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鶴循着指引走上了雜務樓的三樓。
三樓只有一個房間,裏面除了一座微微凸起的寬闊臺子,以及臺上的百十個蒲團外,再不見其他設施。
地面鋪着一層厚厚木板,十數道身影已經早早坐在地上等着了。
都是些熟悉的年輕面孔。
“陳兄,萬兄,金姑娘……”
陸鶴熟練地打着招呼。
目光快速從這些人身上掃過,很快發現了特殊之處。
“實力越強,坐的位置便越是靠前……”
陸鶴隱隱有些驚異,腳步卻是不停,直接在後面的角落裏尋個位置,坐了下來。
這個過程中,又有數十道身影魚貫湧入。
讓原本安靜的房間變得熱鬧起來。
人羣裏。
鄭經仁衝着陸鶴笑了笑,直接坐在了前方。
白毫跟着走了進來。
他原本想找一箇中間靠後的位置,可正準備坐下的時候,目光不經意間瞥到後方一個熟悉身影。
臉色沒來由垮了下去。
當即走到了陸鶴身旁。
正準備打招呼。
卻見陸鶴目光炯炯地盯着前方某處。
白毫忍不住循着視線望去,臉上隨即升起一抹恍然。
“那十人皆是藥園管事們的血脈後裔,一等種子,他們不屑參加斬靈使名額爭奪,平時也不常來藥園,陸兄你沒見過實屬正常。”
他輕聲提醒道。
“原來如此,管事們的血脈後裔,天生超凡,難怪氣息這般強橫。”
陸鶴遂才收回視線,瞭然地感嘆道。
剛剛這些人甫一進來,他便感受到一股強烈危機感。
下意識催動白猿道圖。
卻發現這幾人周身纏繞瀰漫的赤虯真意雖然濃烈,根據陸鶴估計,撐死了也就凝聚了三四枚赤虯真符的水平。
但他們身上的氣息卻是強橫到不可思議。
一旁。
白毫同樣跟着感嘆道:
“他們確實是強,得天獨厚。”
“還好有秦烈那個怪物,能穩穩壓過他們一籌。不然每月的茶會榜,我們這些人連一個前十都沒有,傳出去叫人家笑話。”
“茶會榜?”
陸鶴面露疑惑。
自己在藥園時間也不短了,還從未聽說過有什麼茶會榜。
“是這樣的。”
白毫解釋道:
“藥園內諸多種子們在修行之餘,爲了印證交流,互通有無,於是有了每月一次的茶會。中間少不了切磋,論個高低,茶會榜自然應運而生。
其實也變相算是種子們的實力榜單。
管事們有時也會提供一些彩頭,排名越是靠前,拿到的彩頭越豐厚。”
說着,白毫忍不住地彈了彈身後的長劍,得意顯擺道:
“嘿嘿,這柄劍,便是我三月前僥倖闖到茶會榜第十九名,贏到手的彩頭!”
三月前……
那個時候自己還在起早貪黑的幹活吧,結果這幫人居然在搞什麼茶會,切磋,彩頭?
同樣都是在藥園。
卻像是活在兩個世界!
陸鶴微微嘆息。
但見身旁,白毫還在自顧自地感嘆着:
“估計明年三月,內園招納弟子之時,咱們這些種子裏,只有這幫人以及秦烈,能順利通過了。
鄭兄的希望都不大,怕是要等下一個三年了。”
“屆時,或許陸兄你也有機會!”
彷彿意識到什麼,白毫不由轉頭看向陸鶴,眼睛裏的羨慕之意幾乎要溢出來。
再不濟,七年後,也依然還不到三十啊!
回過神。
“內園每三年招納一次弟子,最近的是在明年三月?”陸鶴眸中閃過一道異色。
又是半刻鐘過去。
伴隨着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正前方的臺子上,出現了二十七位管事的身影。
盧管事儼然也在列。
只見其中一位面容蒼老的管事上前一步,目光快速掃過下方一衆年輕身影。
聲音裏透着絲絲嚴厲:
“仙道修行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爾等既獲我等資源照拂,當應知有更高要求,中間不容半分懈怠!否則,安以爲我等是開善堂麼?”
“下面宣佈今年考評不合格之人,聽到名字的,可以離開了!”
話音落下。
原本熱鬧的房間頃刻變得針落可聞。
下方,一些人面色儼然難看到了極點,更有甚者,眼神裏不受控制地流露出濃濃的絕望與哀求之色。
“曹伸、於靜逸……”
蒼老管事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裏,一個又一個的名字,快速在衆人耳旁響起。
不多時,房間裏便足足少了十七人。
陸鶴身邊。
“呼~,沒有我。”
白毫倏地放鬆下來,長舒一口氣,滿臉慶幸之色。
“還是管事大人們慧眼識珠,肯定能看明白,我之所以敗給陸兄,純粹是大意,而非實力的緣故——”
然而。
“下面公佈種子名錄降等之人,白毫、蒲元勳……”
隨着管事的聲音再度響起。
白毫臉上表情陡然凝滯。
下一刻。
一道幽怨的視線猛地從身旁傳來,直看得陸鶴頭皮發麻。
……
……
不知過去了多久。
“下面開始商定新進種子名錄!”
蒼老管事退下,一個身着淺藍色宮裙的女子走到最前方,笑意盈盈地說道。
房間內壓抑氣氛瞬間爲之一鬆。
數十道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紛紛看向最後方,落在包括陸鶴在內的十三道看上去有些陌生的身影之上。
“徐農。”
“我在,管事大人!”
聲音傳出的剎那,便見陸鶴不遠處,一個身形瘦小的男子直接從地上彈而來起來。
……
“瞿曉星。”
“在!”
時間緩緩流逝。
後面等待的十一人,陸續都拿到了種子名額,不過基本上都是四等名額,管事們似乎在這方面分外嚴苛。
但也有例外。
陸鶴不自覺瞥向左側坐着的一對兄妹。
截止到目前,管事僅給出了兩個三等種子名額,俱落在這二人頭上。
陸鶴對兄妹倆印象很深。
原因無他。
昨日競爭斬靈使名額時,兄妹二人與陸鶴上場時間相差無幾,雖未能贏到最後,但表現出來的實力極強。
陸鶴原本以爲他們是種子,卻哪裏想到,其居然是與自己一般的普通佃農。
收回視線。
“看來,我這次應該也能拿到一個三等種子名額,倒是不錯。”
陸鶴心裏暗忖道,眼神裏隱隱閃過一抹期待。
三等種子,每個月可免費參悟明道樓赤虯碑五次,以及每半年一粒烏玉丹……
再加上這次窗口期的收穫。
若是運氣好的話,他有信心在窗口期結束前,徹底將身蛻階段修煉至圓滿之境。
至於意蛻階段的赤虯真符——
陸鶴眼裏隱隱有金輝閃過。
【姓名:陸鶴】
【修爲境界:築基·身蛻境後期(單臂一千零二十一斤)】
【法門:赤虯真源觀想圖·第四重(53%)
赤虯真意符文(完整)】
【當前擁有天賦道圖:白猿童子洞演圖】
【等級:2級(233/300)】
【品秩:白】
【天賦:
無垢心猿(二階)[注:進入悟道之境,同時悟性額外增幅80%]】
“天賦道圖快要升級了,按照之前的規律推測,三階的無垢心猿,悟性增幅應會再度提升一個臺階。”
“明年三月……”
他眼眸深處閃過一道精光。
注意力集中在已經臻至第四重(53%)的《赤虯真源觀想圖》上。
六個月,免費參悟明道樓赤虯碑三十次——
凝聚剩餘的六枚赤虯真符,開闢無缺赤精泉,未必沒有可能!
很顯然,白毫口中進入內園最低要求的三枚赤虯真符開闢赤精泉的選項,陸鶴則是從一開始就沒有考慮過。
瞭解過赤精泉。
陸鶴自然清楚其作爲仙道根基的重要性。
而且——
他目光瞥向自己的天賦道圖,腦海裏隱隱多了個念頭。
七枚赤虯真符,會不會有些少了?
卻在這時。
“陸鶴!”
一道溫柔的聲音在耳旁響起,直接將陸鶴思緒拉回到現實之中。
他緩緩站起身。
只見剛剛出聲喊陸鶴的那個宮裙女子眨了眨眼睛:“我這裏剛好還有一個三等名額,不知你可否願意?”
話音落下。
其他管事頓時坐不住了,紛紛跟着開口邀請:
“我這裏也有一個三等名額。”
“三等名額可以予你。”
“……”
一向老神自在的劉管事,也是忍不住目光灼灼地看向陸鶴:
“陸鶴,你素來在我負責靈田裏幹活,想來對我應該不陌生。我知你天賦不差,且向來勤勉。”
他頓了頓,竟是給出承諾:
“我手裏有一個三等名額,且先予你。若三年內表現尚可的話,我便將你從三等種子擢升至二等,如何?”
話音落下。
周圍之人頓時投來一道道羨慕嫉妒的目光。
管事在衆目睽睽之下,主動給出將來提升種子名錄等級保證的情況,他們還是頭一次見。
這是何等看重?
原地。
陸鶴正準備回應,卻是突然見到,原本一直沉默的盧管事竟不知何時站起身來,臉上洋溢着淡淡笑意。
“不過些許資源而已,劉師兄爲何摳摳搜搜?”
說罷,他直接迎向陸鶴視線,目光如炬:
“陸小子,我這裏可以給一個二等名額,但你將來若是進入內園,需幫我個小忙。”
此話一出。
房間先是一寂,隨後爆發出沖天喧囂。
前方。
“鄭兄,你是不是知道什麼內幕,還真讓他拿到了二等名額?”
一個男子目瞪口呆地盯着身旁的鄭經仁,滿臉的不可思議。
而鄭經仁此刻腦子同樣也是懵的。
天可憐見,自己昨日只是玩笑般的隨意提一嘴而已。
畢竟第一次參與斬靈使名額競爭,便獲管事青睞,直接給予二等種子名額——此事難度之大,鄭經仁比誰都清楚。
而且他更清楚的是。
自己這位陸兄的表現固然天才,可也還暫時達不到二等種子的地步。
思索再三。
鄭經仁不自覺瞥了眼臺上的盧管事,頗爲服氣地感慨道:
“陸兄運氣好啊,天時地利人和,恰巧都讓他趕上了,咱們不服不行。”
與此同時。
原本坐在最前方,一直在閉目養神的幾個一等種子,包括秦烈,也都紛紛瞥了陸鶴一眼。
“有意思了,第二個秦烈?”
有人暗暗想到。
臺上,管事們同樣議論紛紛。
“盧道友糊塗啊。
《赤虯真源觀想圖》的第一枚真符被分散在三幅赤虯圖中,參悟凝聚起來相對簡單,真正看悟性資質的,還得是後面的六幅圖。
待看看那小子後續凝聚第二枚赤虯真符時的情況,再決定是否給予二等種子名額,方纔是正理。”
有管事忍不住勸慰道。
“不錯,我便是這般想的。”
劉管事笑眯眯地接過話茬:
“此前藥園之中也不是沒有出現過不滿二十,便凝聚出一枚赤虯真符的天才,卻最終沒能進入藥園者。”
“還是按老規矩來好。”
聞言。
“按老規矩……你們此前不是已經開過先河了麼?”
盧管事嗤笑一聲。
“你是說秦烈……”
劉管事回頭看了端坐在臺下的秦烈一眼,目露正色道:
“秦烈不一樣。”
“他第一次參與斬靈使名額爭奪時年紀倒是和陸小子差不多,可盧道友知道,彼時秦烈已經凝聚了幾枚赤虯真符嗎?”
“多少?”
“足足兩枚半!也正是如此,我們當時纔敢直接給他二等種子名額。盧道友,你這麼做,以後讓我等如何——”
劉管事還想再勸。
卻見對面的盧管事連連擺手:
“算了算了,莫要再勸,區區二等種子名額,能消耗我多少資源?”
“你——”
其他管事紛紛氣急。
……
……
不多時。
房間內只剩下陸鶴以及盧管事二人。
“剛纔你也望見了,莫要懈怠,讓我丟了麪皮。”
盧管事取出一枚玉符,遞到陸鶴手裏,笑着囑咐道:
“這是你二等名錄種子的憑證。”
“憑這枚玉符,每月可免費去明道樓七次,另外每兩個月還能在雜物樓領取一枚烏玉丹,千萬莫要弄丟了。”
“陸鶴謹記,多謝大人栽培。”
陸鶴緊緊攥住玉符,聲音裏充滿感激。
“說那些屁話幹甚?什麼時候可以去我的靈田裏收拾那些靈物,簡直擾人的很。”
“現在!”
陸鶴笑着回應。
“明日吧。”
盧管事負手離開,只走了進步,便又頓住:
“對了,烏玉丹今天便可領取,在雜務樓二樓,走時莫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