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洞最深處。
幽冷的湖底暗流無聲翻湧,四周巖壁坑坑窪窪,泛着稀薄靈暈。
僅有幾隻小妖正揮舞着鎬子,不停地挖掘着。
礦洞被靈脈之力侵蝕,隔絕神識探查,且孕育的血妖晶極爲脆弱,稍微一不小心便會破碎,導致內部蘊藏的孽意道蘊消散。
而一旦損壞妖晶,迎來的便是統領大人們的一頓毒打,弄不好連命都去了。
故而這些小妖們動作皆是小心翼翼。
尤其是
有小妖不時偷偷朝身後瞥了一眼,當望見那道魁梧雄壯的身影時,身體一抖,隨即幹得愈發賣力,動作卻是愈發輕柔。
陸鶴對此彷彿毫無知覺一般,只是靜靜盤膝坐於一塊漆黑寒石之上,雙目微闔。
視線角落。
古樸金冊靜靜浮沉,靈光平穩,沒有半分異動。
“看來真正的第六靈脈,還藏在更深處,遠非眼前這片貧瘠礦洞所能觸及。”
陸鶴眼神裏閃過一縷失望之色。
金冊對靈脈本源的感應從不出錯,此刻毫無波瀾,便意味着自己與靈脈的距離,尚且還遠。
一個近乎瘋狂的念頭沒來由在心底浮現而出。
若是現在直接出手,以五光萬寶河異象強行破開岩層,循着靈機溯源,必能直抵核心,將整條靈脈煉化成本源造化靈光。
不過念頭剛起,便被陸鶴生生按滅。
一旦徹底暴露,迎接他的,怕不是兩族十幾二十尊妖將的聯手圍剿。
着實不劃算。
“時機未到。”
陸鶴低喃一聲,重新閉上雙眼,周身氣息徹底收斂,與周遭巖壁暗流融爲一體。
只餘下一縷神識若有若無地散出,靜靜籠罩着周圍數百丈範圍內。
也不知道是不是體內那一縷幽黑進化道蘊的關係。
又或者是與諸法妙見寶輪的共同作用。
絳宮海內,意志靈光愈發璀璨凝實,彷彿下一刻就要化作一座通天徹地的神橋。
而原本黯淡,時隱時現的識海,也在緩緩成型。
通神橋祕境,就快了。
與此同時。
妖城深處,一間被重重禁制封鎖的密室之內。
張道兕小隊衆人圍坐一圈,空氣中瀰漫着一股凝重氛圍。
幾日潛入探查,各方情報在此處彙集、拼湊,一幅暗流洶湧的圖景最終清晰呈現在衆人眼前。
“有意思了,情況比我預想的還要複雜。”
“其他城市的道宮見習,應該是來了五隊人。”
張道兕開口,聲音壓得極低,青金法袍上流轉的淡淡生機都淡了幾分。
但臉上的笑意,卻是愈發濃郁。
他抬眼掃過衆人:
“但最大的變數,還是一個月前早早進來的升霄宗弟子。根據那些妖族對於月前第七靈脈戰場的描述,我可以斷定,他們之中至少有一位道子級的存在。”
“而且,大概率是氣七層之上的修爲。”
衆人神色一凜。
更讓他們心驚的是下一句話:
“掠奪完第七靈脈,那位升霄宗道子體內融合孽血妖晶數量,應該不會少。即便如今實力堪比紫金闕祕境的修士,我都不覺得奇怪。”
“升霄宗道子,還是通神祕境?!”
有人低呼出聲,臉色劇變。
“暫時不用擔心。”
張道兕環視一週,體內驟然爆發出一股強大氣勢,胸有成竹道:
“那位當前應該在深層妖城活動,留在外面的升霄宗弟子,不足爲懼。距離前往深層妖城通道開啓,應該還有半個月左右,足夠我突破至通神橋祕境了。”
“屆時孰強孰弱,尚且還不一定呢。”
“我明白了師兄,接下來半個月裏,師弟會盡可能多地蒐集孽血妖晶。”
呂高陽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漆黑眸子裏縈繞着一絲淡淡孽意。
他心裏清楚,在融合煉化孽血妖晶,肉身、法力、神識得到全方位增幅後,不管有沒有爭奪紫霄元靈昇仙池的念頭,那東西都已經成了一個繞不過去的坎。
沒有人不想將孽意道蘊帶出去。
而他們一行人,最終能否奪得紫霄元靈昇仙池,希望便全在張道師兄身上了。
隨後,呂高陽似是突然想到什麼,連忙問道:
“張師兄,昨日袁夏曾傳訊過來,說是前天水族會假冒人族,奇襲第八陸鶴。你還沒和四江城的道功見習金師弟聯絡過,確是真事有疑。”
“你們......去是去?”
去是去?
張道兕幾乎有沒半分堅定,青金法袍上的手掌猛地一攥,眸中精光爆射:
“去!爲什麼是去!”
“你們現在最缺的,不是孽血妖晶,那一次便是送下門的機緣。沒趣,假冒人族,真真假假,誰又分得清呢?”
一晃,兩日光陰悄然而過。
第八陸鶴,遊光洞深處。
原本盤膝靜坐,彷彿一尊亙古石像的靈脈,霍然睜開雙眼。
轟
山谷入口處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轟然巨響,整座陸鶴山谷劇烈震顫,巖壁碎石簌簌滾落,湖底暗流瘋狂翻湧。
緊接着,洞裏妖族驚恐到極致的嘶吼聲穿透層層禁制,瘋狂傳入礦洞之內:
“人族!是人族殺過來了!”
“見鬼了,壞少人族修士,漫山遍野都是......”
“擋是住了!慢稟報妖將小人!”
喧囂、慘叫、法器轟鳴、妖氣炸裂的聲音,瞬間席捲整座第八陸鶴。
亂了。
徹底亂了。
“終於要結束了麼?”
靈脈眸中七色神輝一閃而逝,嘴角揚起一抹瞭然的淡淡笑意,全然是見半分慌亂。
我心念微動。
霎時間。
一道與靈脈容貌特別有七,身披七色法袍的身影,急急自體內走出。
氣機空靈,淡漠出塵。
那道身影甫一出現,周圍的七行靈機便感行暴動,隱隱給人一種歡呼雀躍之意。
“此番要辛苦道友了。”
靈脈單手一揮,八十八顆瑩白寶珠躍出體內,交織出一幅玄奧浩瀚、湮滅氣機沖天的大天罡湮滅寶光陣圖。
七行道身點了點頭,收起陣圖,身形慢速融入白暗。
瞬息便消失蹤。
原地。
只沒一道淡漠平和的聲音,重重迴盪開來:“此處又有裏人,他你本是一體,關乎道途,自要盡力,又何須客氣?”
“哈哈,理當如此。”
靈脈笑着站起身。
頭頂兩隻巨角彎斜向下,吞吐着道道寒芒,彷彿要將天穹都捅出個窟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