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沉吟片刻後,紅雉終於開口。
她聲音依舊平淡,但少了那份冰冷的距離感。
“我禽族煉體,確實有獨到之處,不似走獸族追求純粹的力量與防禦,也不似鱗甲族側重防禦與再生。
我輩煉體,首重‘輕”韌”敏”,幾乎都兼修‘風’屬。
以求在高速移動、靈動變化中,保持足夠的抗擊打能力與爆發力。”
她緩緩說道,顯然對此頗有心得。
“我的確知道數部不錯的禽族煉體祕典。
其中,《天羽淬體訣》走的是極致鋒銳與速度路線。
將羽翼淬鍊得如同神金利刃,適合鷹、隼、鵬等速攻的族羣。”
“《赤凰涅槃經》則側重淬鍊與生機恢復,修煉至高深,可引鳳凰真火鍛體。
斷肢重生亦非難事,適合我赤羽雉、火鴉等火屬禽族。’
“還有一部《天鵬搏龍術》,傳聞脫胎於上古天鵬與真龍搏殺之影,剛猛霸道,兼顧力量與速度。
但對血脈與悟性要求極高,近千年來無人練成......這似乎就是你金翅族在上界的核心祕傳。”
“而這些,都能在藏經閣內找到。”
紅雉如數家珍,將幾部適合禽族的頂級煉體祕典特點一一道來。
徐楓聽得認真,心中快速分析。
《天羽淬體訣》偏重速度與鋒銳,與他目前的“風勢”、“星勢”有契合之處,但略顯單一。
《赤凰涅槃經》的火屬與生機恢復很不錯,但他並非火屬禽族,強行修煉可能事倍功半。
《天鵬搏龍術》聽起來最爲全面,剛猛霸道,兼顧力量速度,還帶有“搏殺”真意。
似乎更適合他這種追求實戰、複合“勢”道路的武者。
“多謝峯主指點!”徐楓再次躬身,真心實意地道謝。
紅雉肯說這麼多,已經是極大的情分了。
紅雉擺了擺手,語氣隨意:“不過是些常識罷了,你進去一看便知,不過......”
她話鋒一轉,鳳眸中閃過一絲銳光。
“煉體之道,最重根基與資源。”
“高深祕典固然強大,但修煉所需的天材地寶、特殊環境也極爲苛刻。
若無足夠支撐,強練高階功法,反傷自身。
如我赤羽雉族,乃至更上層的鳳凰血脈,煉體多以‘火煉’爲主。
引地火、天火、乃至本命真火淬鍊肉身,去蕪存菁,使血脈返祖,肉身如神金。
而你們之上的金鵬一族,傳統上更重'風煉’。
以九天罡風、空間亂流磨礪體魄,追求極致的速度與鋒銳,肉身便如最利之刃。
至於其他禽族,亦有“雷煉”、“冰煉'、'毒煉’等等,不一而足。
你如今雖得了一些賞賜,但若想支撐一部頂級煉體術修行至大成,怕是遠遠不夠。
這是善意的提醒,也是隱晦的詢問——你資源夠嗎?
徐楓微微一笑,坦然道:“峯主所言極是,金木亦知資源重要,故而打算循序漸進。
先在藏經閣中閱覽,尋一適合當下根基與資源狀況的法門奠基。
日後若有機緣,再圖更高深之法。”
這番務實的態度,讓紅雉眼中又多了一絲讚賞。
不貪功冒進,懂得量力而行,此子心性確實不錯。
“你心中有數便好。”紅雉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徐楓知道該告辭了。
他再次鄭重行禮:“今日多謝峯主指點迷津,他日若有所成,必不忘峯主今日之情。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朝着殿外走去。
步伐穩健,背影挺拔。
沒有絲毫拖泥帶水,也沒有再如上次那般做出任何輕佻之舉。
彷彿真的只是來虛心請教,而後坦然離去。
紅雉望着他離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殿門外的光影中。
殿內重新恢復了寂靜。
她收回目光,重新倚回王座,指尖無意識地纏繞着那縷赤發。
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徐楓方纔那認真請教、誠懇道謝的模樣。
與之前那個霸道攬住她腰肢,在天樞殿“耿直”頂撞的身影,漸漸重疊。
“金木......”
紅雉低聲念着這個名字,鳳眸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
此人,當真讓她有些......看不透了。
不過,比起最初純粹的憤怒與敵視。
此刻她心中更多的,是一種探究的好奇,以及一絲微不可察的......期待?
期待他能在藏經閣中有所收穫?
期待他在三日後的排位戰中,又能帶來怎樣的表現?
還是......期待他下一次,又會以何種面目出現在自己面前?
紅雉輕輕甩了甩頭,將那些紛亂的思緒壓下。
“管他作……………”
她閉上眼,繼續調息,鞏固着服用“百鍊金身丹”後提升的修爲。
只是那微微翹起的脣角,卻泄露了她此刻的心情,並非如表面那般平靜。
徐楓走出紅雲峯主殿,心中也頗爲感慨。
紅雉今日的態度,比他預想的要好得多。
不僅詳細講解了禽族煉體的要點,還點出了幾部關鍵典籍,更提醒了資源的重要性。
這份人情,確實不小。
“《天鵬搏龍術》......”徐楓默唸着這個名字。
兼顧力量、速度、搏殺真意,聽起來確實是最適合他的選擇。
而且他也聽過很多次此術的大名了。
身爲金翅族,若是不選此術,定會讓外人懷疑。
不過,紅雉也說了,近千年來無人練成,要求極高。
“先看看再說,若實在不行,《天羽淬體訣》或《赤凰涅槃經》也可作爲備選。”
徐楓心中漸漸有了計較。
他不再耽擱,徑直返回了金鵬峯。
徐楓正思忖間,忽見前方山道上,迎面走來兩人。
正是青玄峯主,以及一位身着墨綠長袍、面容枯槁、氣息卻深沉如海的老者。
那老者徐楓見過畫像,正是小青穹山排名第五的峯主——“枯木峯主”。
據說其本體是一株上古異種植,活了不知多少歲月,實力深不可測。
“金木峯主。”
青玄峯主見到徐楓,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枯木峯主則只是用那雙彷彿歷經滄桑的渾濁眼睛,淡淡地掃了徐楓一眼。
然而一眼之後,枯木峯主卻再也挪不開眼睛。
“見過青玄峯主,枯木峯主。”徐楓只覺得那老頭看着有些怪,倒也沒多想,抱拳行禮道。
青玄峯主道:“金木峯主這是剛從紅雲峯出來?”
“是,有些修行上的疑惑,向紅雉峯主請教一二。”徐楓坦然道。
青玄峯主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枯木峯主卻忽然開口,聲音沙啞乾澀,如同老樹摩擦:“金鵬峯主可有興趣到老朽那一坐?
老朽最近正好得了些上品靈茶,對蘊養精神頗有功效。”
徐楓當即微微一笑:“多謝枯木峯主好意,實在抱歉。
三日後的山門大比我正想好好表現,近日恐怕要閉關了。”
枯木峯主這才收回目光,略有些遺憾道:“既如此,便算了。”
說完便徑直朝前走去。
青玄峯主對徐楓歉然一笑,跟了上去。
徐楓站在原地,望着兩人遠去的背影,尤其是枯木峯主那佝僂卻彷彿蘊含着無窮生機的背影,眉頭微蹙。
這老頭剛纔的目光,不懷好意啊。
啥情況?
徐楓搖了搖頭,將這些念頭暫且壓下。
三日後的排位之戰,以及藏經閣之行,纔是眼前的重中之重。
他轉身,朝着金鵬峯方向,大步而去。
接下來,除了進入藏經閣之外,他還得構思一下如何將自身戰力結合到異族的手段之中,發揮其最大威力。
期間,嘯風也陸續帶回了一些關於排位戰的消息。
此次排位,因近期多位峯主隕落,臨時又招入了四位新的峯主。
加上徐楓這匹黑馬崛起,格局大變。
原本穩固的前十八峯排名,將迎來一次劇烈洗牌。
按照慣例,排位戰便是乾脆利落的比武。
勝者爲王。
“兄長,據我打探,此次排位,許多閉關或外出多年的老牌峯主都會迴歸。
嘯風稟報道。
“排名前三的‘紅雉'、'青玄'、'雷獄'三位峯主自不必說,地位穩固。
但第四到第十的排名,恐怕會有一番龍爭虎鬥。
尤其是......第十峯主之位空懸,必是爭奪焦點。”
徐楓微微點頭。
第十峯,原是蛟林的怒龍峯。
如今空出來,不知有多少人盯着。
以他如今展現的實力和功績,爭奪此位,大有希望。
但同樣,也會成爲衆矢之的。
“還有,”李問補充道,“幽泉上使似乎對此次排位頗爲重視,可能會親自幹預,甚至......安排一些特別的考驗。”
徐楓眼中精光一閃。
幽泉的“特別考驗”?
恐怕不是什麼好事。
“無妨,”徐楓淡淡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排位戰,終究要看實力說話。”
他對自己如今的實力有充足的信心。
七十二柄飛刀,狂暴的基礎力量,飛星斷月刀將近七倍的力量振幅。
再加上自神猿一族得來的混沌珠、星辰盤、星神兵裁雲等底牌。
即便面對紅雉、青玄這等最頂尖的老牌峯主,他也有一戰之力!
至於幽泉可能使的樣子......見招拆招便是。
略作收拾後,當天晚上,徐楓便直接來到了藏經閣。
“三日時間......希望能找到我需要的東西。”
徐楓抬頭,望向那座巍峨古樸、散發着滄桑氣息的七層石塔。
塔身之上,“藏經閣”三個古篆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嗒嗒。”
徐楓邁步,踏上了藏經閣前的石階。
守閣的依舊是那位氣息沉凝、眼皮低垂,彷彿隨時都在打瞌睡的青衣老者。
徐楓亮出凌風上使賜予的臨時令牌。
老者抬了抬眼皮,渾濁的目光在令牌上掃過,又深深看了徐楓一眼,這才緩緩點頭。
讓開了通往第四層的樓梯。
“三日。
沙啞的聲音在徐楓耳邊響起。
徐楓微微頷首,不再停留,徑直向上走去。
映入眼簾的,是一排排高聳至頂,以某種奇異木材製成的書架。
書架上分門別類,擺放着數以萬計的典籍、玉簡、骨片、皮質卷軸......
淡淡的防護靈光在書架表面流轉,確保這些珍貴傳承不受歲月侵蝕。
這裏,纔是小青穹山真正的底蘊所在!
徐楓深吸一口氣,眼中精光閃爍:“開始吧。”
藏經閣的三日,轉瞬即逝。
徐楓從浩如煙海的典籍中走出時,眼中除了沉靜,更添了幾分深邃與瞭然。
這三日收穫遠超預期。
他不僅找到了《天鵬搏龍術》的全篇,還意外在某個偏僻角落的古老骨片上窺見了一些關於“靈樞紀元”的零散記載。
雖然限於規矩,他無法抄錄帶走。
但以他如今的精神念力與過目不忘的記憶力,核心要義已盡數印刻腦海。
更重要的是。
他結合紅雉的指點與自身感悟,對禽族乃至更廣義的“煉體”之道,有了系統性的認知。
《天鵬搏龍術》確實精妙絕倫。
修煉此術,不僅對氣血、精神要求極高,更需要以相應的天材地寶爲引,配合極端環境,如九天罡風層的生死磨礪,有可能入門。
而根據祕法所說,所謂的九天罡風層,乃是上界才具有的一種環境。
13號次元界可並沒有這種環境。
因此,這祕法在13號次元界極難修煉,難怪千年來無人練成。
這便是紅雉所說的資源與機緣,缺一不可。
不過,在知道這點後。
徐楓卻意外發現,自己還真有可能知道一處類似於九天罡風層的祕地,其沒準可以幫他修煉此術。
不過這件事需要在解決明日的排位戰後才能去做。
帶着滿滿的收穫,徐楓在傍晚時返回了金鵬峯。
然而,剛踏入峯頂主殿區域,徐楓便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同尋常。
空氣中殘留着淡淡的、陌生的能量波動,以及......一絲極淡的血腥氣。
“兄長!”嘯風快步迎上,臉色凝重,“您可算回來了!”"
“出什麼事了?”徐楓眼神一凝。
“昨夜有人夜闖金鵬峯!”
李問從陰影中走出,聲音低沉。
“此人實力極強,至少是極限領主層次,且精通隱匿襲殺,目標......似乎是您的靜室。”
徐楓眉頭皺起:“人呢?可有看清樣貌?”
“沒有,”李搖頭,“此人黑衣蒙面,身法詭異,氣息收斂得極好。
我察覺動靜趕到時,他已經重創重瞳後走了。”
“重瞳?”徐楓心中一緊,“他怎麼樣了?”
“受了重傷,”嘯風語氣沉重,“對方下手狠辣,重瞳拼死抵擋了幾招,被一掌印在胸口,震傷了心脈肺腑。
若非李問及時趕到,對方似乎也有所顧忌,迅速退走,恐怕………………”
徐楓臉色沉了下來。
“帶我去看他。"
很快,徐楓在一間側殿中見到了昏迷不醒的重瞳。
這位隼族高階領主此刻面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胸口包裹着厚厚的繃帶,隱隱有血色滲出。
一名前些日子加入峯內的長生花族門客正在施術穩定其傷勢。
見到徐楓,他掙扎着想坐起。
“躺着。”
徐楓按住他。
“峯主......屬下無能......”重瞳聲音虛弱,帶着愧疚。
“與你無關,來人實力遠在你之上。”徐楓搖頭,仔細檢查了他的傷勢。
掌力雄渾陰毒,帶着一種詭異的侵蝕之意,不僅傷及肉身,更隱隱侵蝕氣血生機。
若非重瞳根基紮實,又肉身強橫,恐怕一掌之下就要斃命。
“好陰毒的力量....”徐楓眼神一寒。
“峯主請放心,重瞳已服下療傷丹藥,性命無礙,但需靜養月餘。
名爲“碧翠”的女領主笑着道。
她是近來剛加入金鵬峯的植物屬高階領主,擅長療傷治癒。
徐楓微微頷首:“辛苦了。”
“可看清來人樣貌或招式路數?”徐楓這纔看向重瞳問道。
重瞳努力回憶,緩緩搖頭:“那人全身籠罩在一層灰綠色的霧氣中,看不真切面容。
招式......似乎平平無奇,但力量大得可怕,屬下全力一拳,竟被其隨手一掌震散。”
徐楓目光微凝。
他安撫了重瞳幾句,留下一些療傷丹藥,便轉身出了偏殿。
“兄長,此事......”嘯風跟了出來,神色擔憂。
“無妨。”徐楓擺了擺手,臉色已恢復平靜。
他略一沉吟,對嘯風道:“你繼續守好金鵬峯,加強戒備,尤其是夜間,我去去就回。”
“兄長要去哪?”嘯風問道。
“去稟報青玄峯主,”徐楓淡淡道,“有人敢在排位戰前夜,公然襲擊一峯核心門客,重傷峯主近侍。
這是對小穹山規矩的挑釁,此事,不能私了。”
嘯風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眼中閃過一絲佩服。
此事上報,既佔了“理”字,又能借青玄峯主乃至山門之力施壓,查明真相。
高明!
徐楓不再耽擱,身形化作一道金光,直接朝着青玄峯方向掠去。
約莫半個時辰後。
一道青色流光和一道金光自天樞峯方向而來,落在金鵬峯上。
正是青玄峯主和徐楓。
她依舊是一身青色宮裝,神色清冷,但眉宇間帶着一絲凝重。
青玄峯主先是仔細查看了靜室附近的打鬥痕跡,又親自探查了重瞳的傷勢。
當她感知到那股殘留的、充滿侵蝕意味的能量時,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平靜。
“出手之人,實力很強,對'生'與'死'的轉化運用,達到了極高境界。”
青玄峯主緩緩道,語氣聽不出情緒。
“此事,我會親自調查,給你一個交代。”
“多謝峯主,”徐楓拱手,頓了頓,又道,“只是......明日便是排位戰,屬下擔心......”
“放心,”青玄峯主打斷他,目光深邃地看了徐楓一眼,“排位戰期間,山門禁制將全面開啓,任何人不得私下尋釁動武,你只需專注於比試即可。”
這話,既是承諾,也是提醒。
“是,屬下明白了。”徐楓點頭。
青玄峯主不再多言,化作青光離去。
但徐楓注意到,她離去的方向,並非天樞峯,而是......第五峯,枯木峯的方向。
“是他?”徐楓眼中寒光一閃。
枯木峯。
與紅雲峯的熾烈金鵬峯的銳利不同,枯木峯上遍佈着各種奇形怪狀的古木、藤蔓。
空氣中瀰漫着濃郁的草木靈氣與一股淡淡的,彷彿歲月沉澱般的腐朽氣息。
峯頂並無宏偉殿宇,只有一座由無數粗壯藤蔓自然纏繞而成的巨大“樹屋”。
青玄峯主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樹屋之外。
“枯木師兄,青玄來訪。”她清冷的聲音穿透藤蔓縫隙。
片刻後,藤蔓簌簌而動,分開一道門戶。
樹屋內部空間寬敞,地面鋪着柔軟的苔蘚,牆壁上鑲嵌着散發柔和光芒的熒光苔。
最深處,一張由千年老樹根自然形成的座椅上,枯木峯主緩緩睜開那雙渾濁的眼睛。
“青玄師妹,深夜來訪,所爲何事?”枯木峯主聲音沙啞,如同老樹皮摩擦。
青玄峯主步入屋內,目光直視枯木,沒有任何客套。
“枯木師兄,金鵬峯昨夜遇襲,領主重重傷,傷口殘留着精純的‘枯榮生死氣。
“此事,你作何解釋?”
她語氣平靜,不容置疑。
枯木峯主枯槁的臉上沒有絲毫意外,彷彿早已料到青玄會來。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師妹既然察覺了老朽的氣息,又何必多問。”
竟是直接承認了!
青玄峯主眼神一厲:“師兄!你爲何要對金木下手?
他如今是山門功臣,風頭正勁,更是兩位上使看重之人!
你如此行事,將山門規矩置於何地?!”
“規矩?”
枯木峯主嗤笑一聲,那笑聲乾澀難聽。
“規矩是給庸人守的,青玄師妹,你難道沒發現嗎?那金木身上......有我樹族聖物的氣息!”
青玄峯主一怔:“樹族聖物?”
“不錯!”
枯木峯主渾濁的眼中,驟然迸發出駭人的精光,帶着無比的渴望與貪婪。
“雖然極其隱晦,但他體內絕對有一件與我樹族本源相關的至寶。
那氣息......純淨、浩瀚、充滿無限生機,甚至讓我這朽木之軀都感到戰慄與渴望!”
他激動得微微顫抖。
“那是我畢生追尋之物,是能讓我突破桎梏、返本歸源、甚至窺見更高境界的鑰匙,我必須得到它!”
聞言,青玄峯主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她終於明白枯木爲何如此失態,甚至不惜違反山門禁令。
對於枯木這種活了不知多少歲月,本體爲上古妖植的存在而言。
能夠提升本源、突破境界的機緣,比什麼都重要!
“即便如此,你也不該擅自行動,更不該在排位戰前夜動手!”
青玄峯主冷聲道。
“你可知此事若鬧大,凌風上使和幽泉上使會如何處置你?金木如今並非可以任你揉捏的軟柿子!”
“而且山門自有規矩!你若有所求,大可向凌風、幽泉兩位上使稟明。
或與金木正當交易!暗中偷襲,成何體統?!
況且是在排位戰前夜,若金木因此受影響,兩位上使追查下來,你如何交代?”
枯木峯主枯槁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那雙眼眸深處,墨綠色的幽光不斷閃爍。
“老夫......等不及了。”
他緩緩道,聲音中透着一股暮氣與偏執。
“老夫壽元將盡,本體枯萎,已近油盡燈枯。
尋常延壽寶物,於老夫效用微乎其微。
那件至寶,是老夫唯一的希望!”
“金木此子,潛力巨大,背後又有凌風等看重。
若等他羽翼豐滿,或兩位上使插手,老夫再想得手,難如登天。
唯有趁其尚未徹底成長,雷霆出手,奪得至寶,遠遁隱修......方有一線生機!”
枯木峯主眼神陰鷙。
“只要得到那件聖物,我便有把握在短時間內突破星神!
屆時,便是凌風、幽泉,又能奈我何?”
“你!”青玄峯主氣結。
看到對方瘋狂的表情和扭曲的面容,她知道枯木已經有些走火入魔了。
“我最後再警告你一次,枯木。”
青玄峯主深吸一口氣,語氣冰寒。
“排位戰期間,絕不許你再對金木出手。
有什麼想法,等排位戰結束再說,若你再敢妄動......”
她身上驟然騰起一股凌厲的殺意。
雖未完全爆發,卻讓整個樹屋內的藤蔓都瑟瑟發抖。
“突破?你只怕連突破的機會也沒有了!”
枯木峯主盯着青玄看了良久,眼中貪婪與掙扎交織。
最終,他緩緩收斂了氣息,重新變回那副枯槁模樣。
“罷了......看在師妹的面子上,老朽便等排位戰結束。”
他閉上眼,聲音恢復平淡。
青玄峯主看着眼前這位活了不知多少歲月,如今卻如同風中殘燭般的傢伙,心中一時複雜。
“此事我可以暫時壓下,不報與兩位上使。
但你必須保證,排位戰期間,絕不可再對金木出手!更不可再騷擾金鵬峯!”
“排位戰後,你若真對那‘至寶”勢在必得,可尋機與金木商議,或向上使陳情。
但絕不能再行此鬼祟偷襲之舉!否則,莫怪我稟明上使,按山門法規處置!”
枯木峯主沉默着,周身墨綠氣息翻湧不定。
顯然,內心在劇烈掙扎。
良久。
那翻湧的氣息才緩緩平復。
枯木峯主嘶啞地吐出一個字。
青玄峯主知道,這已是枯木最大的讓步。
她深深看了枯木一眼,不再多言,轉身化作青光離去。
樹屋內,重新恢復寂靜。
良久。
枯木峯主緩緩睜開眼,望向金鵬峯的方向,眼中貪婪之火熊熊燃燒。
“金木......世界之樹......”
他低聲呢喃,乾枯的手指輕輕敲擊着樹根座椅。
金鵬峯。
徐楓並不知道青玄與枯木的具體對話。
但青玄峯主離去時那略顯凝重的背影,以及枯木峯可能的反應,他心中已有幾分猜測。
“枯木峯......樹族麼?”
徐楓內視己身。
除了混沌珠、星辰盤、裁雲刀等寶物,能與“樹”扯上關係的。
恐怕只有......他體內那株日益壯大的銀色神樹!
“枯木峯主......是察覺到了神樹的氣息?”
徐楓心中一凜。
神樹是他最大的祕密與根基之一,絕不容有失!
對方竟然能察覺到體內神樹的存在......
“排位戰………………”
徐楓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戰意與殺機緩緩升騰。
原本,他只想在排位戰中爭取一個靠前的位置,獲得更多資源與權限。
但現在...…………
“枯木峯主......第五峯......”
徐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你找死,那這排位戰,便拿你第五峯的位置......來作爲我金鵬峯,真正揚名立萬的墊腳石吧!”
一夜無話。
次日,朝陽初升。
小青穹山,主峯之巔,演武場。
十八座高臺,呈環形矗立。
中央最大的演武臺上,凌風、幽泉兩位上使端坐主位。
青玄峯主、紅雉峯主等排名靠前的峯主分立兩側。
下方,十八峯門人齊聚,人頭攢動,氣氛熱烈而肅穆。
一月一度的十八峯排位之戰,即將拉開帷幕!
徐楓一襲金袍,立於金鵬峯衆人之前。
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最終,在那座屬於“枯木峯”的高臺上微微停頓。
那裏,枯木峯主如同老樹盤根般靜坐,似乎感應到他的目光,緩緩抬眼。
四目相對。
一者銳利如星,一者渾濁如淵。
無形的火花,彷彿在空氣中碰撞。
“排位戰,開始!”
隨着青玄峯主清冷的聲音響徹全場。
演武場中央,一座巨大的青銅古鐘轟然懸浮於半空。
鐘體上銘刻着繁複的禽獸圖騰與星辰紋路。
鍾旁一位氣息晦澀,彷彿與古鐘融爲一體的灰衣老者,緩緩抬起乾枯的手掌,在鐘身上輕輕一敲。
“咚”
低沉渾厚的鐘聲如同漣漪般擴散開來。
並不震耳欲聾,卻帶着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瞬間傳遍整座山峯,更彷彿迴盪在每個人心底。
隨着鐘聲,十八座環形高臺緩緩升起。
“規矩與往屆相同。”
青玄峯主清冷的聲音通過某種陣法,清晰地在每個人耳邊響起。
“十八峯排位,分兩輪。”
“第一輪,挑戰賽。排名靠後者,可向前位發起挑戰。
每人僅限一次挑戰機會,勝者,取代其排名,敗者,保留原排名。”
“第二輪,前十排位戰。前十峯主,可互相挑戰,重新定序。
每人限挑戰兩次,接受挑戰次數不限。”
“比試中,點到爲止,不得故意傷人性命。
若一方認輸,或失去戰力,另一方必須停手。
違規者,取消資格,嚴懲不貸。”
規則簡單明瞭,卻也充滿了變數。
尤其是第一輪挑戰賽,給了排名靠後的峯主逆襲的機會。
而第二輪前十排位戰,則是真正的龍爭虎鬥。
徐楓目前是第十八峯,也就是最後一名——雖然他的實力早已遠超這個排名。
按照規則,他可以挑戰第一到第十七峯中的任何一位。
勝,則取代其排名;
敗,則還是第十八。
故而對他而言,這第一輪幾乎毫無壓力。
“第一輪,挑戰賽,現在開始。
第十八峯金鵬峯峯主,金木,你可以開始挑戰了。”
青玄峯主宣佈完畢,便退至一旁,與凌風、幽泉一同觀戰。
唰!
所有目光都朝着金鵬峯這裏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