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溪是個非常珍惜自己生命的人,於是她想也沒想就在沈決遠找到她之前逃出了公司。
那段時間關於巨星的兇殺案鬧的沸沸揚揚,池溪每天都在擔驚受怕之中,她一天之中需要檢查二十遍那個上了鎖的櫃子。
直到出發去白沙灣島那天,她還在糾結要不要把它帶上。
她擔心會有其他人進入她的房間,並發現這個娃娃。
人在做壞事之後難免會心虛。更何況她在這個家裏本身就處於底層,她並不懷疑鄭伯母會讓傭人直接進去打掃。
於是她還是將那個娃娃帶上了飛機。
這是她第一次搭乘私人飛機,也是她第一次享受這麼高端貼心的服務。登機之後沈決遠就去單獨的休息室辦公,讓她自由活動。
池溪享受了調酒師專門爲她調配的飲品,又體驗了一把尊享級別的按摩和美容。
當她躺在機艙主臥牀上,看着舷窗外的景色,不由得感嘆一句人間值得。
抵達白沙灣島是陰雨天,島上沒什麼人。只有莊園的管家親自開車過來迎接。池溪很少經歷大場面,只能怯生生地跟在沈決遠的身後。
男人垂眸看了她一眼,讓司機將她身旁的行李箱搬上車。
他有事情要去處理,沒辦法帶着她:“你可以先回莊園休息,如果無聊就讓Nancy帶你去附近逛一逛。”
池溪剛想問Nancy是誰,看到那位笑容溫和的中年女性走了過來,她大概瞭解了:“哦...好的。”
很多時候,池溪的窩囊和乖巧是無法區分開的。
她就像是讀書時期那種因爲害怕逃課被發現,索性直接不逃的女學生。
此時低着頭,沈決遠說什麼是什麼。
男人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幾秒。
最後將腕錶摘了,替她佩戴在右手上。
他的指腹是溫熱的,佩戴手錶時,手指不可避免地握住她纖細的手腕。
“下雨天不要離海灘太近。”
池溪愣愣地看着那塊全球只有一塊的私人定製腕錶出現在她的手腕上。頓時覺得自己扛着幾座城市的gdp。
或許是她太久沒回答,沈決遠最後和她確認了一遍:“知道了嗎?”
她回過神來:“聽到了。”
沈決遠坐上一臺黑色轎車離開這裏,池溪站在原地目送他離開。
Nancy帶她去了這座島上最大的購物中心。
她第一次看見如此多的昂貴珠寶出現在同一家店內。它們中有些是曾經作爲拍賣會上成交金額最高的珠寶,有些則是百年沒有露面的古董珠寶。
池溪看着鏡子裏剛做過皮膚管理,從頭髮到腳後跟,都完美到挑不出一絲瑕疵的自己。脖子上佩戴着的那條項鍊,據說上一次公開露面還是在六年前。
沉甸甸的鴿血紅寶石,將她的皮膚襯地如雪一般白皙細膩。
她想,這些人肯定是看她跟着沈決遠一起下的飛機,將她誤會成他的女伴,所以纔會以如此高的待遇對待她。
倘若被Nancy知道,自己和她一樣,只是以助理的身份來到這個地方,她肯定會對她露出鄙夷的神情。
沈決遠的‘查崗’電話是在一個小時後打來的。
池溪彙報自己的行程:“她帶我來了一家珠寶店,那些櫃員一直往我身上佩戴各種各樣的珠寶,我想他們是誤會了什麼。”
沈決遠並沒有傲慢地輕嘲,而是用一種長輩的溫和口吻詢問她:“有喜歡的嗎?”
池溪想,沒有哪個女孩子能拒絕這麼亮閃閃的珠寶。
更何況,是如此貴重的珠寶。
“都很好看。”她說。
“那就讓他們全部包起來吧。我待會讓Burton去接你們。”
Burton是他的助理,或許是擔心買的東西太多,她們兩個女生沒有這個力氣。
甚至體貼地連這方面都考量到了。
池溪拿着手機,努力在腦子裏面回想,她最近有看過類似的漫畫嗎。
年上霸總愛上三流院校畢業的我。
好吧,她看的每一部漫畫幾乎都帶點這樣的設定。
池溪喜歡上位者低頭,類似灰姑娘情節。
同時她也知道,這種情節只存在漫畫和小說裏。
畢竟真正意義上的上位者,眼中是無法看見階層太低的人,更別提愛上。
利用娃娃和他發生關係已經讓池溪感到不安了,她根本不敢收下這麼貴重的珠寶。
於是急忙回了一連串的不用。
試圖喚醒沈決遠被娃娃操控的理智。
但對方沒有再回覆會她。
Nancy已經讓櫃員將池溪試戴過的所有珠寶全部打包起來。
甚至連她多看了幾眼的也一同打包。
Nancy笑容親和:“能夠看出來。valerius先生應該是感知到了您的不安。”
所以剛纔那通電話是爲了確定她的情緒,同時也是爲了撫平她的不安?
池溪短暫地愣了一會。
沈決遠安排的人很快就到了,他高大的身材很適合當苦力。此時動作自然地接過打包好的那些珠寶,自覺跟在後面。
池溪第一次享受這樣的待遇,這棟樓甚至比她逛過的skp還要大。
上次去逛skp,還是在她剛被接回北城沒多久的時間。父親看了眼她行李箱裏的東西,那些在淘寶買的均價一百多的衣服,在池溪看來其實並不廉價。
可是在周家,連家養的貓狗都不穿聚酯纖維。
那一刻,池溪感受到一種無處遁形的窘迫。
最後父親‘周到’的讓自己的二女兒帶着這位長姐去逛街買點衣服。
說是帶着她逛街,池溪想,拿她當丫鬟似乎更加貼切。她全程跟在後面拎包。她那個妹妹坐在vip接待室的真皮沙發上,拿着定製手冊仔細挑選衣服上的紐扣和胸針。最後傲慢地指了指旁邊的池溪,“隨便給她拿兩套衣服試試吧。”
池溪能夠感受到她的敵意,但她清楚自己的身份。至少在他們眼中,自己是破壞他們父母感情外來者。
池溪換好衣服後,站在更衣室裏,看着落地窗中的自己哭了出來。
她討厭這個地方,她與這裏格格不入。
她不是因爲自己沒辦法親自挑選衣服上的胸針和紐扣而難過,她是因爲這件衣服穿在自己身上而難過。
思緒迴轉,池溪已經回到了莊園,管家親自安排傭人將她今天購買的東西分別放入衣帽間內。
沈決遠是晚上回來的。
池溪提前看過天氣,晚上會有風暴,這種現象在島上很常見。
晚飯時間,沈決遠的手放在她的腿上,而池溪,此時更是直接坐在他的腿上。
——被他抱上去的。
“Nancy的母親是日本人,她遺傳了她母親的溫順性格,我想你們應該會聊得來。”
池溪抿了抿脣,愛國魂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燃燒起來了:“我討厭日本人。”
不是說她討厭Nancy,她只是在反駁他的後半句。
沈決遠略微抬眸,似乎是在思考她討厭的原因。而後像是想明白了,低眉淺笑。
她有時候總有種無厘頭的想法,沈決遠並沒有歸咎於六歲的代溝中去。
某些方面來講,她其實很笨。他厭煩蠢笨的人,因爲不僅會讓溝通變得麻煩,且這樣的人身上基本沒什麼利用價值。
他的父親也很蠢,但他的公司可以作爲他進駐中國市場的跳板。
他策謀了幾個月,已經完成多家公司的收購和生產線的壟斷。
閱漫畫無數的池溪始終沒辦法將此時的劇情和其中一部對上。她努力回想,或許是自己看了太多漏掉了。
醉酒後與大奶男祕書發生了關係?
慘遭男同騙婚的同妻睡了丈夫的年輕繼父?
上山冒險被幽靈惡魔纏上?
池溪將近期看過的所有漫畫迅速在腦海裏過了一遍。
不記得漫畫的劇情,就無法猜到接下來的劇情走向。
她只能祈禱自己沒看過什麼血腥的漫畫。
“好了,先喫飯。”他隔着她的上衣摸了摸她平坦的小腹,裏面除了裝了一些在珠寶店裏喫的茶點之外,什麼也沒有。
看着傭人將菜布好,池溪以爲終於可以從沈決遠的腿上下去了,結果這人八風不動,只是抬起左手,讓她替自己把袖釦摘了,然後將袖口捲上去。
直到露出線條結實的小臂與手腕。
由於是在島上,所以海鮮很新鮮,現捕現殺。
“這些都是你喜歡喫的。”他拿起筷子,夾給她一塊三文魚。
池溪的確喜歡喫海鮮,但這種喫法讓她感到渾身不自在。
——沈決遠用筷子喂她。
她不由得擔心,在這些東西全部喫完後,最後喂到她嘴裏的會是其他東西。
她的擔憂完全不是空穴來風。
池溪想的果然沒錯,等到喂她喫飽之後,沈決遠終於開始了他的進食。
他從身後親吻她耳朵,含住她的耳垂,舌頭輕輕舔舐。
然後沉穩的嘆息:“不僅年紀小,這裏也窄得驚人...放鬆,Sweetheart。”
池溪哭着求饒:“我..沈決遠,不行了...我要死掉了。”
“口是心非的壞孩子。”沈決遠抓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隨着他的動作,胸肌也在不斷收縮震顫,“在這種時候,你是不是應該換一個稱呼?”
她腦子一片空白:“沈....董?”
作爲懲罰的巴掌狠狠拍在她的臀上,看來自己說錯了。
她流出一滴眼淚來,可憐巴巴地改口:“老...老公?”
沈決遠從容優雅地笑了,反問她:“雖然這個稱呼也不錯,但你確定你想叫這個嗎?”
他慢慢地引導出她的真實想法。
於是池溪用難耐的泣音喊了一晚上的dad。
他呼吸稍顯粗重,低頭親她耳朵,“照顧過小嬰兒嗎,Sweetheart?”
池溪不知道他爲什麼會問這個,但她的理智早就沒有了,只剩下身體在本能地點頭:“照..照顧過。”
“那你應該知道他們哭了應該怎麼做。”
禁慾優雅的西裝馬甲已經脫掉了,嚴謹到一絲不苟的襯衫也脫掉了。
然後抱着她,讓她將臉埋在自己的胸口。
這似乎是他安慰她的方式。哄這個不斷哭泣的‘嬰兒’的一種方式。
池溪埋在這個充滿安全感和性張力、飽滿壯碩的胸肌中間,情緒似乎真的得到了緩解。
所有的尖叫全都化成了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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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聽見隔壁傳來的動靜,池溪明顯被嚇到,躲在他懷裏的身體抖了抖。
沈決遠安慰她:“是過來更換牀墊和地毯的傭人,放心,她們很快就會離開,並且看不見這裏。”
池溪想到這裏腦袋嗡地一下炸開。她無法想象那些人看到臥室裏的狼藉時,會怎麼想她。
不清楚過了多久,池溪只知道結束之後,沈決遠並沒有帶她去洗澡。而是讓她以這種狼狽的樣子躺在牀上休息。
他則走到窗邊點燃一支菸,高大壯碩的身形鬆弛隨意,帶着一種喫飽後的靨饜足。
他抽菸的樣子很迷人。成熟男性典雅穩重的魅力,哪怕是抽菸也讓人挪不開眼。
池溪陷入了事後的難過當中,其實沈決遠剛纔抱着自己哄了很久。她只是想到那個娃娃的事情。
她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能如此心安理得的享受。
在性命面前,性真的這麼重要嗎?
池溪認爲自己應該主動坦白。
但令她沒想到的是,沈決遠居然早就看穿她的內心想法。
“每次結束之後你都會露出類似的神情。”他走過來,絲毫不差地說出她的情緒變化,“愧疚,心虛。”
池溪不由得一驚,沒想到他這麼早就看出來了。
既然這樣,還不如直接坦白了:“我..的確有話要和你說,但...”
很多時候池溪都會覺得,沈決遠像是比別人多一雙眼睛。他可以精準地看穿其他人的想法。
他太聰明瞭,聰明到讓人害怕。
明明什麼都知道,卻總是以置身事外的姿態高高在上審視着一切。
那他知道娃娃的事情嗎?他那麼聰明?池溪心臟繃的更緊了:“我有一個祕密,我一直想告訴你,但我...”
他從容不迫地接過她的話:“你擔心我生氣,同時認爲坦白你的祕密會讓我生氣,甚至是動怒。”
池溪愣住了,他爲什麼連這個都能知道。
沈決遠輕撣菸灰,淡道:“既然這樣,你爲什麼還要向我坦白?”
他總是能輕描淡寫地讓池溪徹底懷疑自己所有的想法。
她裹緊身上的毛毯:“可是....你難道不想知道真相嗎?”
他反問她:“你說的這個祕密會對我造成什麼利益上的損失嗎?”
她搖頭:“不會。”
“既然不會對我造成利益上的損失,那這個真相就算不知道,對我也沒有任何影響。”
他已經很直白地表態了,池溪卻還處在愣神狀態。
沈決遠知道她的腦容量無法支撐她短暫的時間裏同時消化太多內容。
她和自己平時有接觸的人不同,她很單純,也很愚蠢,需要更多的耐心。
沈決遠抽完那支菸,徑直走向她。
“抱着我。”
她被嚇到回神:“還要...嗎?”
“距離天亮還有三個小時。”他抱着她,很輕地笑了,“放心,這次我讓人提前準備了兩箱,不用擔心不夠用。”
第二天,池溪直接在家裏睡了一整天。她根本沒辦法起牀,甚至連早午餐都是傭人親自送進來的。
她穿着真絲睡袍,坐在沙發上,身後是玻璃牆,風暴過去後,白沙灣島迎來了好天氣。池溪覺得這個地方真的很適合居住,曬着暖洋洋的陽光,聞着空氣中混着淡淡花香的海風。連午餐都有人親自做好了端上來。
池溪想,不是這個地方適合居住,是有錢了哪裏都適合居住。
她突然明白爸爸爲什麼寧願捨棄自尊也要入贅周家了。
當然,這裏的明白不代表理解。她對於那個拋棄自己和媽媽的男人仍舊深感痛恨。
她喝着調養身體的血燕,仇富心裏不合時宜地冒出來,該死的有錢人。
等她用完餐後,提着工具箱的服務人員走進來,對方穿着專業的工作裝。
池溪愣了一下,然後在對方禮貌的笑容下,被平放在spa牀上。單面可控的玻璃,此時被調節成了對內不可見。
這就是一次在普通不過的身體養護,池溪勸自己放寬心,不就是睡袍被人脫下,□□地躺在上面嗎。
她閉着眼睛,希望她們不要注意到自己身上凌亂的痕跡。她覺得自己全身上下都被沈決遠‘蓋章’過了。
早起洗漱的時候,她甚至在自己的腳踝處發現了指痕和吻痕。
好在對方非常具有職業素養,在做完身體養護之後,Nancy貼心地拿來平板,讓通過遠程來選擇今天想穿的衣服。
裏面是她衣帽間的ar掃描圖。
“您看下想穿哪一件?”
池溪抿了抿脣:“不用這樣,我可以自己去.....”
Nancy笑容意味深長:“Valerius先生離開時提醒過,您今天要多休息。”
倒也沒有到這種程度...
池溪心裏心虛,面上又燥熱,總覺得大家都知道她昨天晚上在這個房間裏做了些什麼。
就像她每次聽說身邊有人懷孕,都會控制不住地算日子,他們是哪一天....
想到這裏,池溪深吸一口氣,笑道:“我真的沒事,昨天抱着電腦在書房裏加班了一宿,沒想到熬夜熬到那麼晚,所以今天纔會這個點醒。”
她逞強地站起身,腳下一軟跌了下去。
好在被Nancy及時扶住,她笑容裏帶着理解:“您和Valerius先生的體型對比,的確會有些難受。習慣就好了,人體是有適應性的,那裏也一樣。”
那...那裏?哪裏?
池溪覺得自己害怕外國人的原因之一就是應付不了他們的直白。
“雖然這麼說十分不尊重valerius先生,但我知道您肯定會替我保守祕密。”Nancy先將池溪架到道德高點,然後微笑着和她吐露心聲,“我從很久之前就一直祈禱能夠和Valerius先生睡上一覺。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是在戰亂兒童收容所。”
他那次是作爲慈善家Valerius去的,而不是企業家沈決遠。
池溪從Nancy口中聽到了另一個不同的沈決遠。
距離她更遠的沈決遠。
因爲他的到來讓那個國家暫時停止了戰爭,他帶着捐贈的救援物資來到那所他花錢修建的收容所。
那裏收容的全部都是一些戰亂遺孤。
他以一份合同和對方達成協定,只要住在那裏,就可以免於戰亂的侵害。那裏是類似烏托邦的地方。
對於孩子們來說,這位叔叔與他們所信仰的耶和華沒有區別。他每一次到來,都會給他們帶來生的希望。
他捐贈的書籍和食物讓他們的精神和胃都得到了滿足。
Nancy笑着告訴她:“我從那個時候就迷上了他,不止因爲他是我見過最帥最迷人的男人,也不是因爲他崇高的地位和偉大的財富。我看到他抱那些小孩時,突然生出了爲他生下一個孩子的念頭。”
池溪想,她其實很佩服她的坦蕩,並且她雖然喜歡沈決遠,但明顯對她沒什麼敵意。
但她一時不知道該回答什麼,按照她的性格,到了這種時候她通常會討好的附和。
可她總不能說,我也想爲他生下一個小孩?
“呃...那個....”
Nancy眼神突然變得曖昧起來:“Valerius昨天給你口過嗎,可以讓我也爲你口一次嗎?我想這樣也屬於間接接吻了。”
池溪嚇到抓着自己的裙襬一瘸一拐地逃離了這裏。
因爲她覺得對方是個瘋子。
Nancy看着她的背影笑了起來。她只是想要逗逗她而已。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Valerius先生會喜歡這樣的女生。
她看上去太瘦小了,沒有修長緊實的身材曲線。身上的肉軟軟的,這是體脂率高的體現。但越是軟的地方,咬痕和指痕反而是更多的。
這顯然說明,對方對這幾處地方愛不釋手。
Nancy實在想象不出Valerius先生動情的樣子。
她無法想象。
池溪從這裏逃出去之後,看到提前等在樓下的車。對方顯然是沈決遠給她安排的司機。她想了想,還是拉開車門坐了上去。
雖然現在腿和某個部位還是痠痛難忍,但她想,來都來了,這麼好的景色不逛一些多可惜。
於是她用稍顯蹩腳的英語告訴他:“麻煩帶我去這裏景色最好的地方。”
直到被帶到沈決遠議事的餐廳,池溪才遲鈍地反應過來,她是以沈決遠‘助理’的身份陪他來到這座島上的。
所以她除了休息沒有自己的私人時間。
不對,她甚至連休息都不是自己的私人時間。
而停在樓下的車,也不是專門爲她準備的,而是在爲了方便在她休息好了可以下樓時,直接將她送到自己身邊。
池溪突然想到了家裏每天運送新鮮食物的車。
而她就是被運送的新鮮食物。
安靜和諧的氣氛因爲池溪的到來而顯得更加安靜。
有人正在和沈決遠敬酒,他也剛好拿起酒杯打算碰回去,看到她之後,他放下酒杯,淡聲詢問:“休息好了?”
池溪愣愣地點頭,感受着所有的目光都放在自己身上。
她從來沒有見過類似的場面,這種巨大的壓迫感是曾經陪着父親去參加某個大人物的‘退休宴’時也沒有體會過的。
見她有些不知所措,沈決遠朝她伸手:“來我這裏。”
池溪亦步亦趨地走過去,在他身旁的空位坐下。
沈決遠沒有讓服務員再上一份餐具,而是動作自然地將自己用過的那一套推到她的面前:“用我的吧。”
池溪全程只剩乖乖點頭。她的窩囊勁與這裏格格不入,整個人侷促緊繃。
如果此刻坐在她身邊的是父親,他恐怕又會用那種不滿的語氣批評她:“真是上不了檯面,你不要丟了我和周家的臉。”
也是因爲這句話,讓池溪對這種場面有些應激,每次都是能避開就儘量避開。
想到這裏,她更加侷促,擔心沈決遠會像父親那樣嫌棄她給自己丟臉。
她覺得這不是自己的錯,這本來就不是屬於她的世界,她也從未奢望過要擠進這個不屬於自己的世界。
她是被強行帶進來的。池溪知道自己總有一天會從這裏離開,所以她沒有適應這裏的必要。
但..只要想到沈決遠露出和以往一樣挑剔厭惡的目光,她就感到無比挫敗。
沈決遠的冷淡總是像一根根尖銳的刺一樣。
“我知道你不喜歡這種場合,但稍微忍耐一下。”他親自替她倒了杯熱飲,“今天的合作很重要。”
池溪顯然沒想到他不僅注意到她的不適,甚至還主動和她解釋。
“呃...那個....”
杯子裏的熱可可散發着濃郁的香味,與其他人杯中的酒形成了強烈對比。不是隻有沈決遠身邊有女伴,其他人也帶了,但她們面前同樣也是酒。
這樣的區別對待讓池溪覺得自己被當成了孩子,她其實想主動將熱可可換成酒。
通過沈決遠對待她的態度,在座的其他人基本上能猜出一些。
雖然算不上多熱情和多體貼,但至少是有些分量的。
從主動將自己的餐具分給她這點就可以看出。
於是他們笑着詢問他:“這位是?”
池溪還是第一次聽到如此標準的老錢笑。
沈決遠沒有回答,而是將問題推到了池溪身上:“他問你我們是什麼關係。”
池溪想,他讓自己回答,肯定是認爲這種白癡問題沒有回答的必要。
池溪沉默片刻:“我...我是沈董公司裏的員工。”
沈決遠眼底的溫和緩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鋒利。
或許是這個露天的座位,燈光無法照顧到每一個角落,又或者,他剛好坐在背光處。他的表情難辨喜怒,那雙深邃眼眸如同覆蓋陰影一般晦暗。
一絲不苟的西裝下,他的寬肩宛如一堵可以抵禦一切危險的城牆。
“對。”男人繃着下顎線淡笑,喝了一口威士忌,裏面的一塊冰進入他的口中,被他從容不迫地咬碎,“她是我的助理。”
他們還是第一次看到助理可以坐在沈決遠的身邊,用他的餐具喫飯。
和他共事久的人素來清楚他的習慣,他從不用外面的餐具,用餐也需要單獨準備。
這不僅源於他的潔癖。
那些人深知,他骨子裏是瞧不起自己的。就像人不會與狗共食一樣。
明眼人都能看出池溪的身份不止助理這麼簡單,於是對待她的態度周到妥帖。
甚至有主動和她打招呼的。這對常受冷落的池溪來說簡直受寵若驚,她一時有些不知所措,想着應該以最真誠的態度對待別人的善意,便露出一個燦爛的笑來:“你好,我的確是中國人,我的中文名叫池溪,你可以叫我小河。”
“小河?”對方習慣性地露出一個紳士的笑來,“很可愛的小名,看上去它似乎有什麼典故?”
“對的!”池溪點頭,剛要和他講解。
旁邊的紅酒被打翻。衆人都安靜下來。
侍應生過來收拾,罪魁禍首慢條斯理地拿着餐巾擦拭手指,同時乜了一眼正在和池溪熱情攀談的男人。
對方顯然也早已愣住。
他之所以與這位年輕的亞洲女性主動攀談,並不是因爲對她感興趣,而是爲了借她來討好她身旁的那位男人。卻不想因此惹怒了對方。
他臉色有些慘白,錯開目光,緊張畏懼到不敢再說話。
池溪納悶,這人怎麼突然不理她了。
但根據她這段時間以來的觀察,這些有錢人總是喜歡時不時抽一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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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真的餓了,喫完了一整盤意麪,最後還喫了半份牛排。
從她過來到現在,她幾乎沒見沈決遠動過筷。他全程動過的除了桌上那隻優雅的高腳杯,就是她的手。
此刻她放在桌下的手被他握在手中。
在場只有她一箇中國人,沈決遠只算半個。
看其他人的長相,南美和北歐的應該都有。
他們用英文在交談,池溪勉強夠用的英文只能依稀分辨出其中幾個詞彙的意思。
更何況涉及許許多多的專業術語。
她感到無聊。就像小的時候陪媽媽去參加她的同學聚會那樣,那些大人除了在開始時會逗逗她之後,其餘時間都在忙着喫飯聊天。
池溪只能在喫飽之後,安靜地坐在沙發上,等待他們結束。
現在也是如此。
但沈決遠並沒有像媽媽那樣,在她喫飽後讓她自己去外面玩。
他全程牽着她的手,甚至配合她的幼稚,用手指在她掌心寫着字。
在談工作的同時,以這種方式陪她聊天。
“喫飽了嗎?”
她用同樣的方式在他掌心寫下:“飽了。”
“幾分飽?”
她想了想:“八分。”
坐在他對面的那個男人說了些什麼,池溪聽懂了一點,他們似乎聊到了更加關鍵的地方。她聽到了收容所,也聽到了周邊和地下這樣的詞彙。
似乎在那個地方的地下,有着什麼東西。
難道是屍體?池溪驚悚地想道。但她很快打消了這個詭異的想法,顯然不是。
她根本就想不明白,也聽不明白。
對方說完自己的想法之後,沈決遠並沒有立刻開口。很顯然,那些人都在等待着他的發言。
看上去,他似乎是這裏擁有最高發言權的人。
男人思考起其中利弊,另一隻手則繼續在她掌心寫字。
“那就好,晚上回去還可以喫得下其他東西。”
池溪好奇——“什麼東西,宵夜嗎”
男人沒有回答她,而是直接將她的手放在了她今晚的‘宵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