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工序,第一步是潤茶。
夏寅凝神靜氣,雙手迅速結出【行雲】的法印。
他體內的靈力順着熟悉的經脈路線流轉,沒有絲毫凝滯。
隨着法力湧動,操作間的屋頂上方,迅速地匯聚起一團鉛灰色的雲朵。
雲朵內部水汽翻騰,壓縮度極高。
夏遠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施展行雲術時,雲朵稀薄得像是一陣霧氣,半天才能擠出幾滴水。
而眼前這寅三爺,施法速度之快、雲層水汽之厚,估摸着法術都快小成了。
“落。”
夏寅輕喝一聲。
細密而均勻的雨絲從雲層中降下,準確無誤地灑在工作臺的茶青上。
每一滴雨水都飽含着純淨的靈氣,將茶青表面的灰塵洗去,同時滲入葉脈之中,激發其生機。
一次施法結束,夏寅面色如常。
接着是初焙。
夏寅將潤好的茶青倒入鐵鍋中,雙手再次變幻法印,施展【生火】。
一團穩定、內斂的火光從他掌心噴出,均勻地炙烤着鍋底。
火候控製得恰到好處,既沒有燒焦茶葉,又保證了水分的快速蒸發。
鐵鍋內發出一陣細微的“滋滋”聲,一股濃郁清新的靈茶香氣開始在室內瀰漫。
夏遠在旁邊嚥了一口唾沫,手中的鐵鏟都停了下來。
“寅三爺,你這手法術,都快小成了吧。”
夏遠忍不住讚歎。
“勤能補拙罷了。”
夏寅笑了笑。
兩人各自幹了一會兒活。
操作間裏只有火焰呼嘯和茶葉翻滾的聲音。
過了一陣,夏遠終究是少年心性,忍耐不住枯燥,又找了個話頭:“說起來,咱們這活計雖然累,但好歹是簽了【仙司靈契】的,不怕上頭剋扣。就是這工錢,實在是少得可憐。”
夏遠嘆了口氣,用力鏟了一下鍋底,接着說道:“一個月拼死拼活幹下來,也就是三塊初級靈石。這三塊靈石,還不夠自己修行所需,談何進步?”
夏寅聽到這話,正在輸出靈力的手微微一頓,但瞬間便恢復了正常。
三塊初級靈石?
他清清楚楚地記得,夏長平給他安排這個差事時,說的是每月四塊初級靈石。
夏寅的大腦開始高速運轉。
唯一的解釋,就是夏長平在其中做了手腳。
這多出來的一塊靈石,就是夏長平用來徹底還清林姨娘當年救命之恩的額外籌碼。
在任何體制內,同崗不同薪都是犯忌諱的事情。
一旦傳揚出去,不僅會引發同事的嫉妒與孤立,更有可能被人拿去舉報,給夏長平惹來麻煩。
到時候,夏長平爲了自保,必然會毫不猶豫地將自己一腳踢開。
想到這裏,夏寅眼神一沉。
“是啊。”
夏寅頭也沒抬,語氣平淡地附和道:“三塊靈石確實不多,修煉起來捉襟見肘。只能省喫儉用,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隻字未提自己拿的是四塊靈石。
見夏寅這般低調附和,夏弘心中平衡了不少,覺得這二房的少爺也沒有傳聞中那般高高在上,便也歇了話頭,專心幹起活來。
“誰說不是呢。不過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外頭那些沒有關係的散修,想賺這三塊靈石都沒門路。”
兩人停止了交談,繼續埋頭幹活。
夏寅一邊機械地施展着法術,一邊分心喚出面板。
【行雲】熟練度:669/1000
【生火】熟練度:643/1000
每一次施法結束,進度條都會雷打不動地增加一點。
雖然枯燥,但這種百分百確定的回報感,讓夏寅覺得很是踏實。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
操作間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時辰到,開工!都給我打起精神來,今日這批是上品‘雲霧青’,若是出了岔子,誰也別想拿到下個月的靈石!”
伴隨着一聲中氣十足的斷喝,一名中年男子揹着手,緩步走入丙字七號操作間。
此人身穿一襲青色長衫,衣襟上繡着夏氏的族徽,但看面相併不像夏氏本族之人。
他目光銳利,身上散發出的靈力波動穩固,比夏寅和夏遠要強大得多,顯然已經度過了杯盞境和湖海境,達到了下三境的巔峯——聚靈三層無量境。
夏遠一見到此人,停下手中的活計,行了一禮:“見過李管事。”
夏寅也隨之停手,行了一禮。
他從夏遠的稱呼中判斷出,此人應當是依附於夏氏的外姓家臣,被委派在此擔任監工管事。
李管事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走到夏遠的工作臺前,看了一眼鍋中正在烘焙的靈茶。
“火候太躁。”
李管事冷冷地開口:“你的【生火】術,靈氣從太淵穴湧出時未曾經過壓制,導致火焰外放有餘而內斂不足。這鍋茶的靈氣已經被你燒散了一成。”
夏遠面色一白,卻不敢有半句反駁,只能低頭應是。
訓斥完夏遠,李管事轉過身,踱步到夏寅的工位前。
夏寅此時剛好完成了一次潤茶,正準備施展【生火】進行初焙。
“主脈二房的寅少爺?”
李管事看了他一眼。
“正是。”
夏寅微微拱手:“還請周管事賜教。”
修仙界中,達者爲師。
這李管事在此道浸淫多年,必有獨到之處。
“繼續做,我看你施法。”
李管事見夏寅態度謙遜,沒有世家少爺的架子,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夏寅沒有任何遲疑,雙手結印,丹田靈力運轉。
一團穩定的火光在掌心浮現,貼向鍋底。
李管事靜靜地看了一會兒,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但隨即眉頭又微微皺起。
“你的火光極穩,顯然是下了苦功練過的。但你這手法,太死板了!。”
李管事開口點評:“但這只是形似,未得神髓,距離小成還差點。”
夏寅手上的法術未停,微微偏過頭,做出一副虛心受教的姿態。
“生火之術,不在猛,而在勻。”
李管事緩步走到夏寅身側,指着他手腕處的經脈說道:“你現在的施法,是將靈力直接從丹田抽調,經少海、通裏兩穴,直達掌心。這種方法死板,雖然能保證火候穩定,但靈力消耗過大,且火焰缺乏變化。”
李管事頓了頓:“想要把火燒得透,靈力不可直衝。需將靈氣沉於底竅,在神門穴處做一次微小的迴旋停頓,將其壓縮之後,再緩釋而出。如此一來,火性則綿長,熱力能絲絲透入茶青內部,而非只在表面炙烤。”
“將直線輸出改爲在節點處設置緩衝與壓縮……”
夏寅立刻在腦海中建立了一個新的法力流轉模型。
他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按照李管事的指點調整體內靈力的流轉路線。
原先直衝掌心的靈力被他強行截停在手腕的神門穴。
雖然只有微小的一絲靈力,但在經脈中迴旋壓縮時,夏寅明顯感覺到手腕處傳來一陣脹痛感。
他咬緊牙關,控制着這股壓縮後的靈力,緩緩釋放到掌心。
“轟!”
掌心的火焰並沒有變大,但原本有些刺眼的橘紅色火光,瞬間內斂成了深邃的暗紅色。
火焰不再是直直地往上燒,而是像水波一樣貼着鍋底蔓延開來,熱力均勻且極具穿透性。
鐵鍋內的靈茶在接觸到這股熱力的瞬間,水分蒸發的速度並沒有加快,但散發出的茶香卻比之前濃郁了數倍。
與此同時,仙官志本我欄目之中,跳動着熟練度+2的字樣。
這次施法,竟是增添了兩點熟練度。
李管事看着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他本只是見這少年態度認真,隨口提點一句,本以爲對方需要十天半個月才能領悟這種微操技巧,沒想到對方竟然在施法中當場調整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