小貓喫完凍幹，一邊給它按摩一邊檢查它的耳朵和肚子，再摸摸骨頭，然後捱了一巴掌。
他動作快，沒被撓到。
時柊：“……”
果然有點兇。
池宇簡單檢查完，便把喵喵叫的大胖貓塞進了航空箱，帶去單獨的房間隔離後才下樓見時柊。
他看見時柊手裏的蛋糕盒子，老譚店裏的。
池宇微頓：“幾點過來的？”
時柊：“快十點。我看店裏關着燈，以爲你下班了，就去老譚店裏喫了點夜宵。”
池宇：“臨時出去了一趟。朋友聯繫我，說小區樓下有隻貓叫了好幾天，物業要把貓趕走，我就去把貓帶回來了。”
池宇靜靜看着她的眼睛，喉結滾動：“答應了你說後天見，我就會一直在這裏，不會讓你見不到狄拉克。”
時柊看他兩秒，偏頭笑了一下。
有點太乖了，池醫生。
時柊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繼續裝下去，最後她只是用含笑的眼睛看着這個在她面前溫柔又剋制的男人。
池宇的心跳有點快，他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這裏是工作場合，不是私下見面的場地，也不是合適的時機。
但她笑得美麗又可愛，像夜晚的精靈。
時柊輕聲道：“謝謝池醫生。”
池宇嗓音微啞：“只是舉手之勞。”
池宇帶時柊上樓探望了狄拉克，因爲擔心影響到其他小患者，時柊會把在夜晚的探望時間壓縮到最短，狄拉克也很體諒她，短暫的親熱過後便主動回到籠子裏，用那雙溼漉漉的黑色眼睛看着她。
時柊：“……”
很像剛纔池醫生在樓下看她的樣子。
時柊小聲問：“池醫生一會兒也下班嗎？”
池宇的聲音也低低的：“嗯，我也下班。”
時柊：“剛纔那隻貓是因爲什麼一直叫？生病了嗎？”
池宇：“大概率是因爲發情。明天等他們上班了給它做個詳細檢查，沒問題就給它做絕育，之後再給它找領養。”
時柊聽林辰說過，現在小貓找領養很困難，即便是池宇，也不是即刻就能找到的。
時柊：“我也可以幫忙發領養信息。”
池宇想起女孩子的朋友圈，純粹簡單，她的世界一覽無餘，連自己的生活都很少分享，更何況發這些信息。
但他知道，她是認真的。
池宇溫聲道：“好，需要幫忙我一定找你。”
時柊點頭：“我的朋友們都很可靠。”
兩人低聲說着話，下樓後池宇如以往的每一次，送時柊到門口。
時柊沒忘記把傘還給池宇，雪白纖細的手指握着純黑色的傘，在夜色裏像一幅畫。
池宇看了兩秒，緩緩接過傘，上面似乎還有女孩子的溫度。
池宇低聲道：“回家注意安全。”
時柊在夏夜裏對他笑：“你也是，池醫生。”
池宇站在原地，看着時柊逐漸走遠的身影，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總是對他笑，起初他以爲她是不愛笑的。
那時的時柊，纖細清冷，像白色山茶花。
現在她給他的感受完全不同，女孩子認真可愛，那雙聰明的眼睛總讓他懷疑她什麼都知道。
但她依舊像山茶花，舒展又輕緩，月光般拂在他身上。
池宇凝視着時柊的身影消失，轉身走進店裏，再一次確認所有患者的狀態，去休息室看了柊樹，拍照記錄狀態，再關燈下樓準備下班。
上車時，工作用的手機跳出了新的消息。
來自狄拉克的主人。
【明天見，池醫生】
池宇低垂着眼，靜靜地看着這行字許久，動作輕緩地敲擊屏幕：【明天見，時柊】
他清楚地知道，這段對話不適合出現在這個工作用的賬號上。
因爲他問心有愧。
因爲明天所有人都可以看見這段對話。
他不想任何人非議她。
池宇按下刪除鍵，只回覆：【明天見】
明天見，時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