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法律上。”
賀忱薄脣輕起吐出五個字。
字裏行間，透着一股濃濃的酸臭味。
秦川離他那麼遠，隔着話筒，都察覺到了。
“明天上午十點，西興馬場。”
將重要信息丟下，秦川掛了電話。
賀忱將手機丟在一邊，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璀璨繁複的深城夜景。
萬家燈火落印在他黢黑的沉眸深處，卻驅不散他眼底的沉色。
良久，他轉身拿出手機給林昭打電話，“明天早上送幾罐奶粉到我辦公室。”
“是，九點上班的時候可以嗎？”林昭詢問。
“八點。”賀忱給出準確時間，掛斷電話。
林昭的車還沒開出百榮那條街，他抽了下自己嘴，“讓你問！”
一問，又少一個小時的睡覺時間！
西興馬場位於深城西南方，是上流圈子社交消遣的好地方。
高兆和跟馬場的人認識，直接打招呼讓他們清場，畢竟商商還小，怕出亂子。
所以商音特意告訴沈渺，十點鐘以後再去，那時高家夫婦都走了，到時她跟馬場的人說一聲，沈渺就可以開車直接進去。
通往馬場的路只有一條，沈渺過去的時候碰巧遇見了高兆和跟張淑蘭的車。
好在兩人不認識沈渺的車，錯過去了。
沈渺驅車直接進入馬場，直奔停車場。
沒等車停穩，商音領着商商興沖沖地朝這邊跑。
“快，加貝弟弟來了，去看弟弟！”
商商手裏拿着一個小風車，舉得高高的，“弟！弟弟！”
沈渺下車，彎腰就把商商抱起來了。
商音則鬆開商商，打開後座車門，把安全座椅上的加貝抱出來。
“想死乾媽了，快來親一口！”
商音使勁在加貝的臉上親了一口，親得加貝白胖胖的小臉都開始泛紅，才罷休。
“走，那邊有茶水間。”
她把加貝放在嬰兒車上，推着嬰兒車帶沈渺過去。
商商會走以後不讓抱着，掙脫開來跑到嬰兒車旁邊扒着，一邊打量加貝一邊走。
“沈小姐。”
秦川走出茶水間，率先打招呼。
“秦醫生。”沈渺微微一笑，頷首道，“辛苦你了。”
“不辛苦。”秦川意有所指，“今天要不是來這兒，我就得被壓着去喝酒。”
毫無疑問，他自然是跟賀忱喝酒。
沈渺聽到他的話，腳步稍頓很快恢復如常。
她衝秦川笑了笑，並未繼續這個話題。
“沈小姐，你知不知道最近賀忱是怎麼了？”秦川跟進來，追着問，“林昭他們也被折騰得挺慘的，大晚上被拉過來開會，一開就是半夜。”
商音回頭打量沈渺，“你惹他了？”
沈渺仔細回憶了下，搖頭，“沒有。”
秦川解釋，“我不是問罪的意思，主要是擔心賀忱的身體撐不住，白天喝酒晚上開會，他覺都不睡，有句話說得好，男人過了二十五就是六十五，我怕他扛不住。”
“那倒不會，他身體挺好的。”
沈渺實事求是，她曾見過賀忱半個月每天只睡兩小時，卻還精神抖擻的樣子。
這才幾天——
“是嗎？”秦川突然樂了。
他一樂，商音咂咂嘴道，“他身體好不好，你知道啊？不都兩年沒試過了？”
猝不及防的話題，沈渺轉不過彎來，表情都僵住了。
還真別說，兩年沒試過，更甚了！
“你啥表情？”商音察覺到不對勁，盯着她看，“他怎麼幫的你？”
幫沈渺躲高家，難不成幫到牀上去了！？
“我是說他以前經常在給公司加班，這幾天不算什麼。”
沈渺解釋道。
秦川點頭，“那倒是，工作永遠壓不垮他，除非是人。”
沈渺剛‘滅的火’，秦川就又點。
商音後知後覺的捕捉到不太對勁，“到底啥情況，怎麼說的好像賀忱跟你是一體？”
“不知道。”沈渺果斷搖頭，“我去泡花茶，你們聊。”
她在玻璃茶櫃，拿出一瓶玫瑰花茶，沖茶泡水，用忙碌來避開這個話題。
商音看了一眼秦川。
秦川面色悻悻，閉上嘴不說話了。
幾個人在桌前坐下，沈渺分別給他們倒茶水。
剛倒滿三杯，就見秦川又拿了一個杯子過來，放在她面前，“還有一個人。”
“好。”沈渺又將那一杯添滿，掃視一圈四周卻沒看到人。
正欲問問秦川，還有誰來時，突然聽見遠處傳來馬蹄狂奔和馬兒的嘶吼聲。
沈渺扭頭朝外面看去。
寬闊的馬道上，男人穿着白色襯衫，配了件獨立剪裁的馬甲，下身一件馬褲配着長靴，戴了一頂黑色頭盔，騎在馬背上腰身卻依舊挺括有型。
“賀忱什麼時候來的？”商音詫異。
“早就來了。”秦川說，“來了以後就去騎馬，這都是圍着馬場的第三圈了。”
商音看了沈渺一眼，她雖然做了讓賀忱過來的打算。
可是沈渺沒答應，就證明不是沈渺把賀忱叫過來的。
秦川叫來的？
但商音的直覺告訴她，賀忱一定不是衝着秦川來的。
“給他倒茶幹什麼，他騎他的我們喝我們的。”
秦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會過來的。”
隔着窗戶，賀忱飛馳而來，目光準確無誤的落在沈渺身上。
他目光快到像是沒有看到沈渺一眼，讓沈渺有被忽略的錯覺。
賀忱騎馬回馬房，穿過寬闊的路，在幾個人的注視下朝這邊走來。
“還真來了。”商音朝沈渺那邊靠了靠，“你真沒惹他？不是來找你算賬的吧？”
沈渺搖頭，“怎麼可能？我都好幾天沒見他了。”
商音點頭，“那就好，這是祖宗，咱惹不起，還是躲着點好。”
茶水間的門被推開，賀忱摘掉翻皮手套，馬靴踩在地板發出微小卻刺耳的聲音。
“來的剛好，沈小姐泡的茶。”
秦川拉開沈渺身邊的椅子，示意賀忱坐下。
賀忱把手套放在邊櫃，走過來坐下，品了口花茶。
幾個人都沒開口，靜默數秒秦川率先站起來，“馬場有匹小馬駒，我帶商商去騎一下。”
“不行，你別把他摔了！”商音一口回絕。
但秦川抱起商商就走，她立馬起身追上去，“你要摔了他，我會捱罵的！”
他們走的突然又快，茶水間只剩沈渺跟賀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