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三皇子已經替我將東西買了回來,我又有什麼必要非得動手去搶呢?”
林鶴微微一怔,一時失笑:“皇叔真是爲人寬厚仁善,居然連闖入王府的賊人,都能輕鬆放過,不予追究,真是令我佩服不已。”
無相王聞言微笑,轉過頭來,看着身旁那口刻滿了玄奧經文的大鐘。
那是大虞王朝世代相傳代表了傳承的虞皇鍾,唯有純正的皇室血統方可敲響。
而上方以早已不流傳的古老文字所銘刻的經文,也並非是什麼絕世神功的奧祕,而是當初立國之初,那位少年虞皇立下的誓言。
萬載光陰流轉,它依舊如故。
無相王輕聲開口:
“既然知曉仁厚爲本,那你便多多學着點。
“二皇子犯下了大錯,你父皇不會輕易放過他的。
“未來的大虞王朝,終究還是要看你,看九公主這樣的年輕人支撐起來。”
話剛說完,他便一掌拍在了那口大鐘之上。
他是如今武帝的親生兄弟,是最正統不過的皇室血脈。
然後,隨着無相王這一掌落下,虞皇鍾卻沒有響起,而是依舊沉寂。
林鶴無比配合地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這……怎麼會?!虞皇鍾莫非失靈了?”
無相王靜靜看着他表演,笑道:
“虞皇鍾測試血脈並不準確,如我此前修行一門祕法,有了石妖的血脈,這虞皇鍾便再也不會爲我而奏響了。”
林鶴瞳孔放大,無比震驚:“居然還會有此事?”
無相王道:
“但這並不要緊。血脈終究只是一個名頭,一個象徵。
“如我這般,即便是喚醒不了虞皇鍾,莫非就會有人來質疑我的‘王爺’之位嗎?”
林鶴若有所思。
無相王見他領悟,也是欣慰笑道:
“況且,你與九公主來往親密,她能喚醒虞皇鍾,不也足夠了?”
如果說之前的話,還算是試探。
這句話幾乎就是挑明瞭:
我知道你不是三皇子,喚醒不了虞皇鍾。
但沒關係,我不在乎。甚至我爲你找好了理由,後天的血脈變化,也會導致喚醒不了虞皇鍾。
而且,只要你和真正皇家血脈的九公主在一起,生出來的後代自然還是晏家的血脈。
未來,你也可以和我一樣,當一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逍遙王爺,沒有人會找你的麻煩。
這是無相王給出的籌碼。
也是最後的通牒。
他和九公主不同。
他認識三皇子,瞭解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所以知道眼前這個心思縝密,步步爲營的年輕人絕不可能是三皇子。
但他可以容忍這一點。
因爲這個年輕人不僅悟性、手段了得,而且還讓那位九公主也有了巨大的改變。
這個假的“三皇子”,讓無相王看到了希望,這個王朝未來的希望。
前提是,林鶴得接受他的條件。
留在皇城,和九公主綁定,以及不去爭取那個皇位。
還有最關鍵的一點。
坦誠。
無相王要知道他的來歷,他的背景,他的過去,然後確定一切沒有問題之後,就此抹去。
從此之後,他就是真的三皇子。
林鶴思考了很久,無相王也不催促,就耐心等着。
終於,林鶴抬起了手,臉上露出一如既往的溫潤笑容。
“皇叔,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
他的手掌按在了虞皇鐘上。
璀璨無比的金色光芒衝出塔頂,照徹整片夜空。
洪亮清遠的鐘聲響徹了整個皇城。
在無相王止不住顫動的瞳孔中,林鶴淡淡開口:
“我可以喚醒虞皇鍾。”
無相王陷入了一種懷疑人生的狀態。
他從未如此失態地盯着林鶴。
怎麼可能?
你要說這個人,就是他認識的那位三皇子?
這怎麼可能!
但……虞皇鐘的證明做不得假。
他一定是皇室的血脈。
而且還不是那種很多年前的旁系血脈,是再正統不過的皇室血脈!
因爲每一代的新帝上位,都會在虞皇鐘上留下烙印。
而想要引起虞皇鍾如此大範圍的共鳴,至少也得是和其中任何一位帝王有着三代之內的直接血緣關係。
換而言之,哪怕是無相王的親生兒子,晏明城,也是堪堪卡在了極限。
不出意外的話,晏明城自己的子女,都做不到。
林鶴倒是顯得很從容。
他既然敢冒充,並且明知道有這麼多的“破綻”在,依舊不怕,自然是有着自己的底氣在。
所有人都知道虞皇鍾會對皇室血統有反應。
但沒有人知道,還有一種人,也可以引起虞皇鐘的共鳴。
那就是虞皇的同道之人,認可鐘上的誓言的人!
林鶴……可以是。
至少,只要在摸鐘的同時,瘋狂在心裏背誦這段誓言,就能騙過這口老鍾。
“皇叔,你方纔想說什麼來着?”
無相王沉默良久,搖了搖頭:“沒什麼。”
他還是很難接受,那個三皇子居然會變成這樣的人……
簡直就像是一個臭茅坑幾天不見,突然就變成了富麗堂皇的皇宮一樣。
而你看向皇宮的位置,眼裏滿是它還是茅坑時候的模樣……
但既然虞皇鍾認定過了,這個結果不會有錯。
他也只能歸結於……玄之又玄的天意。
無相王花了好一陣功夫平復心情,讓自己接受這個結果。
然後他突然看向林鶴,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
“你之前,是不是很想讓我去殺了那個青佛子?”
林鶴點了點頭:“我覺得他會在父皇壽宴時候搗亂。”
無相王點了點頭:“好,我明天準備一番,就去殺了他。”
林鶴不禁嘴角扯了扯。
果然親生的,和非親生的,態度就是不一樣啊。
之前覺得他是假三皇子的時候,無相王那高人風範擺的,一副完全看透了一切,好說歹說不肯動手,生怕自己被利用的樣子。
現在覺得他是真的了,馬上就換了一幅嘴臉,完全就是一幅幫親不幫理的惡霸模樣。
隨便找個敷衍的理由就打算動手了。
林鶴忍不住問道:“皇叔就不擔心,會因此和苦身密宗交惡嗎?”
無相王挑了挑眉,以一種相當無賴的語氣說道:
“那是你父皇和你需要考慮的事情,和我沒關係。
“等你父皇出關,我也會告訴他,是你讓我殺的。
“到時候你自己和他解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