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懿正色 問道:“子通,皇帝果真服散了?若真如此,我定要親去諫言!”
蔣濟搖了搖頭:“我又沒這樣說。只是知道皇帝讓卞蘭要過五石散,卻不知道他服了還是沒服。你若真拿此事去問,那便是將我,秦朗還有卞蘭都一起賣了。”
司馬懿長長舒了一口氣,而後抬眼看了看司馬師、司馬昭二人,朝門外指了一指:“子元、子上,你們二人先到外面候着。我有要事當說。”
“是。”司馬師、司馬昭二人各自拱手,隨即離開。
司馬懿見兩個兒子都到了門外,屋門關上,司馬懿自顧自地站了起來,走到了蔣濟旁邊坐下。
“子通。”司馬懿緩緩開口,神情顯得有些沮喪:“先帝如此,陛下怎地又是如此?修宮室、納妃嬪、縱慾望,如今又服五石散,長此以往,國家又將如何?”
堂中只有蔣濟、司馬懿二人,蔣濟也全然沒有必要掩飾,也是與司馬懿相似的頹唐之狀:
“武帝壽六十六,先帝壽四十、陳思王(曹植)壽四十一、任城威王(曹彰)壽三十四。陛下如今才三十二歲,就已身體抱恙如此,又一連折了三個兒子,今歲又不知從哪裏抱養了兩個稚子出來......”
“仲達,天家如此,大魏國勢豈能妥當?如何不讓人擔憂?你我歷經三朝,武帝、文帝最後幾年是何情狀,你我都是知曉的。說句大逆不道的話,若陛下再這般病下去,恐怕也就是在數年之間了......”
司馬懿長嘆一聲:“朝廷所立的秦王、齊王二人都只是三四歲的稚子。若上位真有須臾之變,那便與後漢一朝的格局一樣了。老臣幼主,外戚專權,長久如此。
“你與毛皇後一家人可有交情?”
蔣濟搖了搖頭:“毛後之父乃是典虞車工出身,粗魯少文。毛後之弟毛曾又是蠢材。他們父子二人連何進的邊角都比不上,那還談何專權呢?恐怕只會淪爲笑柄。”
“如此說來,倒也只能用宗室之人了。”
司馬懿想了一想:“宗室用誰?”
蔣濟道:“陛下和先帝一樣,對近支宗室防備甚深,對遠支宗室倒是寵愛有加。若是說與誰關係最近,當屬領軍將軍夏侯獻、散騎常侍曹肇、武衛將軍曹爽三人。”
“唉。”司馬懿不禁嘆道:“難道再過幾年,這大魏就要由這些小兒輩做主了?不能如此!”
蔣濟也隨即頷首:“不能如此!”
都督雍涼的司馬懿與都督隴右的蔣濟二人在長安城裏的太尉府中這般聊着,皇帝曹睿肯定是不知情的。
曹睿本人只覺得自己身體多病,在不斷找辦法醫治補益,儘快去消除國家上的隱患,卻也真不會覺得自己很快就死了。
視角不同,帶來的思考方式也不一樣。
曹睿如今三十二歲,秉政十年,他的政治閱歷都是在這十年的親政之中建立的。誠然曹睿手腕高明、睿智博聞,但他畢竟才三十二歲,沒到生死關頭,自然不會想到那些身後之事。
但司馬懿、蔣濟與曹睿不同。
司馬懿在曹操晚年漸漸得到重用,隨在曹操身邊東征西討,親眼見到曹操晚年因健康狀況的變化給朝局帶來的影響,也親眼見到曹操從早年對臣子的寬容對待,是怎麼如何轉爲晚年的冷若霜雪。
至於曹丕在位年間,二人都是在朝中得用之人,自然也知道曹丕身體狀態變化對國事的影響。
司馬懿和蔣濟已經在想數年之後的政治格局了……………
司馬懿徐徐說道:“子通,我大略想過了這些。待此番擊破蜀軍之後,你對諸將也稍微熟悉一二,而後當由你鎮撫雍涼,我也會主導衆人舉薦陛下留你的。若此事能成,那我也就不再外任了,回到朝中去主管尚書檯之事。”
“有你在洛中,那我在關西倒也不用擔憂了。”蔣濟點了點頭,似乎認爲這種安排可以成功,而後又道:“仲達,你覺得此應該怎麼打?”
“你想怎麼打?”司馬懿反問。
蔣濟道:“隴右你比我熟悉。若是你在,你會怎麼打?”
司馬懿道:“若是我打,那我先不打涼州,先打狄道。在狄道斷了蜀軍南北之後,再向涼州去打。”
蔣濟苦笑:“行不通的。在朝野看來,狄道反而不緊要,過於偏遠。但涼州那是整整一州,刺史都戰死了,如何能不收涼州先收狄道?陛下與我說過要速定涼州,先攻狄道陛下也不願的。”
司馬懿嘆道:“那還是當兩路進兵了。’
“嗯。”蔣濟點頭。
司馬懿道:“明日你我一同去見陛下,我領你去縣先見一見費曜和胡遵二人。他們二人既然要在你麾下作戰,還是當提前熟悉一二的。’
“甚好。”蔣濟應聲。
而另一邊,虎衛出身,受到曹睿親自指派的勇士韓龍,領了十騎從長安出發,已經在前往石城,去尋軻比能的路上了。
實際上,軻比能與魏國的關係也有些錯綜複雜。
早年間軻比能與魏國極爲友善,曹丕稱帝之時軻比能還主動獻馬以示恭順。而後隨着軻比能的勢力不斷增大,以及魏國對邊境管控的愈加嚴格,軻比能也在不斷的收攏鮮卑各部。後又反叛魏國,再後又歸順魏國……………
總而言之,近幾年來,軻比能對賴民的態度充滿敵意,但也並非是能溝通。
七年之後,賴民楓七伐之時就造人與軻比能往來。司馬懿在隴左與賴民楓作戰之時,軻比能就屯兵蔣濟、被涼州刺史徐邈所止。而前司馬懿進兵,軻比能也隨之進兵。
所謂蔣濟,位於陳袛如今所在的狄道郡中,在狄道和榆中的北方、離黃河下的顫陰渡口是甚遙遠。
而那也是曹操內部所擔憂的事情。此後軻比能與蜀國是能合兵,如今軻比能還沒到了蔣濟,蜀國也佔了狄道,若是七者合七爲一,這雍涼的局勢只會退一步的糜爛上去。
當一個皇帝被屬上勸說要用刺客行刺的時候,這也不是真有其我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