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海一直都很清楚一個道理,那就是官場當中的很多事情,是不能用常理來推斷的。
但是。
就好像歷史也是有週期律一樣,絕大部分情況下,官場是一個有規律可循的地方。
比如官場當中的升遷,就是如此。
毫不誇張的說,權力金字塔的每一次鬆動,都能給身處官場之中的每一個人帶來希望。
原因也非常的簡單,因爲官員升遷的決定權是在上面的。
既然決定權在上面,最終誰上,就需要八仙過海各顯其能。
如果神通廣大,排在後面的常委,同樣有可能一躍而到達第三位。
別說排在後面的常委有這種可能,就算是未能排上常委的幹部,也完全有可能。
即使是那些已經去了人大、政協,理論上已經沒有機會的幹部,只要年齡還沒有踩線,同樣有翻身的機會。
但是。
像馬大力這種,從正科級的縣教育局局長,短短六年就進入縣委常委會成爲縣委宣傳部長,這裏面的貓膩,那可就多了。
更不要說,王文海可是很清楚,路春風和馬大力兩個人在縣委常委會當中,一向都是共同進退的。
所以,在聽到六年前賀凱自殺的案子發生之後,幾個人都被提拔的時候,王文海馬上就意識到這件事不對勁。
“局長。”
蘇漢偉小心翼翼的看着王文海,低聲說道:“您覺得,賀凱的死亡,是不是跟這些事情有關係呢?”
“不要亂說話。”
王文海淡淡地看了蘇漢偉一眼,隨即站起身走到辦公桌的一邊,確認了監控器已經關掉了之後,這纔回到沙發上坐下,對蘇漢偉和楊震說道:“你們覺得,這些人的提拔,跟賀凱的死亡有關係麼?”
事到如今,他們已經可以斷定,賀凱的死亡,絕對是非正常死亡的。
“不好說。”
楊震坦然道:“我們沒有直接的線索證明這件事,您也知道,哪怕是紀委那邊,也不會允許我們調查的。”
畢竟涉及到兩個縣委常委,而且還有公安局這邊的政委和派出所長。
真要是調查起來,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
王文海微微點頭,明白楊震的意思。
官場當中,看似非黑即白,但實際上往往沒有那麼簡單。
很多人都覺得,既然當了官,就應該做那種清如鏡明如水的清官,可問題在於,官場不是一個人的,是一羣人的。
拉攏一批人,才能打壓一批人。
那怎麼拉攏人?
你要讓別人聽你的,就得滿足他們的慾望,餵飽他們。
貪官固然可恨,但有時候不得不承認,那些袖手空談的所謂清官纔是誤國誤民的,因爲他們滿腦子都只有自己那一套邏輯,根本不會考慮現實情況是什麼。
打個比方,如果大冬天讓一幫環衛工人去清雪,忙到半夜一兩點鐘,要不要給人家準備一些宵夜和水?
可按照規定,政府部門是沒有這些支出的。
這個錢水來出?怎麼出?
既能做事,又剛正不阿的官太少,治理國家也不能指望着這些鳳毛麟角。
想要整治下面的人,首先就要把上面的人掃乾淨。
但問題在於,上面的人是掃不乾淨的,因爲只要是人,就有慾望,真正無私奉獻的人太少了。
王文海可以百分之百肯定,姚廣孝、張鳳鳴的升遷,絕對跟賀凱的死亡有關係,甚至馬大力和路春風這兩個人恐怕也不那麼幹淨。
“要查!”
王文海看着楊震和蘇漢偉,平靜的開口說道:“不管怎麼樣,既然賀凱的死亡是被人謀殺的,當年的案子另有隱情,那就一定要查下去。”
想了想。
他繼續說道:“你們琢磨一下,賀凱當初報案說學校裏有人在逼迫學生賣淫,他會不會跟張鳳鳴說實話?”
“張鳳鳴肯定是知情的。”
蘇漢偉考慮了一下說道:“但問題是,他十有八九不會告訴我們真相的。”
大家都是警察,很清楚這裏面的彎彎繞繞。
說的直白一點,就算他們把張鳳鳴抓起來,只要他不開口,誰也不能把他怎麼樣,畢竟當初賀凱沒有留下過任何線索。
“我覺得,咱們可以從當年的學生和老師那裏入手。”
楊震想了想,對王文海提議道:“當年的縣一中校長,現在是縣裏的教育局長周長明,這個人我覺得也很可疑,因爲當時賀凱出事之後,他上躥下跳的最爲活躍。”
“那就從他開始調查。”
王文海想了想,對楊震和蘇漢偉說道:“除了兩個常委,張鳳鳴你們也可以查。”
頓了頓。
他補充道:“至於姚政委那邊,先不要動他。”
“明白了。”
蘇漢偉跟楊震對視了一眼,輕輕點頭,表示明白了王文海的意思。
看樣子,這位局長大人是打算徹底把當年的真相查清楚了。
很快。
蘇漢偉跟楊震便離開了王文海的辦公室。
看着他們離開,王文海臉上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他知道,這件事越來越複雜了。
“難道說,兇手當年因爲賀凱發現了他們的祕密,所以把賀凱滅口。而這一次,因爲賀軍也在調查這件事,就把他也殺了?”
王文海坐在椅子上,臉上愈發的陰沉。
毫無疑問,賀家的這兩兄弟,都是因爲同一件事才死掉的。
這種情況下,王文海憑着自己的直覺,已經可以斷定,在這東川縣當中,一定隱藏着某些不可告人的祕密。
沉思片刻,他拿起電話,撥通了唐萬里的電話。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他很清楚單憑自己一個縣公安局局長的力量,是沒辦法解決問題的。
而東川縣委縣政府的這些領導們,王文海除了趙金平之外,一個人都信不過。
所以。
他必須要找一個信得過的人來幫自己。
身爲市委常委、市政法委書記兼市公安局局長的唐萬里,毫無疑問是最佳人選。
畢竟這位唐書記到南關市工作剛剛幾年的時間,跟南關市的利益集團是沒有什麼關係的。
更何況。
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着,這麼大的案子,王文海當然要找個身板硬一點的人背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