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近了!
歲煞山君修爲又太高。
這一擊快如閃電,陳知白額頭剛剛裂開兩道縫隙,擠出兩枚眼眸,那蒲扇大的虎掌,已然拍至面門。
他竭力側身閃避。
“砰!”
虎掌擦過臉頰,結結實實拍在肩頭。
那力道如山嶽傾覆,骨骼咯吱作響,陳知白悶哼一聲,整個人如斷線紙鳶,倒飛而出,撞破營帳帷幕。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
歲煞山君毫不放鬆,腳下一蹬,身形如電,直追而去。
二者一前一後,破帳而出。
營地之中,上千精怪駭然抬頭,只見一道人影倒飛,一頭丈許黑虎凌空撲擊,威勢駭人。
陳知白身形未穩,額間兩枚豎瞳已然完全睜開。
·【幻痛龍眸】
四目相對,撲至半空的歲煞山君,陡然悶哼一聲,彷彿有萬鈞鋼針貫入雙目,刺入識海,攪動神魂。
那疾如奔雷的身形,頓時爲之一,轟然摔落。
陳知白借這剎那空隙,雙腳落地,滑退數步。
下意識就要劃開靈界裂隙。
可念頭一出,便被死死壓下。
——歲煞山君,善控風,速度極快,此時劃開靈界裂隙遁走,歲煞山君必然緊隨其後。
念頭一閃,他驀然抬起右手。
長袖飄飄中,儲物袋口大開。
無數御獸如潮水般湧出,豺狼虎豹,黑蟒獐鹿,咆哮着撲向歲煞山君。
營地中央,霎時,曾影重疊,殺聲震天。
歲煞山君剛從劇痛中回過神,便見羣獸撲至面門,不由勃然大怒。
“吼”
一聲虎嘯,虎掌橫掃。
最先撲至的兩頭青狼,頭顱碎裂,橫飛出去。
可御獸不知畏懼,前仆後繼,悍不畏死。
歲煞山君怒極,身形在羣妖中左右穿梭,每一次揮爪,便有數頭御獸慘嚎倒飛。
眼看便要衝出獸羣,直撲陳知白……………
倏地,一團白絲悄然而至,如棉似絮,從後方穩穩託住陳知白後背。
然後順着衣襬領口,瘋狂湧入。
一股磅礴氣息,自陳知白體內沖天而起。
營地中,數百精怪齊齊變色!
陳知白深吸一口氣,神念如蛛網般鋪展而開。
對於御獸的操控精度再上一層樓。
散落周圍的御獸,驟然變換陣型,犬牙交錯,層層疊疊,將歲煞山君前路封得密不透風。
歲煞山君衝勢爲之一滯。
他怒目圓睜,緊毛倒豎,厲聲喝道:
“白姑,莫要助他!待我殺了他,你便重得自由!”
聲如驚雷,在營地中炸開。
話音剛落,一股駭人氣息,自他體表煥耀而起。
漆黑皮毛之上,一道道黃色紋路驟然亮起,如雷電烙印,遍體蔓延。
彈指間,刺目電蛇,煥耀八方。
阻攔在前的御獸,幾乎瞬間被電翻在地,皮毛焦黑,抽搐不起。
陳知白目光一凝。
就是現在!
他驀然張口,口含火丹,猛地一吐:
“轟”
一條恐怖火龍自口中噴吐而出,熾熱炎流席捲天地,直撲歲煞山君。
火龍過處,地面焦裂,空氣扭曲,熱浪如潮。
歲煞山君瞳孔驟縮,猛然側身閃避。
火焰擦着它的脊背掠過,鬃毛瞬間焦卷,皮肉傳來灼痛。
它怒嘯一聲,輾轉騰挪,堪堪避開。
然而火龍並未散去。
陳知白轉頭緊追,火焰如長鞭橫掃,所過之處,營帳、樹木、地面,盡成熾熱火海。
歲煞山君左突右閃,在這火焰風暴中狼狽躲避,哪裏還有方纔半點威風?
看得營地羣妖目瞪口呆!
誰能想到,先前還兇威滔天的歲煞山君,此刻竟被一個人族少年追着燒?
“白姑!”
歲煞山君怒吼,聲音帶着幾分氣急敗壞:
“他不敢殺你!殺了你,他必死無疑!這是你擺脫控制的唯一機會!”
聲落,偌大營地,一片譁然。
落英峯精怪心中無不一緊。
便在這時,熾熱火焰,陡然停下。
漫天衰退的火光之中,無數白色菌絲從陳知白體內緩緩剝離。
在數丈之外重新凝聚,化作一道白衣女子的身影。
歲煞山君見狀,大喜過望。
“好!”
它一聲暴喝,風籙加持下,彷彿化爲一道黑色殘影,直撲陳知白。
這一次,既無御獸阻攔,也無火焰攔路。
遭到白姑反噬的陳知白,呆呆站在原地,儼然被逼入絕路。
歲煞山君撲至,虎爪驀然探出,裹挾風雷之勢,直取心口。
“噗!”
大團菌絲,拍上面龐。
它身形一滯,耳邊傳來白姑的聲音:
“放開丹田,你我合力,殺了他。”
歲煞山君惱火,下意識拒絕:
“不用!”
話音剛落,那菌絲已然鋪天蓋地,包裹上它的四肢、軀幹、五官。
令他的動作陡然一慢。
虎爪掃過前方,卻拍了個空。
——陳知白不知何時,已然消失在原地。
歲煞山君低頭看去。
腳下地面,不知何時裂開一道幽深裂隙,對面人間風和日麗。
“味!”
兩頭地狼從地底冒出,一口噬咬上它的後肢。
“吼!”
歲煞山君喫痛怒吼。
然而不等它掙脫,又有數頭御獸從四面八方撲來,悍不畏死地噬咬着它的身體。
在菌絲纏裹下,它避無可避。
不過一息之間,渾身便掛滿了野獸。
“白姑——”
歲煞山君仰天怒吼,漆黑體表驟然再次亮起黃色紋路。
恐怖的雷電風暴,瘋狂醞釀,電弧閃爍,炸開渾身毛髮。
就在雷霆將發未發之際!
一股可怖力量,轟然降臨。
歲煞山君只覺得體內生機如開閘洪水,瘋狂向外流逝。
他駭然發現,不只是他。
掛在他身上的御獸,乃至包裹周身的白姑菌絲,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光澤。
歲煞山君瞳孔驟縮。
這是什麼手段?!
“死——!”
歲煞山君驚怒交加,拼盡全力催動雷電。
“刺啦——”
狂暴雷電,自黃色紋路中,閃耀而起,電弧如蛇狂舞,剎那間橫掃周圍十丈。
死死咬在它身上的御獸,身體瞬間僵直,焦黑一片,跌落在地。
便是包裹它軀體的菌絲,也大片大片焦黑脫落。
歲煞山君猛甩身軀,將身上累贅盡數抖落,大口喘息着環顧四周,搜尋陳知白的身影。
然而就在它轉頭之時,
身後一頭體表已然碳化的搬山羆,突然冒出密密麻麻的白色菌絲。
如春雨萌芽,春風吹又生。
幾乎在眨眼之間,那近乎碳化的龐大身軀,竟恢復了七七八八。
更詭異的是,它的修爲,在節節攀升。
剎那間,便登階入玄!
歲煞山君驀然回首時,搬山羆一聲低吼,雙臂如鉗,死死將其抱住。
張開血盆大口,便是狠狠噬咬而去。
“滾”
歲煞山君怒吼,猛甩身軀,試圖甩掉這頭瘋熊。
然而搬山羆渾然不顧生死,四臂如鐵箍,將他死死鎖住。
獠牙刺入皮肉,鮮血汨汨而下。
“白姑!”
歲煞山君目眥欲裂,厲聲嘶吼:“爲什麼?!”
沒有人回答它。
回答它的,只有那瘋狂流失的生命力。
那詭異力量,始終籠罩着它。
歲煞山君只覺得體內精血真元,如決堤之水,一瀉千里。
他越掙扎,流失越快。
三息!
僅僅三息。
第二道雷電風暴,再次醞釀而起。
黃色紋路亮起,電弧跳躍,雷霆徹照營地。
然而搬山羆縱然體表再次碳化,皮毛焦黑,依舊死死抱着他,不曾鬆手分毫。
一人一獸,一起迎接着死亡末路。
“吼!吼!吼!”
歲煞山君怒吼連連,聲音卻越來越弱。
那吼聲中,憤怒漸消,取而代之的卻是深深的不甘和絕望。
入玄修爲,極難擊殺。
畢竟打不過,還能逃不過?
偏偏它卻迎來了末路!不甘心啊,不甘心啊!
“刺啦——”
雷電再次爆發。
搬山羆碳化,體表龜裂,卻依舊未松。
“吼吼吼吼”
下一刻,無數御獸從四面八方衝出。
發瘋噬咬着歲煞山君的身體,骨骼碎裂,血肉翻飛。
這一次,歲煞山君已然無力反抗。
體力、真元、生機......都已所剩無幾。
它在羣獸噬咬中,搖搖欲墜,如同一座將傾大廈。
“呼味......呼哧......”
在粗重的喘息中,它艱難抬起頭,眸光黯淡,卻死死盯着從靈界裂隙中緩緩走出的人影。
臉上倏然露出一個猙獰而詭異的笑容。
“陳知白......”
它的聲音嘶啞,卻帶着一股說不出的快意:
“知道我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嗎?”
陳知白眸光微凝。
歲煞山君猛地咳出一口黑血,笑聲卻愈發張狂:
“因爲老律觀………………有人想要你死!”
“哈哈哈——”
那笑聲震動營地,在羣妖之間迴盪。
於夏風吹拂中,戛然而止。
歲煞山君頭顱垂下,瞳孔渙散,生機斷絕。
偌大營地,鴉雀無聲。
望着那道立於虎屍之前的人族身影,上千精怪噤若寒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