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嵐舒和孩子把話說開之後,胤禛肉眼可見的活潑了不少,雖不至於上房揭瓦,但面對佟嵐舒時漸漸有了孩子該有的模樣。
會在她面前撒嬌,會表達自己的喜好。
基於先前有宮人碎嘴被胤禛聽個正着,爲避免再有這樣的事情發生,佟嵐舒選了個機靈的小太監放在胤禛的身邊。
專心伺候他。
那小太監去胤禛身邊的時佟嵐舒還特意見了見他,囑咐他一心一意好好當差,不要有別的心思,“好好伺候四阿哥,本宮不會虧待你,若四阿哥瞧得上,等到四阿哥日後出宮建府,就跟着主子去宮外當差,也是一番造化。”
小太監得了皇貴妃的承諾,跪在地上不住的磕頭。
自此,小路子就去了胤禛的身邊,死心塌地的跟着四阿哥。
*
冬日雖無事,可佟嵐舒身上的擔子卻不輕,除夕將至,宮中要舉辦宴席,她已經出了小月,這事兒自然是落在了她的頭上。
佟嵐舒不熟悉宮中事務,也從沒想過大包大攬,就想將這事兒分攤出去,原本最好的人選是溫貴妃,但溫貴妃似乎並不想沾這事,早在佟嵐舒坐小月子時,就三天兩頭的宣太醫。
鹹福宮常常飄出藥香,闔宮皆知。
承乾宮亦是如此,故而並沒有人會過多的在乎貴妃,佟嵐舒遞過橄欖枝,貴妃不出所料的拒絕。
佟嵐舒順坡而下,召見四妃一起商議。
能幫着皇貴妃協理宮務本是殊榮,只是德妃要養胎,權衡一番後還是推脫。
若她的孩子安安穩穩德妃自然不會放過這個露臉機會,何況每日能去承乾宮回話,她也可以趁此機會見到四阿哥。
實在是太醫說的太過嚴重,讓她不敢冒險。
宴會的各項事務便交給了榮妃惠妃和宜妃三人。
三人得了差事很是兢兢業業,每日按時來承乾宮彙報進度。
這日早晨到了時辰佟嵐舒卻沒見着人,她倒也沒太在意,愉快的坐在一旁聽胤禛給她唸書。
小小的孩子嗓音奶呼呼的,有一些複雜的字句吐詞尚不算清晰,而他自己也知道問題所在,越是想要念好,就越是容易出錯。
佟嵐舒瞧着有趣,忍不住的笑了起來,胤禛見狀很是羞赧,小臉漲的通紅。
佟嵐舒本就忍得辛苦,這下愈發忍不住,惹得胤禛委委屈屈的看向佟嵐舒,“…額娘。”
“咳。”她嚥下笑意,清了清嗓子,斂去臉上的笑意,“不要着急,若是不熟悉就慢慢的念,不用給自己太大的壓力,你還沒有到去書房的年紀,能認識那麼多字已經很了不起。”
佟嵐舒正經的模樣感染了胤禛,原本羞赧的孩子默默的點了頭。
靠近了佟嵐舒幾步,諾諾道,“額娘不要笑話兒臣。”
這一句話聽得佟嵐舒心軟不已,心裏的那點笑意散的乾乾淨淨,認真的對他解釋,“額娘不是在笑話你,只是覺得胤禛背書的樣子分外可愛,纔會忍不住發笑。”
“若胤禛不喜歡,額娘日後一定忍住。”
佟嵐舒鄭重其事的保證讓胤禛還沒褪下顏色的臉又紅了幾分,他能夠聽出額娘話語裏的認真,而被認真對待的孩子也學着佟嵐舒的樣子回應了她的話,“沒,沒有不喜歡,額娘不是在笑話兒臣就好。”
佟嵐舒再三說明自己並未笑話他,又勸了好一會兒,胤禛才堪堪答應放下手中的書。
芷蘭端着茶水和點心走進來。
佟嵐舒適時的勸胤禛喫些點心,喝些茶水潤潤喉。
她讓芷蘭給胤禛準備的是白水,也避免了他喝了茶之後夜裏鬧覺。
“多謝額娘。”胤禛依舊一板一眼的行禮,可在佟嵐舒的面前已經少了許多拘謹,捧着茶杯小口小口的喝着水。
生怕將水灑出,喝的很是小心。
佟嵐舒看着只覺得有趣,但這回她很好的剋制了自己的笑容。
胤禛喝完水又想拿過書本,被佟嵐舒眼疾手快的攔下,“方纔不是同額娘說好了嗎?過猶不及,唸書也要勞逸結合纔是。”
胤禛聽罷便放下了手中的書籍,但他也不知要做些什麼合適,就坐在一旁看着佟嵐舒。
佟嵐舒其實不太會養孩子,好在她當過孩子,也知道這個年紀的孩子喜歡什麼。
“今日天氣甚好,讓小路子陪你去院子裏堆雪娃娃玩。”佟嵐舒不是不知許多人誇讚胤禛規矩知禮,有這麼一個乖巧的孩子的確讓佟嵐舒省心不少,但因爲孩子實在太多省心,反倒讓佟嵐舒生出諸多擔憂。
總是想方設法的讓胤禛多出去走走。
若是前幾日的胤禛聽了額孃的話,大抵就乖乖的離了寢殿,但今日卻一反常態,他看着佟嵐舒小聲的問了一句,“額娘來嗎?”
胤禛的聲音不大,細聽還藏着一絲期待。
佟嵐舒早就想出去看雪,只可惜一直被芷蘭和冬竹拘着不能如願,此時聽見胤禛問起,立刻順坡而下。
“你先去堆個雪娃娃,額娘換一身衣裳就來。”佟嵐舒溫柔開口。
胤禛興奮的快步跑了起來,轉而想起額娘先前說過的話,強忍着奔跑的衝動放慢了腳步。
母子倆心中都有着期待,故而佟嵐舒並未讓胤禛等太久,胤禛還未堆好一個雪人,她就已經換好了衣裳,惠妃和榮妃宜妃過來承乾宮時便瞧見皇貴妃穿着明黃色的氅衣站在抱廈處,眼神溫柔的瞧着四阿哥。
時不時囑咐孩子小心一些,在四阿哥堆好雪娃娃後毫不吝嗇開口誇讚。
四阿哥愈發的高興起來,半點不知寒冷,捧着那團看不出模樣的雪娃娃就要給皇貴妃瞧。
偏生皇貴妃也慣着,對着一捧雪還能誇出花兒來。
邊上的宮女太監也說着吉祥話,承乾宮裏熱鬧非凡,惠妃等人面面相覷,一時躊躇不前,還是芷蘭瞧見三人,快步的迎了過去。
衆人有些尷尬的走到佟嵐舒跟前行禮,“臣妾參見皇貴妃娘娘。”
佟嵐舒隨意的點了點頭,有些疑惑她們怎麼這個時候過來,今早沒瞧見人,佟嵐舒還以爲她們不來了。
“出什麼事了?”
榮妃和惠妃對視一眼,像是不知要如何開口。
宜妃見狀主動解釋起今日晚到的原因,“皇貴妃娘娘恕罪,是臣妾今日忘了時辰,這纔來晚了。”
佟嵐舒隨意的點了點頭,沒當一回事。
宜妃悄無聲息鬆了一口氣,今日確實是她失了禮數忘了時辰,她猶豫着要不要再去承乾宮,這一糾結猶豫便更誤了時辰。
本以爲皇貴妃會借題發揮,誰知人家根本就不在意。
宜妃放鬆的同時又覺得有些不得勁,心中產生了一絲微妙的情緒。
榮妃見氣氛有些尷尬,連忙岔開話題,“娘娘,臣妾三人已經擬定宴會要用的金銀器皿,呈上來給您過目。”
佟嵐舒不大耐煩看這些,但又不好表露出來,示意芷蘭將冊子接過敷衍道,“本宮知道了。”
“除此之外還有何事?”佟嵐舒語氣淡淡,顯然沒有要和她們仔細交談的意思。
她只想快點將人給打發走,繼續陪胤禛玩雪。
惠妃和榮妃也明白她們這時候過來擾了貴妃,可事已至此,她們也只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硬着頭皮扯些話。
這纔來就走的,傳出去又不知是多少謠言。
幾人各懷心思,開始東拉西扯的找話題,就在這時候皇帝身邊的李公公過來傳聖上口諭,讓皇貴妃即刻去一趟阿哥所,說是大公主摔了一跤。
“萬歲爺讓本宮去阿哥所,是去探望大公主,還是去弄明白髮生了何事?”佟嵐舒問的直白。
李公公倒也不拿喬,恭恭敬敬的回話,“是宗人府稟報到乾清宮,萬歲爺這會兒走不開,所以命奴纔過來,辛苦皇貴妃娘娘走一趟,至於您方纔問的,萬歲爺的意思讓娘娘您看着辦。”
佟嵐舒自不會推辭,開口詢問情況,“大公主可還好?太醫過去了嗎?”
“奴才也是才得了消息,太醫已經過去,去的是專看小兒病症的張太醫。”
佟嵐舒要去阿哥所,榮妃三人自不會繼續在承乾宮說些有的沒的,紛紛開口告辭,她留下冬竹照顧胤禛,隨後帶着芷蘭去了阿哥所。
佟嵐舒趕到阿哥所時,大公主的傷口已經包紮好,這會兒正窩在乳母懷裏哭泣。
太醫向佟嵐舒比劃着傷口的長度,傷口有些深,傷在了手臂上,日後恐會留疤。
好在天氣寒冷,能減少傷口感染的風險。
“還請太醫費心想想法子,姑孃家能不留疤是最好。”佟嵐舒沉聲道。
太醫恭恭敬敬的應下,緊接着去外頭開方子抓藥。
佟嵐舒命乳母將大公主帶走,讓阿哥所伺候大公主的所有人前來回話,一羣人跪在佟嵐舒跟前,她粗粗掃了一眼,發現足足有十幾人,“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殿內鴉雀無聲,沒有任何人開口。
“怎麼?連個能回話的人都沒有嗎?”佟嵐舒語氣淡淡,聲音也算不上威嚴,卻依舊嚇得瑟瑟發抖,承乾宮雷厲風行遣散宮人的事情她們早有耳聞。
底下的人不敢隨意糊弄,只能硬着頭皮開口,“回皇貴妃娘孃的話,大公主和四公主一起玩耍,結果一不留神絆了一跤,被尖銳的石頭劃破了手臂…”
隨着衆人回話,佟嵐舒也弄明白事情真相,若非純禧摔倒時下意識用胳膊擋了一下,那傷就要落到臉上。
佟嵐舒試想了一下後果,一時間後怕不已。
“你們是怎麼伺候的?”佟嵐舒語氣冷冽,“十幾個人都看不好一個孩子?”
底下跪着的人頭埋的更低了,一個個雖然大氣不敢出,但回話多是棱模兩可,話裏話外的意思就是意外。
屋子裏安靜的可怕,佟嵐舒命人將這一屋子奴才分開審問,她要知道究竟是一時不察,還是平時就疏忽大意。
芷蘭點了承乾宮的幾個太監宮女去審問。
佟嵐舒去看了純禧,小姑娘這會兒已經止住了淚,但神情懨懨的,胳膊疼痛的讓她並不怎麼願意說話。
佟嵐舒瞧着有些難受。
偏偏純禧見到她,還要掙扎着來請安,“兒臣參見皇貴妃娘娘。”
佟嵐舒心中愈發不是滋味,軟着語氣問了幾句。
純禧眼眶紅紅的,卻還能有條不紊的回話,佟嵐舒耐心的聽着,時不時的回應幾句。
純禧說完話就開始偷看佟嵐舒,這神情她實在太過熟悉,胤禛欲言又止時,也是這般模樣。
“大公主可是有話要說?”
純禧見佟嵐舒問起,便壯着膽子開口,詢問乳母和嬤嬤們會如何。
她眼中有顯而易見的擔憂,佟嵐舒知道純禧身世,一落地就被抱養宮中,身邊最親近的就是乳母嬤嬤。
可她方纔問話才知,純禧摔倒時二人跟前只有四公主的乳母,卻不見大公主乳母,那麼多雙眼睛看着,疏忽之責是免不了的,純禧會擔憂再正常不過。
佟嵐舒沒有立刻回她,在心中思索着這事兒究竟要怎麼處置。
她不想當這個壞人被大公主記恨,也不能放任乳母繼續疏忽照顧,一時間頗爲糾結。
“一會兒,我陪着大公主去慈寧宮探望太祖母可好?”佟嵐舒想了想還是決定要找個做主的人。
太後是什麼性子佟嵐舒尚不清楚。
可太皇太後是純禧的親太祖母,若這皇宮還有人能真心實意爲純禧考慮,心疼純禧的,太皇太後肯定是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