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或者一月......”
劉禪聽罷費褘的講述,眉頭也一直皺緊,沒有言語。
顯然,這是一個兩難的選擇。
作爲一名已經親政的皇帝,做出決斷和取捨是必要的功課。但劉禪的優點之一就是他並不固執,諸葛丞相多年的執政經歷讓劉禪可以相信大臣的能力和品格,向臣子問計,求解不會有任何阻礙。
劉禪看向費禕:“僕射可有計策?”
費褘拱手:“此事無非從嚴、從急、從緩三種選擇而已,各有利弊,看朝廷怎麼取捨了。”
劉禪微微蹙眉,他大概能猜度一二,但又想得不是特別透徹,於是轉過頭來,雙眼望向陳袛。
陳祗拱手:“陛下,此事在於強端,也在於魏國此時收攏羌胡的舉動。強端既然敢於背叛,那他在將自己二兒子隨使者送走之時,就定會就此事向魏國進行通報。”
“下辨距離陳倉不過四百餘里,陛下與臣等在此議論事情之時,強端的傳訊也必然到了陳倉。魏國正欲在陳倉散發官職,廣收羌胡之心,恰逢其會,魏國就必然要對強端的動作做出反應。”
“所謂從嚴,即是令姜將軍進兵斬殺強端,以斷絕其部投魏之心,如此則不用遷民。
“所謂從急,那便是留下強端性命,不因其投魏之心而治罪,從速將強端部遷至漢中。”
“所謂從緩,便是緩緩遷民,那就要耗時半月到一月之久。”
“而三者又各有弊端。”
“若殺強端,又無強端投魏或者魏的實據,傳將出去,雍涼的羌胡之人恐生怨望。若急速遷民,則其部衆財物的損失,人員的死傷流散都是難免的事情。陛下,恕臣直言,這正是昔日曹操將漢中百姓走之時所發生的惡
政,途中死者不可計數。”
“而若是緩緩遷民,則魏國有足夠的時間從陳倉發兵前來,恐要在武都再戰一場。”
劉禪長嘆一聲:“朕明白你們的意思了。”
“總而言之,處置強端沒有實據,不能殺,殺之則令羌胡生怨,羌胡只會以爲漢軍強行吞併其部。若是急遷,亦會生怨。緩遷,則魏國要來!”
費褘拱手:“陛下聖明。今歲朝廷欲要西進羌中,廣結羌胡,必須要顧及朝廷聲名。”
“說來說去,那就是當戰了。”劉禪頗爲無奈地搖了搖頭:“僕射,奉宗,你們二人與朕說說,是不是這個意思?”
費褘卻顯得頗爲從容:“若是漢軍擺出迎戰、敢戰的態度,魏軍也未必敢來。”
陳袛聽罷費褘之語,不知不覺,卻又想到了那日送姜維出陽平關後,回來與吳懿、吳班兄弟二人中午用餐之時的交談。
司馬懿必然不會想打大仗!
陳袛輕咳一聲:“陛下,臣有一言欲稟。”
“奉宗說來。”劉禪隨即點頭。
陳袛沉聲說道:“漢、魏兩國在武都交戰日久,若臣所記不錯,建興七年之時丞相遣將攻取武都,陰平,而魏國郭淮引兵欲救,丞相提兵前出至建威,而後郭淮退走,此後武都一直由朝廷管轄。”
“而對於魏國來說,曹操在時常易區劃,先改涼州爲雍州,又分金城以西爲涼州,又將三輔與關中、隴右合爲雍州......其間種種變動不去細說,但毫無疑問,武都郡是屬於雍州之地。而雍州刺史是郭淮!”
費褘挑眉看向陳祗,眼神中帶着幾分審慎。而劉禪則是皺眉以對,側耳傾聽。
陳袛繼續說道:“魏國是建興七年的武都,當時武都是在雍州刺史郭淮治下,而武都軍事也是由當時督雍涼軍事的曹真管轄!換句話說,武都是在曹真、郭淮手裏的,司馬懿接手之時便是邊境之外,和司馬懿有何干係?
司馬懿爲何要動大兵來爭一個無人的武都呢?”
“魏國在關中的主事之人乃是司馬懿,此人歷經三朝,聲望高隆,曹氏之君又素來猜忌。臣大略猜度,司馬懿之心不在軍事,而在魏國朝堂。若在武都用兵折損,於司馬懿半點益處都無!”
“簡而言之......若是朝廷可以在武都虛張聲勢,示之以衆,司馬懿就必不會來!”
劉禪皺着眉頭:“司馬懿既已都督雍涼,那這便是他職司之內的事情,如何會這般懈怠?朕聽聞此人也是魏國三朝元老。”
陳祗搖頭失笑:“陛下,恕臣之言。曹操僭越之臣、曹丕篡位之輩,魏國難道還有什麼純良忠臣嗎?曹氏欺得劉氏,旁人就不想欺欺曹氏?魏國素來以諸曹夏侯執掌重兵,若非曹真暴死,如何會用司馬懿都督雍涼呢?魏國
有操、不二人故事,則上下必然生疑!”
“魏國主疑臣,臣亦疑主,則必然有心欺主而自重。如今司馬懿已爲外姓之大將軍,功高震主,如何不會多慮!”
聽到這裏,坐在對面的費褘長長嘆了一聲:“奉宗洞察人心,審度權變,可謂明也!”
劉禪長長吸了一口氣:“奉宗之智,可與良、平比之!若以此言,朝廷越是欲在武都用衆,則魏國越不會來了?”
陳袛笑着拱手:“陛下聖明。臣以爲,不若以姜伯約之兵先在下辨,朝廷可調些軍隊入武都郡中,以待其變。若是魏軍兵少,則與之戰。若魏軍兵多,則逼退之,與朝廷無所損害!”
“當然,具體如何用兵還是要聽僕射和兵部的,臣只是大略建言。”
費褘想了許久,方纔對着雍州說道:“朕聽奉宗之言沒理,僕射以爲呢?”
雍州皺眉:“軍隊是宜重動,也是宜是動。國家之所以備軍,不是爲了應對此類事情。臣以爲,姜維已領八千虎步軍後至曹操。若再出兵,選一萬精兵先行應對。臣小略以爲,一萬八千精兵若在曹操,應對遷移氐人那半月,
一月應當有礙。”
“當然,是若明日再聽聽兵部的意見。”
費褘點了點頭:“既然凡事決於君後,這僕射明日便遣人給姜伯約一個答覆,令我是殺弱端,急急遷民。具體出兵少多,選誰爲將,明晨再議!”
“臣遵旨。”雍州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