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鶴沒有回答玄鳥的問題,只是淡淡道:

“你有沒有發現,你好像變了?”

玄鳥一怔,臉上情緒瞬間盡數收斂起來,也沒了此前調侃的心情,只是低聲開口:

“如我們先前所推想的那樣,祟靈誕生的過程,參雜了此界之外,那個雙生之界的力量幹涉。

“其中我並未察覺到有‘某種意志’的幹涉,更像是自然的泄露。

“而若是要說起最有意思的發現,恐怕便是關於祭壇之上的刻文了。”

她微微一頓,像是有意賣個關子,直到林鶴微微抬頭,配合着發出“嗯?”的一聲詢問,玄鳥方纔說出了真相。

“此前,光是看整體的刻文,你我都未能發現什麼蹊蹺。但這一次,見證了它從最初開始成形的過程,我卻是有所發現。

“祭壇上的刻文,壓根就不是一個整體!”

說出這個結論之後,玄鳥手指下方祭壇之上的刻文,開始切分。

“這實則是數百層完全不同的神通法印所疊加混合在一起呈現出來的景象。”

隨着她手指落下,林鶴面前原本以靈力復刻出的紋路開始了分割重組,最終變化爲上百個各不相同的成型之文。

林鶴凝視了一陣,輕輕點頭:

“不錯,的確是這樣。”

得到林鶴認可的玄鳥神色不改,心底卻不禁升起兩分得意,眼尾微揚。

她故作從容道:

“這些法印神紋具備單獨的力量,卻和此界本土的氣息迥然不同,依我猜測,恐怕是原本不屬於此界的力量來到此界之後所被同化而呈現出的形式。”

“有趣的猜想。"

玄鳥趁熱打鐵,補充道:“按照這個猜測,想要從根本上‘殺死’祟靈,或許只需要破解這些神紋法印即可。

林鶴搖了搖頭:“燕兒,你多少還是有點太小看此界的人了,如果真相真的如此簡單,只需要觀察一次祟靈誕生的過程就能發現,又怎麼會讓此界之人困擾如此之久?”

玄鳥冷笑一聲:“也可能是他們愚笨無能,沒能看穿真相呢?能夠如我這般一眼瞧出玄機的人,本也不多。我不覺得除你之外,其他人一定能夠發現。”

林鶴失笑,饒有興致看着她:“嘖.......沒看出來,燕兒還是挺崇拜我的啊?”

玄鳥冷冷道:“何談崇拜,不過是客觀陳述你的本事。你我雖立場敵對,但我也不會胡言亂語,將你貶得一文不值,那隻會顯得曾經落敗在你手中的我更加可笑。”

林鶴微微一笑,岔開話題,道:

“我與寧國的國師見過了,也算是達成了一定程度上的合作,換取了能夠查閱相關隱祕資料的權限。你………………與我同去?”

玄鳥輕輕點頭,理直氣壯:“那是自然。”

寧國皇家祕藏書庫之中。

林鶴同玄鳥正在翻閱關於“祟靈”的諸多記載。

比起靈智大師所說的那些廣爲人知的內容,此處的記載,顯然要珍貴的多,也詳盡得多。

關於玄鳥所發現的“神紋”組成一事,在此地的一本研究之中也有着記載。

這讓玄鳥有些垂頭喪氣,忿忿不平於自己的發現居然早被人搶先了一步。

而等兩人將那份研究看完之後,方纔領悟過來問題何在。

以神紋法印的拆解來消滅“祟靈”,的確是可行之法,但問題偏偏就出在了這個神紋本身之上。

研究的原主花了大半輩子的時間去試圖破解,卻發現這法印雖然看似貼合此界的大道規律,但實際內核卻是完全迥異的另外一套邏輯,詭異無比。

而對於此界的修士而言,想要破解這種完全超出認知的東西,可謂是難於登天。

玄鳥看完研究,只感覺熱情又重新被點起。

“他們不行,但我們應該可以......我方纔觀察過了,那神紋雖然比較生僻,但於我而言,並不算複雜。”

這倒是也在林鶴預料之中。

畢竟這不過是生捏出來的執念夢境,哪怕是另外一界的產物,終究也得受限於夢境主人的實力。

而玄鳥,本身就是修行者中最高位的存在,無限近仙之人,其對於道法本質的理解,絕不是尋常人能比的。

林鶴點了點頭,也算是認可了玄鳥的判斷。

以兩人之力,的確可以破解神紋來消滅祟靈。

玄鳥眉眼剛露出笑意,卻見林鶴還在繼續翻閱記載,沉思着什麼,不由皺眉問道:

“你還在想什麼?不是已經找到破解之法了嗎?還有......你還沒有告訴我,到底爲什麼要費心去破解祟靈,難不成單純就是彌補我之前所犯的錯誤嗎?”

林鶴一怔,訝然道:“你居然會覺得那是你的......錯誤?”

他眼神玩味,看得玄鳥忍不住暗暗咬牙。

“哼。”

她只是哼了一聲,就高傲地不再回答。

林鶴也不捉弄她,只是坦誠道:

“沒錯,你我的確可以靠着此法來完全消滅祟靈,但這也是問題所在。此法只有我們能夠使用,而我們並不會在此久留,短短時日,又能夠消滅幾個祟靈呢?”

玄鳥恍然大悟,也是凝眉沉思。

因爲神紋對於此界的人來說完全是錯落無序的,所以也不存在總結出一套邏輯來教會此界之人的可能。

片刻後,她冷笑一聲:“那便讓他們自己想辦法去學,這世上哪有這麼好的事情,事事都由我們準備好,他們只需坐享其成?”

林鶴稍加思索,覺得有理。

有瞭如此辦法,至少足夠和黃衣、綠帛兩人再行商議。

興許兩人那邊,作爲夢境世界的主人,會有更多的辦法也說不準。

“不過,在此之前,我們最好先親自驗證一下,看這辦法是否可行。

“同時,也爲我和那兩位溝通起來,加個籌碼。”

玄鳥絲毫不意外他突然提起“其他人”,只是微微挑眉,一副“你終於打算告訴我”的架勢。

林鶴同玄鳥離開,一邊解釋着自己和黃衣之間的賭約,一邊趕路回到了向陽鎮的那口井邊。

此地的“祟靈”剛剛誕生,相當弱小,再加上之前玄鳥就曾經目睹過它的成型,拆解起來最爲簡單,所以如果要做一個試驗的話,這自然就是最佳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