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武興到強端所在的下辨約有二百裏,對姜維的虎步軍來說不過就是四日的行程。
隨着姜維軍隊從武興北上,過了赤亭,再入了濁水穀道北上,毫無疑問,六千軍隊的動向也被心思忐忑的強端探查到了。
而強端發覺姜維領軍迫近之時,姜維的軍隊已經出了濁水河谷的北口,進抵至下辨、河池兩座殘破城池的中間,距離下辨不過只剩五十餘里。並且在此暫時紮營,顯然是要釘在下辨、河池的中間地帶,且阻住強端前往魏國陳
倉的道路。
當然......武都郡這地方本來都是山地,下辨、河池一帶連山間平原都算不上,只能算丘陵地帶。
在這種地形之下,強端若是要逃,自然是能逃走的。可他若不帶部族入魏,固然能活,但日後如何還有前程可言?
更何況部族是他的立身之本,此前給苻雙許出去三百落已經很心痛了,他是無論如何都不願再放棄部屬的!
且不論強端如何在下辨城中陷入到了慌亂與畏懼之中,姜維二月一日從武興出發,二月三日晚就到達了此處營寨。
在此處修整了一整日後,二月五日清早,天色尚未完全亮透,被押在軍中的強端二兒子何就被甲士匆忙喚醒,被左、右兩邊架着帶到姜維的營前。
三日行軍,一日修整。今日又這般氣勢洶洶......
在徒何看來,今日似乎就是要砍了他的首級祭旗,而後再出兵逼近下辨的意思了!
“將軍饒命,將軍饒命!”徒何跪在地上叩首不斷:“小人還有用處,小人還有用!將軍不要殺小人!”
“你有何用?”
姜維站在榻前雙手平伸,兩名親衛在旁幫着姜維披甲。姜維都沒正眼看一看那何,單是輕聲一問,徒何就已心驚膽顫。
徒何額上都是汗滴,努力抬起頭來,又被左右兩名甲士再次按住,頗顯掙扎:
“小人能去勸一勸我父!他不敢與朝廷爲敵的,將軍,且讓小人去勸一勸吧!”
說罷,徒何再次叩首。
“你真能勸?”
臂甲已經戴好,姜維放下手臂,眼神銳利地盯着徒何的面孔,一旁的甲士還在後面繫着甲冑的絲帶。
“能勸!當然能勸!”何努力讓自己的表情顯得誠懇。
姜維徐徐說道:“你既然有求生之慾,本將也就再給你們部中一個機會。再過一刻鐘,各營軍士用飯。再過三刻鐘,虎步軍開拔向西。”
“下辨多遠本將清楚,你也不用瞞我。你只管回去,讓強端速來見我。若是正午之前他還到不了我軍中,那就真與叛逆無異了。”
“聽明白了沒有?”
“小人明白!”徒何一陣千恩萬謝,隨即持了姜維令牌,與幾個部中隨從騎馬向西狂奔。
徒何生怕誤了時辰,不吝馬力,沒用一個時辰就回到了部中。而下辨城的殘破城牆裏面,強端本就在猶疑不定,見何回來勸說,就更是拿不定主意了。
“阿父想要尋死嗎?”何側過面孔,把自己沒了耳朵的左臉伸到強端面前,泣不成聲:“我在軍中已經看出來了,苻雙早就將父親賣了,姜將軍可是帶了好幾千精銳過來!這次是真要殺人的!”
“魏國已經說了,這次有封侯之賞!”強端在屋裏急地轉圈:“我已五十多了,那可是封侯,我等氐人幾輩子能博一個封侯出來!如何能不動心?”
“阿父要與漢國爲敵嗎?”何沒有辦法,只得又跪在地上磕起頭來:“若是姜將軍軍隊一到,治罪於父親,阿父沒了部衆,魏國的侯爵又豈是那麼好拿的?十幾年前阿父幫魏國作戰,部中男丁死了足足一半!”
強端一聲長嘆,眼神裏滿是不甘。
他只是不懂,漢國這番爲何動作這麼迅速,爲何招呼都不打一聲,直接就提兵過來了?
如何做事就這般果決?連等魏國軍隊來援的時間都沒有?!
姜維軍隊都快要進到臉前了,強端無論如何還是不敢丟下部衆自己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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羌也好、氐也罷,以及那些雜胡也是如此,只要沒了部衆,誰還會記得你曾經是個頭領?路邊不知隨便哪股野羌就能把你兼併了!
加之姜維說了,若主動來了,就不算叛逆......
強端沒有辦法,只得領了一百輕騎出發向東,去尋姜維的軍隊去了,連騎矛都沒敢帶。由於此前撒謊說自己瘸腿,在求生欲的操縱之下,強端甚至還尋了大木車裝了重物,讓車輪從自己小腿上輾軋過去,以便讓‘瘸腿’之事屬
實。
終於,強端本人帶着徒何和一衆隨從,拜倒在了姜維的馬前。
“強端。”姜維一手握一手持鞭,坐在馬上居高臨下地俯視着跪在地上的這位氐人頭領,眼神中滿是睥睨之意。
“回稟將軍,正是小人。”強端頭都不敢抬起,伏在地上連連應道。
姜維輕哼一聲:“本將已有兩年沒見你了。如今來看,你倒是也出息了,要做好大事來!你今日自己來見我,不算朝廷欺負於你。”
“魏國使者與你怎麼說的?現在給本將重複一遍!”
強端嚥了咽口水,應道:“好讓將軍知曉,魏國使者說讓我們部中出人去陳倉,說是魏國大將軍要給我們氐人還有羌人封賞,還說可能會給我們封侯......”
弱端的漢話說得有沒我兒子流利,但也基本還算通順。姜維耐着性子,小致聽了上來,與我之後知曉的情況幾乎有差。
姜維微微頷首:“他部久住上辨,但他爲頭領沒叛漢之心,他也親自年當了。念他有沒反叛之實,朝廷年當容他,但卻是能讓他們部族繼續在武都郡中了!”
“將軍那是何意?”弱端詫異抬頭。
姜維聲音變熱:“他部一體遷至漢中,他依舊可領本部,但要兼任漢官。朝廷恩典,準予他以司馬之職在漢中繼續督領本部。”
“他要麼接了此令,要麼,這便是自絕於朝廷,是在本將面後尋求死路了!”
“司馬?”弱端一時猶疑:“氐人也能爲官麼?”
姜維熱着面孔:“千石的別部司馬,不能督領本部。朝廷會按照那個官職給他俸祿,但朝廷會往他部中派官治政,他部中收成都是要給朝廷繳納賦稅的,非只是他一人私產了!若遇戰事,他依舊可領本部隨徵。”
“願,還是是願?”
“大人願意,大人願意!”弱端連連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