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內,周臨淵坐下之後沒有吭聲,一直看着張老五。
張老五被看得渾身不自在,他從未想過一個三十歲男人的眼神會如此銳利。
秦逢亮清了清嗓子,板着臉說:“周局都過來,你不解釋幾句嗎?是誰說的要好好配合我們的?”
張老五哭喪着臉說:“周局,您別怪我,我已經明白黑金會曾經都做了什麼。您能不能說句實話,如果我重新申請的儲量評估,黑金會是不是會對我下手?”
“大概率會無所不用其極。”周臨淵淡淡地說道。
“果然如此。”張老五苦澀地笑了笑,“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我覺得與其冒險,不如就這麼認命,至少還能拿到不少錢。”
周臨淵嘆了口氣,他覺得自己高估了張老五的江湖熱血。
或許是這些年來他過慣了安穩的日子,逐漸形成了委曲求全的性格。
“我沒什麼可說的。”周臨淵說,“這件事確實有危險,我沒有資格將你置於危險之中,如果你能咽得下這口氣,我可以再想別的辦法。”
張老五心頭一緊,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接話了。
按理說周臨淵應該苦口婆心地勸他纔對啊!
就像有些朋友來找張老五幫忙一樣,拍着胸部說一聲“給我個面子”。
可週臨淵竟然想放棄?
“老五!”秦逢亮說,“周局早就安排好了一切,今天一大早我們的人就開始在附近蹲守,礦上還有公司那邊都有我們的人。”
“啊?”張老五確實沒想到周臨淵有那麼多安排,瞬間感覺心裏暖暖的。
“不用說那麼多。”周臨淵抬手製止秦逢亮解釋,“你說的很對,配合我們有很大的風險,是我沒考慮過你的感受,至少應該提前和你溝通一下。”
張老五已經不知道該做出什麼樣的表情了,他總覺得周臨淵要放棄了。
“其實對於我們來說,我可以有很長的時間去調查黑金會。”周臨淵又說,“但對你來說,你還能忍多久?就像你那天說的,改行做房地產還會不會被盯上呢?”
這句話說到了張老五的心坎裏,他也想到了這一點,再加上他確實咽不下這口氣,所以他會配合周臨淵。
只是貪念作祟,張老五想讓周臨淵欠他一個人情。
至少讓周臨淵覺得,張老五是因爲他的面子纔敢於冒險。
關鍵問題是張老五現在有些搞不明白周臨淵心裏到底怎麼想的。
“你自己選擇吧!”周臨淵點上一支菸,暗示張老五隻有一支菸的時間。
張老五騎虎難下了,直接開口答應會不會顯得太刻意?但如果拒絕的話,他還會有機會嗎?
張老五看看秦逢亮,秦逢亮因爲周臨淵的命令一言不發,好像不會再勸他。
張老五又看向站在一邊的黑強,他苦澀地笑了笑,想讓黑強知道他玩脫了。
四目相對,黑強以爲張老五在暗示他幫忙。
“五哥!你現在也太慫了吧?”黑強扯着嗓子說道,“周局的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你就不能給周局個面子嗎?”
另外三人詫異地看向黑強。
周臨淵都想罵人了,這是他設計好的話術,哪句話讓張老五給他個面子了?
黑強剛纔肯定沒有聽他們的對話。
張老五暗歎黑強的神助攻,於是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激動地看向周臨淵,“周局,我想明白了,我明天一定去申請儲量評估。”
周臨淵抽了口煙,咬着後槽牙點了點頭。
離開張老五的家,回到車上。
周臨淵嗤笑一聲,“真是有意思。”
“算是誤打誤撞吧!”秦逢亮也是一臉無奈。
當週臨淵示意秦逢亮不要勸說張老五時,秦逢亮就明白了周臨淵的用意。
如果張老五已經決定認命,他今天會直接找賀誠貿易談合作,他一直在家裏就說明他十分猶豫。
周臨淵講明瞭利弊,表明不會干涉張老五,實則是在向張老五施加心理壓力,讓他感覺已經到了做最後選擇的時候。
如果張老五答應了皆大歡喜,如果不答應周臨淵還會採取別的勸說方式。
沒曾想黑強扯了一句完全無關的話,張老五還相信了,糊里糊塗地就答應了。
周臨淵瞥了眼還在家門口目送他們的張老五,嘖嘖道:“難怪餘賢這種精神病都能當他們的軍師,張老五能賺錢真的只是靠運氣。”
車子離開,張老五急匆匆地回到家裏,拿出紙和筆開始複寫剛纔的對話內容。
黑強湊過來腦袋,“五哥,你在幹什麼?”
張老五鄭重其事地說:“我感覺周局剛纔肯定用了什麼手段,搞得我都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了,我要好好研究一下。”
黑強沒再說話,擺出一副認真學習的姿態看着張老五寫字。
過了一會兒,黑強又問:“周元是誰?”
張老五老臉一紅,惡狠狠地瞪了黑強一眼,“周臨淵後面那倆字老子不會寫行不行?你他麼趕緊閉嘴吧!”
客廳裏再次安靜下來,又過了一會兒,張老五終於寫好了一份只有他能看懂的對話。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張老五開始琢磨周臨淵說的每一句話。
直到晚上九點,張老五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隨後是滿臉的崇拜。
“不愧是周局啊!隨便幾句話就給我下套了,這就是玩權力的人嗎?”
與此同時,眉安市一家五星級酒店內。
一間商務套房內,賀誠貿易代表團的負責人胡科星正趴在牀上享受着按摩服務。
急促的手機鈴聲將快要睡着的胡科星吵醒。
胡科星迷迷糊糊地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看到來電顯示的名字後瞬間一個機靈,隨後對着給他按摩的美女瘋狂擺手,示意她不要有任何動作。
按下接聽鍵,胡科星露出一臉諂媚的笑容,“白董好!這麼晚打電話有什麼吩咐嗎?”
打電話的人是賀誠貿易的董事長白斂。
“現在趕緊去找紅塔礦業的張明武,把收購價抬高一倍,問他做不做這筆買賣!如果做了,賀誠貿易可以交他這個朋友。”
“一倍?”胡科星驚呼一聲,“白董,這樣的話咱們至少······”
“你在質疑我?”白斂的聲音瞬間變得冰冷。
胡科星哆嗦一下,“對不起白董,我現在就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