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所有種子盡數上船,仙舟微微一顫,厚重青光頃刻瀰漫開來,徑直朝長豐城城外疾馳而去。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轟隆——
劇烈撞擊摩擦聲響起,靈舟竟是將漆黑天幕撞出層層疊疊的漣漪,旋即消失無蹤。
周遭黑夜驟然褪去。
天色昏黃如染,沒有烈日高懸,也沒有星辰點綴。
是一種了無生機的枯黃。
衝破天幕後,靈舟駛入一片廣袤無垠的荒野之中,便是大荒地界。
下方草木稀疏,地勢崎嶇,空氣中瀰漫着淡淡的狂暴靈機,與長豐城的溫潤截然不同,給人一種壓抑而詭異的感覺。
遠處,一座座山脈聳立,高接雲天,綿延看不到盡頭,深處隱隱有妖禽振翅沖霄而起,體型大如山嶽,撕裂蒼穹,嘶鳴兇戾。
哪怕隔着無盡距離,亦叫人寒毛倒立。
甲板最前方並排站着七人,他們便是最後上船的內園種子。
其中,只見一個赤着白皙雙足的紅裙女子輕盈轉身,腳腕銀鈴叮咚作響,妖冶俏臉上,漾開一抹調侃笑意。
“諸位師弟師妹,歡迎來到永恆黃昏的大荒!記住了,這裏沒有所謂誠信禮儀,有的只是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的原始法則。”
“注意別死了哦。”
甲板上,一衆外園種子們俱都斂聲屏氣。
有人目露驚恐,有人臉色煞白,腳步不停後退。
方纔對大荒的好奇早已被驚懼取代。
對於他們而言,這還是第一次離開長豐城,第一次進入大荒,只是所見之景,卻和想象中完全不同。
人羣之中。
陸鶴目光透過青光,落在地上一羣正瘋狂逃竄的墨鱗妖馬身上。
鱗片上佈滿奇異道紋,奔騰中躍動着岩漿般的靈光。
光是看踩踏而出的誇張動靜,便知其身軀之強橫。
“隨意一隻都有四五千斤力道,哪怕是身蛻圓滿,凝聚了兩枚真意符文築基階段的修行者,遇到了也只能跑,而且還未必能跑得掉。若是一羣的話,恐怕只有餐氣境修士才能對付了。”
“這便是大荒麼?”
陸鶴眼神裏不禁閃過一絲凝重。
這羣妖馬明顯在被某種生靈獵食。
饒是如此。
若將靈舟上這些被藥園精挑細選的種子放下去,能在馬羣下活着的,不會超過兩成。
這一刻,陸鶴心中因晉升餐氣境,同時鑄造出諸法妙見寶輪而生出的那一絲得意,悄然消散。
甲板上恢復安靜。
只有從外面傳來的淒厲風聲,不停迴盪。
不多時。
秦烈腳步輕快地走了回來。
“喂,秦兄,那幾個內園怪物喊你們去做什麼?”
見狀,鄧姓男子頓時湊了上去,壓低聲音好奇問道。
“也沒什麼。”
秦烈面色平靜,但聲音裏透着一絲掩藏不住的激動:
“他們說,這次機會千載難尋,不止長豐城十大勢力內的各大上品法門,甚至連道宮的一部分天人傳承,也會向我等開放。
這些都需要道功方能兌換。
故而,他們想將咱們青伏藥園內天賦高的種子集中起來,一起組隊,最大效率獵殺妖物,賺取道功,儘早兌換天人傳承。
同時也能在與其他九大勢力的諸多妖孽們競爭時,佔據一些優勢。”
聞言。
鄧姓男子臉上不由露出一抹酸澀。
如果真按秦烈所言,自己這些人,恐怕很快就會被對方拉開一個令人絕望的差距。
“我也不差吧,還有陸師弟,他們爲何不喊我們兩個?”
他喃喃道,語氣裏滿是幽怨與失落。
“鄧兄,還有陸師弟,你們也無需失落。”
秦烈咧嘴一笑,忙開口勸道:
“我剛剛也同他們提起過你們二人,顧師姐意思是我們將來要去的地方比較危險,須先觀察一段時間,你們兩個切記好好表現。”
“多謝秦兄。”
鄧姓男子頓時鬆了口氣,隨後轉頭看向陸鶴,語氣熱切地招呼道:
“陸鶴師弟,我姓鄧名火,乃是鄧執事曾孫。剛剛秦兄的話,你也聽到了,進入白鱗湖後,咱們二人可要守望相助啊。”
“有他給那位師姐吹風,咱們兄弟還是有希望進入他們那個隊伍的。”
“理應如此。”
陸鶴客氣道。
話音落下。
“陸兄,你可不能丟下我啊。”一旁的鄭經仁哭喪着臉。
“是啊,鄧師兄莫非是忘了我們幾人嗎?”
其餘幾名種子紛紛應和,本能地想要抱團。
還不待陸鶴開口。
“都忘不了,剛好咱們八人可以組成一個小隊。”
便聽鄧火笑着應允,眼底則是隱隱閃過一道深邃光芒。
剎那間。
“鄧師兄大氣!”
“就知道鄧師兄不會忘了我等……”
其他幾人紛紛恭維起來。
“嘖,頗有乃祖幾分風範。”
瞥了一眼僅三言兩語便將幾人捏合成一個小隊,且隱隱已經成爲隊首的鄧火。
陸鶴似笑非笑地想到。
一炷香、兩炷香……
時間悄然流逝。
也不知遁行了幾千裏,腳下靈舟速度非但絲毫未減,甚至愈發地快了。
下方景象隨之變化,荒涼褐色的大地,逐漸被鬱鬱蔥蔥的原始森林覆蓋。
視線盡頭,一方泛着白光的浩瀚海洋,悄然鋪滿眼簾。
“白鱗湖?!”
陸鶴兩眼微眯。
卻在這時。
耳旁驟然傳來一聲顫鳴,陸鶴回過神,但見視線角落,原本安靜的古樸金冊,竟是開始緩緩打開。
露出空白的那一張書頁上,隱隱有紋路在交織。
只是速度極爲緩慢。
冥冥中,陸鶴知道了金冊傳達的意思。
“一些高等生靈存在的本身,便是其道與理的顯化,臨摹亦可演化天賦道圖?”
陸鶴驀地一震。
他此前一直以爲,金冊是根據自己所掌握的知識來演化對應的天賦道圖,如今看來,似乎小覷對方了?
它似乎並不在乎演化天賦道圖的道與理來自何處,只要有,就能演化!
如此一來,是不是可以臨摹傳說中的神魔,從而攫取……
等等……高等生靈?
陸鶴似是反應過來,不禁再度望向視線盡頭那座綿延七千餘里的白鱗湖。
形狀越看越像是一枚魚鱗。
“這白鱗湖……該不會真是某個生靈身上的一枚鱗片所化吧?”
他難以置信地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