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夜幕降臨。
白天的抗議人羣,在夜幕降臨後非但沒有散去,反而如同被星火點燃的乾草,越燒越旺。
市中心的市政廳廣場、南區分局門口的街道,甚至通往警察總局的主幹道上,都擠滿了舉着標語、喊着口號的民衆。
“警察暴力!”
“釋放無辜公民!”
“嚴懲種族歧視警員!”
此起彼伏的吶喊穿透夜空,被各家媒體的直播話筒無限放大,信號順着衛星傳遍整個德州,甚至朝着全美蔓延。
社交媒體上,#聖安東尼奧警察暴行#的詞條已經衝上熱搜前十。
模糊的現場視頻被反覆剪輯傳播,斷章取義的畫面裏,只留下羅賓控制哈基黑嫌疑人的強硬動作,卻隱去了對方拒捕、襲警的全過程。
更沒人提及這三個哈基黑罪犯身上罪行累累,多次進監獄,身上揹負着一條血淋淋的少年人命。
電視、廣播、網絡新聞輪番轟炸,聖安東尼奧警察局瞬間被推到了輿論的風口浪尖,成了許多民主黨州民衆口誅筆伐的對象。
尤其是那些抗議和舉報電話,打爆了聖安東尼奧警察總局的總機。
市長辦公室的投訴郵件堆積如山,就連聯邦調查局都打來電話,詢問事件進展,言語間的施壓意味不言而喻。
在這樣滔天的輿論壓力下,聖安東尼奧警察總局局長,亞瑟·科爾,一位在警界摸爬滾打三十年的老傢伙,終於不得不親自出面。
當地最大的電視臺ABC12獲得了獨家直播權。
鏡頭前,科爾局長身着筆挺的警服,肩章上的星徽鋥亮,面容嚴肅,眉頭緊鎖,對着鏡頭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秉公執法的姿態。
他微微前傾身體,用富有感染力的話語,語氣沉重地念着手中早已準備好的公關稿子。
“各位親愛的聖安東尼奧的市民們,我是警察總局局長亞瑟·科爾。”
“對於近日發生在南區分局的警員羅賓因爲執法不當,間接殺死了一名黑人男孩的事,我深感痛心與愧疚!”
“我知道,這起事件引發了許多哈基黑市民們的不安與憤怒,也讓我們警察的聲譽受到了嚴重損害,對此,我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我在此鄭重承諾,我將立刻前往南區分局,親自坐鎮,督促所有辦案警員,徹查這起事件的每一個細節。”
“無論涉及到誰,無論職位高低,只要存在違規執法、濫用職權、種族歧視的行爲,我都會絕不姑息,從嚴處理,給所有市民一個交代,給聖安東尼奧一個公正的結果!”
“尤其是那個涉嫌暴力執法,殺人的罪魁禍首羅賓,我們一定會對他嚴懲……………”
他的演講時長不過三分鐘,字字句句都在迎合輿論,安撫民衆。
果然。
那些民衆們就喫這一套,亞瑟·卡爾這番話講完之後,抗議民衆們的聲勢也小了很多。
演講結束,回到辦公室後的亞瑟·科爾臉上,原本的謙遜,內疚、自責的神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煩躁與陰鷙。
他招手讓祕書進門,告訴他:“馬上準備一輛防彈車,我要去南區分局。”
“是,局長!”祕書很快下去爲他準備了一輛車。
而亞瑟·卡爾隨後坐上了一輛防彈轎車,轎車引擎轟鳴,朝着南區分局疾馳而去。
車內,科爾揉着發脹的太陽穴,眼神冰冷,他不在乎什麼少年被殺,不在乎什麼正義真相。
他只在乎自己的烏紗帽,在乎聖安東尼奧警察局的輿論形象,在乎如何快速平息這場風波,保住自己的政治生涯!
所以那個不守規矩肆無忌憚,總是給他搞出事情來的警員羅賓,必須要嚴肅處理掉!
另一邊,南區分局內,氣氛卻非常壓抑。
身爲局長的娜塔莉看着樓下越來越多的抗議人羣,臉色有些難看。
她桌上的電話更是響個不停,有上級的施壓,有媒體的追問,有市民的辱罵,每一聲鈴響都像是一記重錘,砸在她的心上。
她聽從羅賓的建議,通過了招聘輔警制度,原本是爲了補充分局警力,守護社區安全,如今卻成了輿論攻擊的靶子,成了她“管理無能”的罪證。
而審訊室外,滿腔熱血,堅守正義的羅賓,此刻正守着兩名殺人犯,頂着所有的壓力,不肯妥協半步。
哈琳娜知道,風暴要來了。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帶着一臉怒火的亞瑟·科爾大步走了進來,他身後還跟着幾位總局的高級警官。
沒有任何寒暄,沒有任何詢問。
科爾一進門,積攢了一路的怒火便如同火山噴發出來,指着哈琳娜的鼻子,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怒罵,聲音大得幾乎要掀翻天花板。
“哈琳娜!你看看你乾的好事!”
科爾的臉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警服的領口被氣得微微敞開,“你就是這麼管理南區分局的?我把這個分局交給你,你就是這麼給我惹禍的?!”
“縱容手下警員亂搞,暴力執法,種族歧視,把聖安東尼奧警察局的臉都丟盡了!”
科爾越罵越兇,唾沫星子橫飛,“還有你搞的那個什麼輔警制度!簡直是瞎胡鬧!”
“一羣沒有受過專業系統訓練的毛頭小子,也敢配槍執法?也敢隨意扣押市民?現在好了,事情鬧到全州皆知,全國都在看我們的笑話,你滿意了?!”
“我告訴你哈琳娜,這次的事件,你難辭其咎!如果輿論平息不了,你這個分局局長,他媽也別想幹了!”
哈琳娜被罵得渾身發抖,嘴脣翕動,想要解釋,想要說出審訊室裏的真相,想要告訴科爾那三個哈基黑是殺人兇手。
可科爾根本不給她任何說話的機會,完全被怒火和政治算計衝昏了頭腦。
罵夠了哈琳娜,科爾冷哼一聲,不再看她一眼,轉身朝着審訊室的方向走去。
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沉重而憤怒的聲響。
走廊盡頭,審訊室的門外。
羅賓正靠在牆上,雙手抱胸,看着審訊室房間裏的詹姆斯和克裏斯特爾審訊那兩個哈基黑犯人。
聽到腳步聲,羅賓抬起頭,於是就看到了怒氣衝衝的亞瑟·科爾總局長,以及他身後浩浩蕩蕩的人馬。
科爾走到羅賓面前,停下腳步,上下打量着這個穿着輔警制服的年輕人,眼神裏充滿了憤怒和鄙夷。
在他眼裏,羅賓不過是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愣頭青,一個爲了所謂的正義,差點毀了他政治生涯的麻煩製造者。
“你就是羅賓?”
科爾的聲音冰冷刺骨,帶着上位者的威壓,語氣裏滿是呵斥與謾罵,
“就是你在執法過程中暴力對待市民,引發了這場軒然大波?就是你死抓着兩個無辜的市民不放,讓聖安東尼奧警察局成爲衆矢之的?”
“我告訴你,小子,你闖大禍了!”
科爾指着羅賓的胸口,語氣兇狠,充滿了威脅與恐嚇,“你知不知道現在外面是什麼情況?全市、全州,甚至全國都在抗議!所有的矛頭都指向我們警隊,指向你!”
“這件事,你必須負全部責任!是全部!”
科爾的聲音陡然拔高,“我現在就可以開除你!立刻!馬上!”
“不僅如此,我還會以濫用職權、暴力執法、非法拘禁的罪名起訴你,讓你把牢底坐穿,讓你這輩子都別想再走出監獄!”
羅賓靜靜地聽着,眼神沒有絲毫畏懼,反而愈發冰冷。
他看着眼前這個只在乎烏紗帽、無視真相的總局局長,早就已經被體質腐化和爛掉了。
科爾見羅賓不說話,以爲他被嚇住了,便趁熱打鐵,用命令的口吻說道:“現在,立刻,馬上打開審訊室的門,把裏面的兩個哈基黑給我放了!這是命令!”
“放了他們,然後跟我去召開新聞發佈會,當衆道歉,承擔所有責任,或許你還有翻身的機會。”
終於,羅賓開口了。
他沒有服從,沒有畏懼,反而發出一聲冰冷的冷笑,那笑聲裏充滿了嘲諷與不屑,像一個巴掌,狠狠扇在科爾的臉上。
“放人?”羅賓的語氣帶着輕鬆和不屑,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迴盪在走廊裏,“放什麼人?科爾局長,你難道不知道,審訊室裏關着的,是兩個雙手沾滿鮮血的殺人犯麼?”
科爾一愣,顯然沒料到一個小小的警員敢這麼跟他說話,臉色瞬間更加難看。
羅賓沒有理會他的表情,目光如炬,一臉憤怒:“他們槍殺了一個可憐無辜的孩子!一個纔剛成年的孩子!”
“他是林肯高中校隊的橄欖球明星,跑鋒位置,全州排名前十,無數大學給他發了獎學金邀請函,他即將踏入大學校門,擁有光明璀璨的未來!”
“他是單親家庭長大,母親一個人把他拉扯大,他樂觀開朗,善良懂事,社區裏的每個人都喜歡他,他是他母親全部的希望,是整個社區的驕傲!”
“結果呢?結果就因爲他腳上穿了一雙限量版的運動鞋,就被三個該死的哈基黑當街攔下搶劫,殘忍槍殺!一槍打在頭部,他毫無還手之力,就這麼倒在街頭,死在了自己上學的路上!”
“他才十八歲!他的人生纔剛剛開始!他的母親抱着他的屍體哭到暈厥,連葬禮都還沒來得及辦!”
“而你,亞瑟·科爾,聖安東尼奧警察總局的局長,竟然讓我把殺害喬丹·米勒的兇手放了?!”
羅賓的聲音越來越大,憤怒的吼聲震得走廊的牆壁都彷彿在顫抖。
科爾被羅賓罵得顏面盡失,當着身後衆多警員的面,一個小小的輔警敢如此頂撞他,讓他這個總局局長的威嚴掃地。
他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惱羞成怒,卻依舊梗着脖子,不分青紅皁白地強詞奪理。
“我不管什麼少年!什麼殺人犯!”
科爾怒吼着,聲音嘶啞,“我只知道現在全州乃至全國都在抗議!輿論已經失控!這個責任,你擔不起!南區分局擔不起!聖安東尼奧警察局更擔不起!”
“我也不管他們是不是殺了人,現在立刻把人放了,然後去新聞發佈會承擔責任,這是你唯一的出路!否則,誰也救不了你!”
科爾深吸一口氣,用一種近乎歇斯底裏的嚴厲語氣,對着羅賓下達最後通牒:“我命令你,開門放人!馬上!”
話音落下,他身後帶來的那些總局警員立刻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擰審訊室的門把手,準備強行開門放人。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羅賓動了。
他猛地後退一步,右手迅速伸向腰間,拔出了配槍,槍口斜斜指向他們幾人,眼神兇狠如狼。
“法克!”
“誰他媽要是現在敢碰那扇門,我就請的他今天早餐喫一顆子彈!我說到做到!”
他的手指扣在手槍扳機上。
他守的不是一扇門,而是正義,是那個無辜少年的亡魂,是一個警察該有的底線。
所有人都被羅賓的舉動嚇住了,那些上前的警員瞬間僵在原地,不敢再動半步。
他們看着羅賓眼中的怒火與決絕,知道這個年輕人是真的敢開槍。
科爾更是氣得渾身發抖,指着羅賓,手指都在哆嗦,他當了三十年警察,從來沒遇到過這麼敢以下犯上的愣頭青,從來沒遇到過敢拿槍對着上級的警員。
“法克!羅賓!你反了!”科爾拍着身旁的桌子,怒吼出聲,“我是總局局長!我是你的上級!你敢拿槍對着我?對着警隊的同事?你這是叛變!是犯罪!”
羅賓冷笑一聲,槍口依舊穩穩地對着前方,沒有絲毫動搖,他迎着科爾的怒火,反罵回去,聲音鏗鏘有力:
“別說總局長,你他媽就是上帝來了也不行!今天有我在,這兩個殺人犯,誰也別想從這裏出去!”
“想放殺人犯,踩着我的屍體過去!”
科爾被羅賓氣得半死,胸口劇烈起伏,臉色鐵青,幾乎要背過氣去。
他知道,眼前這個年輕人油鹽不進,爲了所謂的正義,連命都不要了,他根本無法用權力壓服他。
惱羞成怒之下,科爾徹底自暴自棄,他指着羅賓,眼神陰鷙如毒蛇,聲音冰冷刺骨:“好!好得很!羅賓,你有種!我不管了!這破事我不管了!”
“但我發誓,我會動用我所有的職權,所有的人脈關係,所有的能量!我會讓你身敗名裂,讓你進監獄,讓你這輩子都活在黑暗裏!”
“你這個暴力執法的屠夫!你這個種族主義者!你會爲你的行爲付出代價!”
他用盡全身力氣,放下這句狠話,想要挽回最後一點顏面。
羅賓聽着他的威脅,再次發出一聲冰冷的嘲諷,眼神裏充滿了鄙夷與不屑。
“走狗。”
羅賓緩緩開口,聲音清晰而堅定,每一個字都戳中科爾的痛處。
“你這條只會討好輿論,保住烏紗帽的走狗!懦夫!膽小鬼!”
“你害怕抗議,害怕丟官,害怕失去你擁有的一切,所以你無視真相,無視那個被槍殺的無辜少年,無視他悲痛欲絕的母親,你只想息事寧人,只想把殺人犯放出去,平息那些所謂的輿論!”
“你根本不配當警察!你根本不配穿這身警服!你在乎的從來不是正義,不是受害者,不是聖安東尼奧的市民安全,你在乎的,只有你頭上的那頂局長帽子!只有你自己的利益!”
“你讓我去給殺人犯道歉?去承擔莫須有的責任?做夢!我羅賓就算不當這個警察,就算進監獄,也絕不會放過殺害那個少年的兇手,絕不會向你這種懦夫低頭!”
羅賓的聲音如同驚雷,在走廊裏久久迴盪。
科爾被罵得啞口無言,臉色由青轉白,由白轉黑,再也沒有絲毫顏面停留。
他狠狠地瞪了羅賓一眼,眼神裏充滿了怨毒與恨意,然後猛地轉身,帶着身後的警員,氣急敗壞地離開了南區分局。
車門重重關上,黑色轎車絕塵而去,留下一路的尾氣,和走廊裏依舊凝固的怒火與堅守。
羅賓緩緩收起配槍,靠在審訊室的門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審訊室裏,兩名黑人嫌疑人聽到了外面所有的對話,頓時臉色慘白如紙,渾身發抖。
他們知道,自己遇到了一個不怕權力、堅守正義的警察,他們想要靠輿論逃脫制裁的美夢,徹底碎了。
哈琳娜走到羅賓身邊,看着這個年輕的輔警,眼中充滿了敬佩與心疼。她拍了拍羅賓的肩膀,聲音哽咽:“羅賓,你做得對。”
羅賓抬起頭,看着窗外依舊在抗議的人羣,看着那些被謊言矇蔽的民衆,眼神堅定。
他知道,這場戰爭還沒有結束,輿論的壓力還在,科爾的報復也會接踵而至,但他不會退縮。
他是一名警察,他要守護正義,他要給那個十八歲的橄欖球少年,一個遲到的公道!
當然,這些都是表面上的,可以拿出來說的,實際上,他真正的目的,還是借用這次的危機和輿論,來作爲導火索。
他要做的,是徹底掃清轄區那羣該死的哈基黑!一次把他們打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