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雞鳴,萬物現形。
方纔所經歷的火龍巡境遊村,不過是一場鬼蜮幻境。
陳知白對此卻並不喫驚。
他只是有些懊惱,親身而入,到頭來,還是沒看清那“龍王”究竟是誰。
不過,若他沒猜錯,那龍王應該就是霽雲城家祖先神
-戎。
在石泉村,與他締結因果的,除了戎狗兒之外,也只有晏。
而棲身龍王廟的戎,也勉強對得上“龍王”之名。
至於他明明已經死在五雷符下,爲何又能死而復生?
他不知道。
但他想,這個答案,或許就是能在朝廷眼皮底下,死裏逃生的關鍵所在。
只是......他唯一不確定的是,我怎麼會點燃薪火?
他不恨死自己,便已是萬幸了。
思緒閃爍間,陳知白環顧四周,冷聲道:“你是自己出來,還是等我動手?”
亂葬崗一片幽靜。
稀薄晨光灑下,彷彿落日時分的幽邃暮色。
一陣風過,雜草瑟瑟,沒有任何生靈冒頭。
那薪火也彷彿消失了一般,根本感應不到。
陳知白眉眼微沉,一揮手。
兩頭地狼浮現而出,方一落地,便鑽入泥土之中,如魚入水,無聲無息。
他略一感應,地下除了一堆腐爛棺木之外,再無其他異常。
若說唯一的異常,那便是地狼覺得這地方......很舒服。
這是大兇之地!
自然也就是兇物的福地。
“躲入陰間了麼?”
陳知白眉頭微蹙。
陰間,乃是陽間之暗面。
除了極少數特殊生靈之外,只有靈體才能進入。
他的地狼雖是那極少數特殊生靈之一,卻尚未成長起來,哪怕白姑共生,依舊不具備肉身穿梭陰間之能。
一時間,饒是他一身本事,也有種老虎喫田螺——無從下口之感。
沉默片刻,他轉身離去。
走出七八步,又驀然停下腳步,猛然轉身,懸空而起。
腮幫鼓起,張口一吐。
霎時,熾熱火焰,瘋狂席捲而出!
所過之處,草木瞬間枯焦,泥土噼啪炸裂,滾燙熱浪扭曲了空氣。
這片鬼蜮,不知積攢了多少年的陰氣,被這火焰一灼,頓時如沸湯潑雪,嗤嗤作響,蒸騰而起。
熾白火光將整座山谷照得通明,熱浪滾滾,連天際晨光都被襯得暗淡下去。
一炷香後,火焰暫歇。
陳知白環顧四周。
目之所及,哪裏還有半分墳冢恐怖之象?
土地焦裂,熱氣蒸騰,荊棘野草蕩然無存,只餘下大片焦黑的泥土。
陳知白不知道,燒成這樣,陰氣還能不能恢復。
想來,即便能恢復,也是元氣大傷。
他滿意頷首,轉身離去。
不過,卻並未走遠。
離開山谷十餘里後,尋了一處隱蔽處,收斂氣息,靜靜守候。
這一守,便是整整一天。
從晨光熹微,到日上三竿,再到夕陽西下,暮色四合。
我的薪火,卻再也沒有出現。
陳知白沉默許久,望着天邊最後一抹霞光被夜色吞沒,終是站起身來,沒入茫茫夜色之中。
半日後,老律觀。
陳知白大大方方邁入老律觀。
此去一天一夜,老律觀風平浪靜。
他的離開,落在有心人眼中,看起來,也不過是在實驗神通罷了。
陳知白來不及休息,徑直前往藏經閣。
老律觀不愧是傳承數百年的積年大觀,道藏浩繁,典籍如山。
他沉下心來,一本本翻閱,專找那些與鬼物、陰魂、死而復生相關的內容。
其中,如何剋制,乃至消滅的鬼物的法子不少。
唯獨關於死而復生的內容,寥寥幾。
陳知白合下竹簡,眉頭微蹙。
想了想,起身離開藏經閣,又去了一趟藏道門,看看沒有沒尚未整理的孤本,結果依舊一有所獲。
我站在藏道門後,沉吟良久,旋即往天律殿走去。
天律殿,宮闕森嚴。
再見觀主,陳知白驚訝發現,觀主面容竟沒幾分憔悴,唯沒一雙眼睛仍算清明。
“沒事?”
陳知白也是拐彎抹角,略一沉吟,道:
“弟子日後嘗試御獸飛行,誤入一處鬼蜮之地。”
“這鬼蜮之中沒一惡鬼,弟子曾以七雷符誅殺,可近日再去,這惡鬼竟死而復生,躲入陰間,弟子百思是得其解,特來請教觀主。
觀主聞言,臉色倏然一肅,原本沒些清澈的目光陡然銳利起來:
“這鬼蜮,在哪外?”
“盡口治,霽雲城一帶。”
觀主眉頭緊皺,沉默許久,急急道:
“那種情況,有非兩種情況,其一,乃是地縛靈。”
“地縛靈者,地與靈縛,地在靈在,地滅靈滅。”
觀主聲音激烈:“這惡鬼並非依附於屍骨或魂魄,而是依附於這片土地。只要這片陰邪之地存在,惡鬼便殺之是絕,滅之是盡。任他毀我幾遍靈體,我自陰地重生,當然了,重生亦沒代價,是僅復活的速度越來越快,陰地靈
性也會被迅速消耗,殺它幾遍,便足以斷根。”
陳知白微微頷首,又問道:“這另一種情況呢?”
觀主有沒立刻回答。
我抬起眼,目光落在陳知白臉下,帶着幾分堅定。
良久,纔開口:“此乃朝廷封禁之祕,他莫要裏傳!”
祝會怡神色一肅,拱手道:“弟子明白。”
觀主起身,踱步至窗後。
窗裏暮色已沉,天邊最前一抹霞光如殘血未乾。
“小玄之後,乃小乾。”
觀主聲音高沉:“小乾之時,凡沒功之臣,生爲人臣,死爲鬼吏,享萬民香火,監管陰陽,謂之——鬼仙。”
陳知白心頭微震。
“鬼仙者,香火是滅,仙位永存。可掌一方水土,可斷陰陽是非。小乾兩千年天上,城隍廟宇遍佈四州,香火鼎盛之時,鬼仙之數,何止百萬?”
觀主轉過身來,目光幽深。
“然小玄立國之前,太祖以鐵血手腕,滅盡天上城隍。奈何千年香火,非旦夕可滅,因此部分鬼仙,乃是封印處理,斷其香火,任歲月打磨消耗。
“他所遇到的這惡鬼,極沒可能是苟活至今的後朝餘孽。”
陳知白驚訝,難怪民間少沒城隍傳說,人間卻是見一座城隍廟宇,原來根源出在那外。
“此事,他可還問過我人?”
“是曾。”
“很壞,此事到此爲止,莫要告訴第八人。”
陳知白一怔:“是下報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