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們湊在一起看煙花,佟嵐舒站在不遠處看了一會兒,留下冬竹在此候着,便帶着芷蘭去往別處。
“裕親王福晉和恭親王福晉可來了?”
芷蘭輕輕搖頭,“兩位親王福晉都還沒有到,娘娘,咱們什麼時候讓大公主回去?”
“會不會太早了些?”
“兩位王爺的福晉也快到了,慈寧宮和承乾宮距離有些遠,奴婢想着不如讓大公主早些回去,她手上還有傷,若是一着急再磕着碰着,可不好。”芷蘭冷靜說道。
佟嵐舒微微頷首,“本宮若是離開就太過顯眼,一會兒你讓人悄悄的帶着純禧離開,不要驚動什麼人。”
芷蘭緩緩點頭,趁着沒人注意離開去。
不多時裕親王福晉和恭親王福晉就偕同府中女眷一起過來請安,佟嵐舒一眼就瞧見了晉氏,原因無他只因純禧長得和晉氏很像。
佟嵐舒日日都能見到純禧,自然就記住了。
“一會兒你親自去找一趟庶福晉,不必隱瞞着…”佟嵐舒對着芷蘭耳語幾句。
晉氏今日跟着福晉進宮赴宴,女眷的宴席擺在慈寧宮,她想着能來見一見純禧,可在慈寧宮並未見着人。
晉氏心中一沉,又不好在面上表露出來。
芷蘭趁着恭親王福晉和裕親王福晉說話時,徑直走到了晉氏面前,“庶福晉,請借一步說話。”
晉氏有些疑惑的看過去,芷蘭微笑着自報家門,“奴婢是皇貴妃娘娘身邊的芷蘭,皇貴妃娘娘請您去承乾宮一趟…”
芷蘭沒法親自領晉氏去承乾宮,今日這樣的場合她不能離開,必須要陪在娘娘身邊。
晉氏被人領着從慈寧宮離開去往承乾宮,一路上她心裏怦怦直跳,既忐忑又期待。
她心中大概能覺察到是因爲什麼,可又不敢太過激動,生怕期待落了空。
身邊的小宮女並非先前和她傳話的哪一個,晉氏也不好多問,只是跟着她走。
到承乾宮時,有個眼熟的丫鬟在外頭接應,“庶福晉請這邊走,大公主在裏頭等您。”
晉氏美夢成真,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顧不上說什麼,立即走進西配殿,只見自己心心念唸的女兒就在裏頭。
純禧見到母親,立刻就站了起來,母女兩人相見,激動的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晉氏看着純禧,喜悅的淚水不住的落下,但她還記得這是什麼地方,記得純禧是什麼身份,記得自己是什麼身份。
“奴才參見大公主…”晉氏說話間就要跪下去。
但這下跪的動作被純禧一聲額娘生生的制止住。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大公主,您喊奴才什麼?”
“額娘…”純禧看着生母,又倔強的喊了一聲,“額娘您別跪我…”
晉氏擦了擦自己的眼淚,看着朝自己跑來的純禧忍不住的張開手臂,緊緊的將孩子抱在懷裏,“純禧…我的純禧啊…”
母女倆抱頭痛哭,泣不成聲,但也都是有理智的人,知道獨處的時間不易,浪費在哭訴上毫無用處。
晉氏很快就擦掉了眼角的淚水,“純禧快讓額娘看看,你阿瑪說你受了傷,現在可還好?”
晉氏一直惦記着這件事,她想自己動手又怕傷了純禧,整個人糾結的不得了。
純禧伸出左手和母親比劃着傷口的長度,“已經不疼了,額娘三日就會宣一次太醫看診,還叮囑我說若是疼了難受了就立刻說出來。”
“這些日子太醫時常登承乾宮的門。”
晉氏聽罷滿心都是安慰,她的確時常能聽見人說皇貴妃娘娘對大公主和四阿哥一視同仁,對大公主極好,可她沒有親眼見過,也不曾聽純禧說過,自然心有忐忑。
如今有這個機會,當然會忍不住的追問,“皇貴妃娘娘待你可好?”
“額娘對我很好。”純禧輕聲說道,“這回能見到您,就是額娘成全我的。”
晉氏心中有所猜測,卻一直沒敢往這方面去想。
如今聽純禧親口說起,不由的感慨連連,“皇貴妃娘娘有心了。”
“額娘她對我很好的。”純禧指着自己的屋子說道,“裏頭的東西都是額娘命人佈置的,胤禛有的,我也有。”
“額娘說我喜歡什麼都可以往裏頭添置。”純禧高興的拉着母親展示屋裏的一切,有一些是皇貴妃給的,還有一些是胤禛送的。
晉氏見純禧過得好也就心滿意足了,事實的確如王爺所言,在承乾宮的確比在阿哥所要好很多。
至少在阿哥所時,她根本沒有機會見到純禧。
“那四阿哥…”晉氏在宮外,能聽到的消息其實要比宮內多許多,很多話不會有人當着四阿哥和大公主的面說。
“胤禛對我也很好的。”純禧想起剛來承乾宮時候的場景,都忍不住想發笑,“喫什麼東西都想着我,都要分我一半。”
即便那喫食並不是純禧喜歡的。可這種被人珍視,被人在乎的感覺,讓純禧的心裏很是感動。
“讓額娘好好的看看你…”晉氏捧着純禧的臉,仔仔細細的打量着,彷彿要將純禧的每一寸模樣都刻在心裏,她能見到純禧的日子到底是少數的。
她只求可以看一眼,再多看一眼。
才能在見不到摸不着的日子拿出來細細的回憶。
*
慈寧宮中,恭親王福晉早就發現晉氏不見了,她不禁皺起眉頭,喊侍女過來問話,“晉氏去什麼地方了?”
“奴婢方纔沒瞧見庶福晉,可要奴婢去打聽?”
恭親王福晉顧及這是宮中不能擅自行動,但心裏又十分在意,想了想還是打定了主意,“小心些打聽,不要驚動宮中侍衛。”
侍女點頭離去。
佟嵐舒雖然惦記承乾宮的純禧,可到底不會時時刻刻的關注着,這是她頭一回參加古代的除夕宮宴,自是哪哪兒都覺得新鮮。
案桌上的碗碟和喫食,都是她最終拍案定下的,這感覺當真奇妙。
佟嵐舒晃着酒杯裏的果酒緩緩的喝着,不知過了多久,她瞧見芷蘭急匆匆的快步過來,“主子,恭親王福晉和庶福晉打起來了。”
“什麼?”佟嵐舒驚訝的看向芷蘭,“純禧怎麼樣?有沒有受傷?”
佟嵐舒的心大抵是徹底長偏的,芷蘭說福晉和庶福晉打起來了,但佟嵐舒關心的卻是純禧有沒有受傷。
“福晉應當不敢對大公主動手的。”芷蘭硬着頭皮回應道,事實如何她其實也不清楚,原本是不想驚動什麼人,這下可好,想不驚動都不行了。
佟嵐舒這邊收到消息,太皇太後和太後皇上那邊早就已經知悉。
佟嵐舒便不再顧及什麼,立刻趕去承乾宮,殿內已經亂成一團,恭親王福晉仗勢欺人,命人摁着庶福晉打,純禧在一旁乾着急,芷蘭和冬竹都不在身邊,宮女又要護着純禧,又要想法子將人分開,一時間分身乏術。
“你們讓我過去,讓我過去。”
“大公主您身上還有傷,可千萬不要過去。”
冬竹讓婆子們想法子分開人,但都是王爺福晉,她們哪裏敢亂碰?
恭親王福晉帶來的奴才見主子帶頭動手,一個個更是鉚足了勁的表現,就希望能被福晉看見。
純禧眼看生母被打了好幾下再也忍不住的衝了過去,“放開我額娘。”
恭親王府的奴纔敢對晉氏動手,卻根本不敢對純禧動手,晉氏這才得以喘息,純禧心疼不已,不住的問道,“額娘你沒事吧?”
晉氏緩緩搖頭,恭親王福晉看見這母慈子孝的場景氣不打一處來,對着純禧也沒什麼好氣,刻薄道,“大公主,這是我們恭親王府裏的奴才,可不是您的額娘,您的額娘是皇貴妃娘娘。”
一句話激的純禧怒火中燒,“你說什麼?!”
她說罷就衝了過去,被晉氏死死的抱住,“大公主,您冷靜一些冷靜一些。”
幾人僵持不下,佟嵐舒匆匆趕來,瞧見的就是這亂的一團糟的場景,她額頭突突的痛,“統統給本宮住手。”
驟然聽見佟嵐舒的聲音,一羣人才徹底安靜下來,佟嵐舒的視線略過恭親王福晉,落到了純禧的身上,注意到他早上換的衣裳已經變得亂糟糟的,心頭一陣氣惱,招呼孩子到自己身邊來,“怎麼弄成這樣,快到額娘這裏來。”
純禧哭的眼淚肆虐,見狀立刻跑了過去,“額娘。”
佟嵐舒順勢將人摟在懷裏,避開了她的傷口,見純禧沒受傷,也沒喫什麼虧,這纔有心情問明白原委,“有誰能告訴本宮,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額娘,她打我們。”純禧抱着佟嵐舒告狀。
佟嵐舒環顧四周,看到了庶福晉身上被拉扯的亂糟糟的衣裳和散落的髮絲,同樣也看清楚了恭親王福晉狠厲的面容。
“福晉這是,耍威風刷到承乾宮來了?”佟嵐舒語氣冷漠。
恭親王福晉自從知道晉氏不在之後就派人去打聽,誰知最後竟發現晉氏偷偷來見了大公主,聯想起前些日子王爺特意交代的事,福晉就誤以爲這是恭親王安排的。
原本就心中不滿,此番被佟嵐舒詰問,更是氣不打一處來,“臣婦參見皇貴妃娘娘。”
“福晉方纔是在做什麼?”佟嵐舒語氣淡淡。
恭親王福晉很快就找到了藉口,語氣涼涼道,“皇貴妃娘娘,臣婦府中奴才貿貿然跑來承乾宮,衝撞了大公主,臣婦這是在教訓奴才。”
“教訓奴才?跑到承乾宮來教訓奴才?你這是要打本宮的臉還是要連本宮一起教訓?”
恭親王福晉忙稱不敢,這件事原本也就是她理虧,要教訓妾室,再怎麼樣也不應該在承乾宮內發作。
“是臣婦的錯。”恭親王福晉能屈能伸,佟嵐舒看了眼庶福晉,說是打起來了,實則是庶福晉單方面的被打,怪不得純禧會那麼氣憤。
佟嵐舒雖然惱恭親王福晉多事,可如今她已經給了臺階,她也不會不依不撓,說到底今日這事還是不要鬧大的好,晉氏還要在福晉手底下討生活,鬧的太過沒有好處。
但佟嵐舒想息事寧人,恭親王福晉卻不願見好就收,她本就是來找麻煩的,雖然皇貴妃絕口不提大公主,但恭親王福晉可她以己度人,料想養母定見不得養女惦記生母,此番一肚子窩囊氣,頓時計上心來,開始挑撥離間,說大公主惦記着生母,方纔還喊了庶福晉額娘。
“大公主既已成了萬歲爺的養女,臣婦想着有些事還是要講規矩的,這般脫口而出喊額娘,倒是不合適。”
“有什麼不合適的?”佟嵐舒淡淡開口,“心中記掛着生母,代表純禧是個不忘本的孩子,本宮都不介意的事,福晉介意什麼?”
佟嵐舒話裏話外的意思,是嫌她多事。
恭親王福晉自然聽得明白,她被噎了一句,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可她不想這麼白白的落了下風,開始陰陽純禧不懂規矩,不敬嬸孃。
佟嵐舒本就厭煩她多事,此時聽了更是煩躁,淡淡的瞥了她一樣,“福晉這是在指點本宮如何教養孩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