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告訴我,這個事情有縣裏的領導涉案。”
郭軍平靜的說道:“甚至,他還拍到了照片。”
“縣裏的領導?”
王文海一愣神,隨後說道:“如果是這樣,你去市局舉報不就行了?”
“這個……”
郭軍沉默了片刻,才小心翼翼的說道:“他說的,是當時的縣委領導!”
“你說什麼?”
王文海的臉色一下子變了,他的眼睛盯着郭軍說道:“當時的縣委領導?”
“是的。”
郭軍點點頭,緩緩說道:“縣紀委書記常徵,分管教育的副縣長,如今的常務副縣長路春風。”
頓了頓。
他補充道:“還有當時的縣長,現在的副市長穆聞強。”
嘶!
王文海倒吸了一口冷氣。
他終於明白這件事爲何如此棘手,爲什麼賀凱當初的死亡會那麼輕易被認定。
很顯然。
這件事牽扯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穆聞強這個人他有印象,如今是分管城建的副市長。
“所以,你才選擇了三緘其口。”
王文海看着郭軍說道。
“是的。”
郭軍點點頭:“我是真的怕了……”
王文海沒說話,此時此刻的他心中也是震驚不已。
難怪郭軍會選擇沉默,那種情況下,光是副縣級的領導就有兩個,更不要說,還有一個副市長。
“王局長。”
郭軍看着王文海,平靜的說道:“情況就是這樣,你如果想要調查,可以順着這個線索查下去。”
“我知道了。”
王文海點點頭,隨即拿起那個筆記本看了起來。
就像郭軍說的一樣,上面是一大段他跟賀凱的交流,賀凱詳細的敘述了自己的發現。
六年前,賀凱一個人來到東川縣一中支教,作爲師範大學的研究生,他跟學生的關係極好。有一天,他在校門口看到自己教的一個女生被自稱她哥哥的人帶走,可沒多久之後,女孩子就喝農藥自殺了。
事後,賀凱聽學生閒聊的時候,說那個女孩子沒有哥哥,是獨生女,他馬上意識到不對勁。
緊接着,賀凱在女學生的書桌裏,發現了她的日記,上面寫着她被人控制、威脅,強迫去賣淫。
同時,賀凱也發現了學校還有多名住校女生頻繁晚上被帶走,事後都很恐慌。
他開始暗中調查這件事,最終發現了隱藏在背後的周長明和馬大力等人……
筆記沒寫完,應該是說到這裏的時候,就被打斷了。
“這個筆記本,我要帶走。”
王文海抬起頭,看向了郭軍。
“沒問題。”
郭軍點點頭。
王文海想了想,又問道:“但憑這個,賀凱是沒辦法扳倒那些人的,爲什麼他們要殺了他?”
這個事情確實有點奇怪,賀凱只是空口白牙舉報的話,他們的反應有點過度了。”
作爲警察,他太清楚這裏面的貓膩了。
哪怕是紀委,面對舉報的時候,也要講證據的。
說白了,不是你去紀委或者公安局,說某某人是個犯罪分子,人家就肯定會立案調查的。
沒有證據的情況下,上面不會理你。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
郭軍搖搖頭,猶豫了一下說道:“這個要問張鳳鳴,因爲後來是他負責跟賀凱溝通的。”
“我知道了。”
王文海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很顯然。
張鳳鳴看樣子應該是知道具體的情況。
“王局長。”
郭軍看着王文海小心翼翼的收好那個筆記本,這纔開口說道:“我知道,這個案子可能你們在調查了,但一定要小心,那幫人在東川縣根深蒂固,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我知道。”
王文海笑了笑,隨即說道:“那也要查啊,不能讓賀凱白死,你說呢?”
郭軍默然不語,看着那個一臉笑容的年輕警察,恍惚間彷彿又回到了自己年輕的時候。
從什麼時候起,自己變得膽小怕事了呢?
他不知道,但這一刻,郭軍忽然明白,原來英雄真的不是所有人都能當的。
“行了,我先回去了。”
王文海站起身,對郭軍說道:“如果有人來問你,你可以實話實說,就說我來打聽賀凱的事情。不過筆記本就別說了,免得給你帶來麻煩。”
他看的出來,郭軍就是普通人而已,他心裏面有正義感,但是在面臨生死抉擇的時候,卻又畏懼那些人的威勢。
這在王文海看來,是很正常的。
爲什麼普通人會崇拜那些英雄,是因爲他們做了普通人做不到的事情。
邁步離開了郭軍的住處,王文海招呼着馬德俊離開。
坐在返回縣城的車裏,他的面沉如水,一直在思考着這件事。
如果賀凱說的話是真實的,那就意味着,這一次自己要面對的人,不僅僅是縣裏的這些幹部,還包括一個副市長。
“越來越有意思了。”
王文海自言自語道。
……………………
半小時之後,王文海回到了縣公安局。
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裏,他看着那個筆記本,心中思考了半天,最終做出了決定。
拿起電話,王文海撥通了唐萬里的號碼。
“唐書記。”
王文海開口說道:“關於賀凱的那個案子,我發現了一些證據。”
“這麼快?”
唐萬里很驚訝,但隨即說道:“既然這樣,那你把證據放好,我馬上讓周炳坤那邊聯繫你。”
王文海微微點頭,自然明白他的意思,這是讓市局刑偵支隊那邊跟自己對接。
“書記。”
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說道:“有市裏的領導涉案!”
“什麼?”
這短短一句話,直接讓唐萬里愣住了。
他是真的沒想到,這件事竟然還牽扯到了市裏的幹部。
只不過,因爲調過來的時間比較短,他並不清楚市裏的幹部有誰在東川縣任職過,所以唐萬里一時之間沒有想到名字。
“王文海同志,你確定麼?”
唐萬里語氣嚴肅的說道。
哪怕明知道王文海不可能拿這種事情開玩笑,他也要確認一下。
“確定。”
王文海平靜的說道:“賀凱的死亡原因,我已經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