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租界,靜安路169號別墅,書房。
夜色深沉,書房內卻燈火通明。
韓振華面前的書桌上,攤開着今日由布魯斯?李和蘇文娟初步篩選後送來的《魔都每日趣聞報信息彙總(初篩目錄)》。
他手中的手機攝像頭正對準目錄頁面,進行着例行的拍照掃描。
突然,他的目光在其中一條信息上定格:“華界、南市、交響西路,午後發生激烈槍戰,疑似警察局吳志國局長親自帶隊,與數名身份不明人員交火,擊斃兩人,生擒一人。
現場隱約聽聞‘王站長,別來無恙”之語…………………………”
“王站長?”韓振華的心臟猛地一跳,“《死間計劃》
.這就開始了?”
他立刻放下手機,眉頭緊鎖。
計劃啓動在意料之中,但執行抓捕的人竟然是吳志國?
這讓他百思不得其解。
吳志國,這個親手抓捕了“烏鴉”林無涯,導致軍統魔都站第一次遭受重創的元兇之一,可以說是軍統不共戴天的死敵!
狗日的要不是自己沒什麼把握在不暴露的情況下幹掉他,自己已經幾次都想着讓自己手下的僱傭兵或者車伕會的打手幹掉他了!
不過從韓振華瞭解的情況看,這吳志國這狗日的,可並不好殺....
所以一直都以“善有善報,報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和“大局爲重”來自我安慰自己..
陳公述怎麼會把這個“功勞”送給他?
就算是爲了增加“死間”的可信度,這也太不合常理了。
難道是想藉此把吳志國拖下水?
可吳志國手上沾滿了軍統的血,日本人怎麼也不會相信他會和軍統合作!
即便將來死間計劃暴露,能拉他下水的可能性也不大!
這根本說不通。”
不過,無論如何,《死間計劃》的啓動,也意味着他獻上的扯蛋的“南聯盟僞裝術”已經被採納。
想到這一點,韓振華心中的疑惑暫時被一股巨大的興奮和期待所取代。
他彷彿看到了第九戰區的工兵和百姓們,在夜幕的掩護下,用木材、帆布、竹篾緊張地製作着一個個1:1的T-34坦克模型;
看到了真正的T-34坦克,在夜色中如同沉默的巨獸,被巧妙地隱藏在運載秸稈的馬車隊伍裏,悄無聲息地向萬夾領地區機動;
看到了日軍的偵察機在龍門坳上空盤旋,飛行員拿着相機,對着下面那些惟妙惟肖的“裝甲集羣”一陣猛拍,
然後自信滿滿地返航彙報..
接着,便是日軍第106師團放心大膽地鑽進精心佈置的“口袋陣”!然後..........鋼鐵洪流再現!
想象着30輛真正的T-34坦克從隱蔽處咆哮着衝出,鋼鐵履帶碾過日軍的陣地,機槍噴射出復仇的火舌,炮彈在敵羣中炸開絢麗的死亡之花...
卻逃不過鋼鐵巨獸的追擊,他們的“七生報國、武運長久”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再次被碾得粉碎.....
“哈………………………………!”韓振華忍不住笑出聲來,激動地在書房裏來回踱步,
用力揮舞着手臂,“對!就是這樣!
碾過去!
把狗日的小鬼子都碾成肉泥………………………最好是把下半身碾成肉泥,留着上半身嚎叫..
讓他們的武士道見鬼去吧!”
巨大的興奮和民族自豪感在他胸中激盪,他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頂門,不宣泄出來不快。
他猛地停下腳步,清了清嗓子,竟然下意識地拉開架勢,模仿着前世記憶裏現代京劇《沙家浜》的腔調,壓低聲音,酣暢淋漓地唱了起來:
“想當初,
老子的隊伍………………………纔開張,
找共只有十幾個人,七八條槍……………………
遇皇軍追得我,暈頭轉向,多虧了阿慶嫂,
她叫我水缸裏面把身藏...
?日軍士兵在驚恐中潰逃,
看如今,
坦克列陣
.寒光耀!
子弟兵,藏形匿影,手段高!
騙得那鬼子飛機瞎了眼,誘得那豺狼虎豹進籠牢!
只等到,東風起,信號亮,鋼鐵洪流卷怒濤!
管叫他,小鬼子,馬踏成泥,屍橫遍野,
- T 3.
..哇啊啊啊~~~~~~!"
一段《沙家浜》的選段被他改得面目全非,卻又無比應景地抒發着他此刻的心情。
唱到最後一個拖腔,他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
臉上洋溢着混合着惡趣味和巨大成就感的紅光。
“爽!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感覺心情無比爽快....
然而,與他書房內的興奮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此刻遠在數百公裏外的鄭洛地區,正被血色與烈火籠罩。
中原大地,鄭洛地區。
夜色濃重,星月無光。
原本相對平靜的城鄉,被驟然響起的尖銳警笛、狂暴的砸門聲和爆豆般的槍聲撕裂。
“砰!砰!砰!”“噠噠噠噠噠噠.
""XXX !"
根據王天木提供的詳盡情報,鄭洛特高課、憲兵隊以及僞軍維持會武裝傾巢而出,
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羣狼,撲向軍統鄭洛站的各個據點。
鄭洛站總部,位於城郊結合部一家繅絲廠的地下室。
“快!銷燬文件!電臺………………………炸掉它!”站長周是安,一位年近四十,面容堅毅的中年人,赤紅着眼睛嘶吼。
他剛剛發出最後一份告急電文,外面敵人的叫囂和撞擊大門的聲音已經近在咫尺。
年輕的女報務員“青鳥”含着淚,將小巧的電臺狠狠砸向水泥地,又澆上汽油點燃。
火光映照着她稚嫩卻決絕的臉龐。
“老周,從後門走!我們掩護!”行動隊長“黑豹”帶着三名隊員,手持花機關槍,死死頂住正在被撞擊的前門。
“一起走!”周是安吼道。
“來不及了!總得有人斷後!
別忘了給我們報仇!”
“黑豹”回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隨即轉身,對着門外瘋狂掃射,“狗日的小鬼子,來吧!”
“轟隆!”一聲巨響,前門終於被炸開,硝煙中,數名日軍士兵嚎叫着衝了進來。
“黑豹”和隊員們寸步不讓,子彈如同潑水般射向敵人,瞬間撂倒了好幾個,但更多的敵人湧了進來。
周是安知道不能再猶豫,他最後看了一眼在火光與彈雨中廝殺的弟兄,一咬牙,帶着兩名機要員衝向隱祕的後門。
然而,後門外也早已佈下了天羅地網。
剛衝出巷口,密集的子彈就從兩側屋頂射來。“站長小心!”
一名機要員猛地將周是安推開,自己卻被子彈打得如同篩子一般,鮮血濺了周是安一身。
“小趙!”周是安心膽俱裂。
“走啊!”另一名機要員一邊用手槍還擊,一邊拖着周是安往另一個方向跑,沒跑出幾步,也被一發子彈擊中後心,撲倒在地。
周是安孤身一人,憑藉對地形的熟悉,在狹窄的巷道裏亡命奔逃。
身後的追兵越來越近,叫罵聲、腳步聲,槍聲如同跗骨之蛆。
“是誰?
到底是誰出賣了我們?
老子做鬼也不放過你!
“無邊的憤怒和絕望吞噬着他的心。
鄭洛站他周是安自信經營多年,根基深厚,若非核心人物叛變,
絕不可能遭受如此精準、毀滅性的打擊!
他衝進一個死衚衕,背靠着冰冷的牆壁,大口喘息着。
手中僅剩一顆手榴彈。
“是鄭洛站站長周是安,抓活的!”幾名日軍士兵和便衣特務堵住了巷口,小心翼翼地逼近。
周是安臉上露出一絲慘然的笑容,拉掉了手榴彈的拉環。
“爹,娘,兒子不孝..
.黨國萬歲!中華民族萬歲!”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