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眉頭一皺,哪有開門做生意這麼跟顧客說話的!
於是皺着眉走了進去。
九社屋裏和她離開時差不多,唯一的區別是,沒有之前賣的最緊俏的蔬菜水果和山貨,貨架上擺的大多是日用品,多了成衣和很多布料。
顯然,這是把蔬菜蔬果超市改成服裝店了。
小琴背對着門口,蘇念注意到,她穿着新藍布罩衣、梳着兩條油光水滑的麻花,看起來比在顧家時精神了不少。
此時正朝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太太不耐煩地揮着手。
老太太手裏正擺弄着一塊兒卡其布,像是想買,卻又被小琴的態度搞的有點兒生氣。
“你這姑娘,買布不摸怎麼知道布好不好?”
“你這老婆子,摸了這個摸那個,又不說要買哪個,萬一只看不買,我在這兒陪你玩兒吶!”
蘇念不悅道:“怎麼對張大娘說話呢?”
屋裏倆人一回頭,看到是蘇念,小琴臉上的不耐煩瞬間僵住。
“是小蘇回來啦!”張大娘放下布和蘇念打招呼,“走了好久嘍!”
“是,有大半年了。”蘇念笑盈盈道,“您身體還好嗎?”
“好着呢!這不天轉涼了,想給兒子做件厚衣裳,來買塊兒布,可這社員……”
小琴臉上強擠出個笑臉,打斷老太太的話問道:“蘇……蘇醫生?您怎麼來了?”
“正好休假,回來看看。”
小琴說的是“來”,蘇念說的是“回”。
顯然,小琴把這裏當她自己的地方了。
卻忘了蘇念從來沒卸任九社的負責人身份!
蘇念拿起布看了看,笑道:
“我看這布挺結實的,顏色也正,適合您兒子穿。”
“是,是挺好,可小琴同志說,這布是上海來的高級貨,要的布票多,還得搭工業券,我……”老太太攥着手裏的布票,滿臉爲難。
蘇念心裏有數了,這是票不夠。
她又仔細看了看那布,疑惑看向小琴:“這布是上海來的?”
小琴眼神明顯躲閃了一下,但很快梗着脖子道:“是……是啊,進價就貴,當然要票多。”
“是麼?我記得咱們軍區服務社的供貨渠道,主要是市紡織廠和外面幾個固定的供銷社,什麼時候有上海的高級貨了?進貨單我能看看嗎?”
蘇念語氣淡然但是十分嚴肅,小琴的臉色變了變,支吾道:“那個……進貨單是後勤那邊統一管的,我這沒有。反正這布就是好!要票多是應該的。”
之前九社也賣布,蘇念知道裏面的門道,直接拿起那捲布倒過來,扒開裏面的一個邊角,找到了裏面的標識。
果然,就是本市紡織廠產的。
“大娘,這布就是本地布,而且我記得服務社有規定,對立功的戰士家屬是有適當照顧的,你給剛纔一半的價格就行,也不要啥工業票了!”
“這……這怎麼好意思!”老太太一臉驚喜。
“沒什麼不好意思的,您兒子爲國家立過功,您身爲他的母親,理應受到更好的照顧,來,我幫您扯布,要多少?”
張大娘報了尺寸,蘇念熟練的幫他剪了,走到櫃檯後面拿出票據本和印章,利落地開票、蓋章,又把布疊好遞給老太太。
老太太一步三回頭的道着謝離開了。
小琴在旁邊看着,臉都綠了。
蘇念送老太太離開後,回來看到小琴沉着臉,質問道:“你就是這麼當社員的?欺騙消費者?”
小琴的臉色不太大好看,低聲道:“我……我剛來沒多久,認不全商品……”
“認不全就敢自作主張提價加條件?”蘇念聲音冷了下來,“服務社是服務軍屬的,不是讓你拿來擺架子賺黑心錢的!”
小琴低着頭,手指擰着衣角,紅着眼睛一副受氣包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爲蘇念怎麼欺負她了。
“蘇醫生,我錯了……”
在顧家的時候,她就經常會這樣,林宛如只要一說她什麼,他就在顧建國和顧淮安面前露出這種表情,博取倆大男人的同情。
蘇念不喫她這一套,繼續質問道:“上午我在軍區外碰見十裏屯的孫大爺了,他說你改了我走之前留下的規定,不收他們屯子的菜和山貨了?”
小琴這下來了話:
“那些菜啊糧食啊,又佔地方利潤又薄,還容易壞!現在誰還喫那些土了吧唧的東西?我進了些成衣、布料、日用品,利潤高,放得住!而且後勤主任也說了,服務社現在可以自主經營,我幹過裁縫,知道衣服和布的利潤,賣這些能提高效益!”
蘇念快被小琴氣笑了。
“你把最受軍屬歡迎蔬菜山貨停了,賣這些非急需的衣服布料,把老顧客都趕跑了,這叫提高效益?叫自主經營?我看是胡來!”
小琴見蘇念不喫她這一套,更賣力了,見外面有人路過,直接走到外頭,帶着哭腔委屈巴巴道:
“蘇醫生,我知道我以前是你們家的勤務兵,你瞧不上我。可我這也是想把服務社辦好!我喫住都在這兒,把這兒當成自己家一樣經營,我……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你一回來就挑我的刺,是不是覺得我佔了你的位置,想把我趕走?”
周圍路過的人都湊了過來,看到小琴一副梨花帶雨、委屈巴巴的模樣,再看到從裏面跟出來,沉着臉的蘇念,頓時停下喫起了瓜。
“哎呦,這不是蘇醫生嗎?說跟着顧旅長出任務去了,這是回來了?”
“小琴這姑娘平時看着挺勤快的,咋哭成這樣?”
“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啊?蘇醫生,你看這大庭廣衆的……”
蘇念聽到周圍人的議論,顯然,小琴這賣慘人設在她們這兒立住了。
“大家別這麼說,都是我的錯,我這就向蘇醫生認錯!”
沒等蘇念反應過來呢,小琴突然轉身一個九十度的鞠躬朝她彎下了腰。
“蘇醫生,不管爲什麼,都是我的錯,你罵我是對的,對不起!”
“收起你這副可憐巴巴的樣子,我不喫這一套!”
聽到蘇唸的話,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