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鐘,邵燕斌將辦公桌上東西擺放整齊,起身走出了辦公室。
公安局是黑金會專案組的辦公地點,這些天好多人都是深夜下班,晚上七點的走廊和白天沒有任何區別。
剛走兩步,邵燕斌看到李雨龍出現在走廊內。
“老邵,下班了?”李雨龍笑呵呵地迎了過來,遞來了一支菸。
邵燕斌接過香菸調侃道:“我這邊都是外圍工作,你們沒辦法下班,還不想讓我下班啊?”
“瞧你說的。”李雨龍翻了個白眼,隨後如朋友一樣勾住邵燕斌的肩膀,“今晚陪我去喝點兒?”
邵燕斌正要點菸,聽到這句話後手指一鬆,打火機燃起的火苗消失不見。
“行啊!”邵燕斌再次打火點燃香菸,“我給老婆說一下。”
說着,邵燕斌拿出了手機。
李雨龍按住了邵燕斌的手,一把奪走了他的手機,“什麼時候這麼怕老婆了?我倒要看看她能把你怎麼樣。”
邵燕斌抓向自己的手機,李雨龍悄然避開,直接把手機塞進了兜裏。
“就打個電話而已。”邵燕斌擠出一絲慘淡的笑容,目光中充滿了懇求。
李雨龍的笑容也很難看,他搖搖頭,用眼神告訴他適可而止。
能讓邵燕斌體面地被帶走已經是李雨龍爭取來的最大照顧,他沒辦法承擔邵燕斌打電話的風險。
邵燕斌無奈地笑了笑,任由李雨龍勾着他的肩膀,一起走進了樓梯間。
來到停車場,剛一上車,又有兩人進來,邵燕斌被夾在了中間。
車子啓動,車內一片安靜。
直到車子遠離市局,李雨龍忽然開口:“什麼時候開始的?”
他的聲音中充滿了悲憤。
“四年前吧!”邵燕斌低聲說,“當時炒股賠了,還借了不少錢,實在是挺不住了。”
李雨龍沒想到邵燕斌如此坦誠,“你一點兒都不意外?”
“從周局來的那一天開始我就沒睡過安穩覺,我知道終有一天會被他找出來。”邵燕斌說,“這次他們讓我打探專案組行動的時候我就感覺自己藏不住了。”
“賄賂你的人是誰?你們是怎麼搭上線的?”李雨龍問。
邵燕斌回答:“金菲證券有限公司的經理劉秋萍,一聽名字你就知道,炒股認識的。”
“韓呈的受賄是不是和你有關?”
邵燕斌點點頭,“黑金會只是讓我收集治安隊所有人的生活情況,直到韓呈出事我才知道被圍獵的人是他。”
李雨龍沒再問下去,或者說他自己在乎的只有這些問題。
“老李。”邵燕斌輕聲呼喚,“我家裏人都不知道我受賄的事兒,不要爲難他們。”
李雨龍恍然,或許這纔是邵燕斌坦誠交代的原因吧!
公安局,常務副局長的辦公室內。
劉蕭站在窗外癡癡地看着停車場,先前他剛好去蘇攀副局長那裏聊工作。
準備出門的時候看到了李雨龍“請”邵燕斌喝酒的場景,他沒有走出來,默默地在房間裏觀察。
感覺到不對之後,劉蕭快步回到了辦公室,在窗邊觀察停車場,看到了那些人上車的場景。
邵燕斌出事了,李雨龍一定是得到了周臨淵的命令才抓人的,所以邵燕斌不可能是被冤枉的。
劉蕭的心很痛,他無法接受一個好朋友的墮落,也無法接受周臨淵到現在都沒有通知他。
難道周臨淵已經不信任他了嗎?
“還沒走呢?”周臨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劉蕭轉身看去,周臨淵正站在辦公室的門口,剛纔他回來得太急,竟然忘了關門。
“沒呢!”劉蕭擠出一絲他自己都知道很虛僞的笑容,這也是他第一次對周臨淵假笑。
“那正好。”周臨淵走進房間,順手把門關上,“本來準備明天跟你說的,想着讓你再睡個好覺,你現在還沒回去只能說明你運氣不好。”
這句話讓劉蕭的情緒有所觸動,他知道周臨淵想說什麼。
原來,周臨淵是想讓他再安心度過一個晚上。
“我們現在基本確定老邵和黑金會存在利益輸送······”周臨淵詳細地把他們發現邵燕斌有問題到試探的過程講了一遍。
劉蕭聽後大驚失色,他以爲邵燕斌的問題並不嚴重,因爲平日他能看出來邵燕斌人品不錯。
沒想到邵燕斌竟然幫黑金會打探消息,如果周臨淵沒有防備,如果他們沒有提前控制李喜林,後果得有多嚴重啊!
“明天通知班子成員開會,你來通報這件事。”周臨淵說。
劉蕭緩緩點頭,心中卻還沒徹底接受邵燕斌腐敗的事實。
“劉哥!”
劉蕭茫然地抬起頭,這是周臨淵喝醉後對他的稱呼,是私下的稱呼。
“有句話我得說出來。”周臨淵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說:“我們這裏是公安局,一味的和氣可能會減少我們的銳氣,可能會降低我們的敏感度。”
說罷,周臨淵走出了辦公室。
這些話說得很委婉,但周臨淵相信劉蕭一定能聽懂。
劉蕭愣愣地看着周臨淵離開,看着他再次將房門關上。
他自然聽得懂,是他這些年一味地將大家聚攏在一起,想盡辦法促進大家的感情,以至於相互之間很難有猜疑。
這一夜,劉蕭沒有回家,他坐在辦公桌前不斷地書寫着自我檢討。
即便寫不出來,劉蕭也會保持寫字的姿勢,這是他對自己的一種懲罰。
恍惚間,辦公室的房門被打開,周臨淵又一次出現在門外,就好像他剛剛離開一樣。
“這是幹嘛呢?”周臨淵走過來調侃道,他看得出劉蕭一夜沒睡,“體罰自己嗎?”
劉蕭咧咧嘴,勉強給了周臨淵一個笑容。
周臨淵遞給劉蕭一支菸,他發現桌上的煙盒已經空了。
“方式錯了又不是不能改?”周臨淵感覺劉蕭的思維進了死衚衕,“你可是大總管啊!我現在忙着對付黑金會,你要是垮了,誰幫我料理局裏的其他事呢?”
點出劉蕭的價值,讓他有存在感,幫他樹立信心。
劉蕭小心翼翼地看向周臨淵,他從周臨淵的眼神中感覺不到任何厭惡,反而是數不盡的關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