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法臺倏然變得安靜。
陸鶴閉上眼睛,細細體悟着在諸法妙見寶輪增幅下,喚霧爲兵術臻至圓滿境界後,出現的種種變化。
時間悄然流逝。
某一刻。
陸鶴睜開眼睛,心裏隱隱閃過一絲明悟。
正如火有焚燒之勢,山有綿延厚重之勢……
天地萬物之運轉,皆有其勢。
霧,自然也不例外,無常形,無常定,聚則籠罩一方,散則了無蹤跡,卻又無處不在。
“圓滿之境,法術生勢!
或許,此時纔是這門法術最初被創造出來時的面目,正如藥園裏的《赤虯真源觀想圖》,爲了方便後人學習使用,便拆分出了具體的法術紋路。”
“從入門的知其然,一層層抽絲剝繭,最終直抵圓滿之境的知其所以然,即某種天地之勢!”
“此方世界的先賢,着實是煞費苦心。”
他心意一動,諸法妙見寶輪悄然出現在身前。
陸鶴目光落在寶輪上,心裏不由泛起淡淡漣漪。
將法術修煉至圓滿境界,掌握一絲天地之勢,這件事說起來簡單,實則極爲困難。
畢竟,據陸鶴所知,參悟並掌握某種所謂的天地之勢,一般只有開闢出通神橋祕境、蛻生出神識的修士才能做到。
而在通神橋修士之下,能掌握天地之勢的,少之又少。
可諸法妙見寶輪,居然能讓他生生越過法術大成至圓滿的最難一步,繼而掌握一絲霧氣之勢,着實不可思議。
當然。
相較於通神橋境界修士那種動輒影響十幾裏天象的大勢,喚霧爲兵術蘊含的些許霧勢,肯定是螢火之於皓月,完全沒辦法比。
但哪怕再微弱,那也是天地之勢!
想到此處。
陸鶴心意一動。
一股聚散無形又無處不在的煌煌之勢,伴隨着霧氣,頃刻瀰漫開來。
剎那間,霧氣所過之處,天地靈機彷彿被一隻無形大手握住,強行凝合進陸鶴手中一柄有霧氣凝聚的黢黑法劍之中。
這種手段,倒是和他溶洞外見到的顧師姐有些像。
只不過,一個是心潮映世,以意志靈光強行掌控一方區域。
而陸鶴則是借勢而爲,方式截然不同。
當然,受限於修爲,他能影響的區域無疑要小得多。
回過神來。
只聽嗡的一聲。
法劍驀地從陸鶴手裏飛出,迅疾如電般斬向對面的青銅傀儡。
下一刻。
他身形緩緩消散。
而在原地,一行小字悄然躍現。
【法術評估:八十二刻】!
……
離開演法臺後。
陸鶴未作停歇,直接朝古道妖關走去。
然而剛邁出去沒兩步。
只見他眉頭一皺,旋即直接離開虛蜃境,回到洞府。
……
“秦兄,你此刻應該跟着顧師姐在地脈溶洞纔對,怎麼有空過來我這邊?”
陸鶴泡好靈茶,笑着問道。
“那處地域太過危險,顧師姐早就讓我等回來,專心修煉了。”
秦烈擺擺手道。
“好了,說正事。”
他抿了一口靈茶,轉而目光灼灼地盯着陸鶴,聲音裏透着一絲焦急:“顧師姐在洞窟遇到了些許麻煩,今日便欲回來修整,屆時肯定會問起我邀你入隊一事。”
“陸兄現在可是改變主意了?”
“秦兄,你爲何一定要邀我加入顧師姐的隊伍?”
陸鶴沒有回應,反而話鋒一轉,開口問道。
憑心而論。
自己與眼前的秦烈並未有多深的交情。
按理,對方念及兩人同出一座藥園的情分,稍微費些心思倒也還算正常。
可秦烈一而再,再而三邀請勸說,便有些不同尋常了。
聞言。
“事到如今,我也不瞞陸兄了。”
秦烈苦笑一聲,隨即言辭懇切地解釋起來:
“顧師姐隊伍裏,目前有七位種子來自外園。
除我之外,山州外園有三人,門坨外園有三人,他們各自抱團,我一個人着實難以與其競爭,處處掣肘不說,將來進入白鱗湖核心區域後,更是麻煩。”
“咱們外園,只有你與鄧火師弟有希望加入隊伍。只是沒成想鄧火死了,所以……陸兄你就成我唯一指望了。”
說着。
對方突然起身,朝陸鶴俯腰一拜:
“陸兄,我知你不滿意顧師姐的道功分配。可這個規矩,連山州外園那位實力已經堪比內園種子的妖孽都能接受,你究竟在顧慮什麼?”
‘秦某對天發誓,我可以保證,你一旦加入隊伍,收穫遠比將來付出的七成道功多。陸兄,莫要再遲疑了,機不可失啊!’
“總不至於,你還有兌換天人傳承這等不切實際的荒唐想法吧?”
聲音落下。
“秦兄還是請回吧。”
陸鶴面色淡然地端起茶杯,送客之意表露無遺。
然而。
秦烈好似沒有看到一般,只是死死盯着陸鶴,身上驟然爆發出一股強烈氣勢:
“陸兄,同出藥園,如何絕情至此?這樣,你我二人去鬥法臺走上一遭,若勝了,你便答應我如何?”
“秦兄說笑了。”
陸鶴轉頭看了眼虛蜃境房間,法力流轉轉,洞府大門緩緩打開:
“在下尚還有事,就不留秦兄了。”
“陸兄——”
秦烈還想再說些什麼。
然而甫一開口,便直直迎上一雙霧氣氤氳的淡漠眸子。
只這一眼,他便發現周圍靈機盡皆凝滯,身上陡然像是揹負了一座大山,壓得他直不起腰來,就連體內餐氣二層的法力也被悉數凍結,難以流轉。
靈覺瘋狂示警。
一前所未有的危機感籠罩心頭。
“餐氣二層……怎麼可能,不對,這是什麼法術?”
秦烈面色驚恐地看着陸鶴,法袍瞬間被冷汗浸溼。
不知爲何。
這一刻,他竟在眼前之人身上,看到了顧師姐的些許影子。
“秦兄請吧。”
轟隆——
洞府大門緩緩閉合。
門外,秦烈怔怔地站着,臉上沒有了往日自信。
他一直以爲,自己進步已經足夠快。
不足一月,修爲便躍升至餐氣二層,哪怕放眼天驕島諸多天才之中,亦也算得上是佼佼者。
從藥園過來的九人裏。
他更是唯一一個得顧師姐些人看重的天才,得到最多資源。
按理來說,其他人與自己之間的差距,應該越來越大纔對啊。
可是——
秦烈目光呆滯地盯着面前的洞府大門,臉上盡是難以置信的表情,同時又夾雜着一絲茫然。
差距確實很大。
大到他甚至都沒辦法理解那位陸兄剛剛施展的手段。
……
另一邊。
簡單收拾一番後。
陸鶴便再度走進了虛蜃境。
“古道妖關,金榜前百……”
石拱門前,他腳步頓住,目光看向上面銘刻的道文。
瞳孔深處不覺流露出一縷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