沔陽,相府正堂。
前將軍袁綝、司馬費禕、參軍胡濟、參軍爨習、參軍劉敏、護軍姜維、中典軍許允、參軍杜義、參軍杜祺、參軍盛勃、參軍馬齊、參軍文恭、參軍姚伷、中典軍上官雝、參軍閻晏、護軍丁鹹、主簿楊戲、主簿董厥……
在楊儀缺位的前提下,整場見面都是由費禕來介紹和引導的。陳祗與費禕二人並肩而行,柳隱披甲雙手持節侍立於陳祗身後。每每行至一人身前,則由費禕介紹此人姓名籍貫職務,而後陳祗再視情況與此人對談幾句。
費禕不厭其煩,直至介紹到了最後一人:
“陳御史,這位是丞相主簿董厥董龔襲,籍貫荊州義陽。”
“足下也是義陽人?”陳祗略顯驚訝地開口問道:“方纔聽聞胡參軍(胡濟)是義陽人,卻不曾想相府之中竟然還有義陽人在。”
董厥年近三旬,身材略胖留有短髯,年紀比陳祗稍長,卻不似陳祗那般威嚴有容,被陳祗這樣一問,反倒應激般的仰頭挑眉回問了一句,甚至還帶了些破罐破摔的火氣:“陳御史此話是何意?我等義陽人爲何不能在相府裏了?”
剛剛被楊儀族誅的魏延籍貫就是荊州義陽,地域是官員間維持關係的基本紐帶,而朝中義陽官員往往以魏延爲楷模。想來魏延死後的這段時間裏,義陽官員們的心神多少都不安寧。陳祗在從成都出發之前,深夜勸劉禪穩住義陽籍貫的左中郎將劉邕就是此意。
不怪董厥反應如此激烈。
就在董厥回話的時候,陳祗已經敏銳地感覺到背後的衆人稍稍安靜了些許。餘光一掃,陳祗大略看到有一人從堂門外邁步走入。
此人不是楊儀,又能是何人?
陳祗並沒有轉身與楊儀打招呼的意思,而是當着衆人的面,語氣平順地與董厥說道:
“我在朝中之時,曾聽陛下說過,義陽多出慷慨悲壯之士。此番從成都出發之前三日,我在尚書檯中剛剛見過中郎傅僉,他便是義陽人。其先父傅肜曾於猇亭斷後力戰,爲先帝爲漢室死節,可謂壯哉!”
陳祗當然知曉楊儀會聽到這些。
“陳御史……”
董厥憋了許久的情緒一時壓抑不住,鼻頭一酸,雙眼幾乎在瞬間變紅,竟然有星星點點的淚光閃過。陳祗雖然年輕職務不高,卻是持節之臣。由他來講出這句話,足以讓他這個義陽人在相府裏挺直腰背了。
此話有人聽了受用,有人聽了卻並不舒服。
楊儀腳步重重地走到陳祗身後,站下之後聽了兩瞬,開口問道:
“你便是朝廷此番派來的使節?”
眼見董厥的眼神從激動變得蘊有憂色,陳祗這才轉過身來,不失禮貌地朝着楊儀拱手致禮:
“見過楊長史,某是侍御史汝南陳祗,受天子詔令持節而來漢中,協理諸事,正需楊長史協助。”
人的氣度可以後天培養,但有些人的氣度彷彿天生而來。陳祗便是如此。
陳祗身長八尺有餘,比楊儀高出大半個頭來,身形甚偉、魁梧威嚴,加之身後八尺節杖的加成,與相府長史楊儀面對面平視交談之時,氣勢絲毫不落下風。
“若需我來助你,你當先與我說說陛下讓你協理漢中什麼事情。”
楊儀身形消瘦,樣子十分乾練,他的目光在陳祗臉上打量一二,而後冷笑一聲,轉身從兩旁的諸多相府屬官中穿過,在自己的幾案前停下,束手面對衆人,肅容而立。
“陳御史,你所說的諸事中可有丞相身後之事?來,與我一同先拜謁丞相靈位,再論其他。”
楊儀方纔故意遲到,乃是藉此勢來自比尊長。而楊儀現在的提議,則是借向丞相行禮的提議,進一步主導對談。
這是陽謀,陳祗不可能拒絕,可他也有做文章的手段。
陳祗轉身從柳隱手裏接過節杖,昂首走到丞相桌案正前方,整理衣袍和冠帶,不顧在場衆人的注視,朗聲說道:
“天子使者、侍御史汝南陳祗奉詔持節,九月四日寅時初從宮城薊門出發,凡四日而至漢中。陛下九月二日夜已於重華殿設禮拜祭丞相,使者且告丞相沔陽之靈位知曉!”
說罷,陳祗沒有絲毫的停頓,伏地三拜,而後立即拿着節杖起身,就站在丞相靈位前面、也是整個相府正堂的最中央之地,轉身看向楊儀,動作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楊長史可是問某此來協理何事?”
楊儀剛剛將陳祗的動作都看在眼中,他不明白,這個二十四歲的年輕官員是如何持了節的?在相府中當着他這個相府長史的面,行事風格又如此的銳利,他又有什麼依仗?這般雷厲風行?
莫非當真以爲手中那條節杖可以解決一切事情了?
笑話!
楊儀剛剛殺了一個假節!還是季漢諸將之首的假節!
而在場包括費禕、姜維的所有人在內,心絃都緊繃了起來。陳祗與他們說話的時候溫文有禮,語氣和善,怎麼楊儀以來就瞬間轉了性子?
莫非朝廷對楊儀……?
場上氣氛一時凝滯起來,心思各異。
楊儀面色肉眼可見的沉了下來,兩頰漸漸收緊,目光也變得分外警惕,甚至還蘊了幾分敵意,繃着臉從嗓子裏擠出一句話來:
“相府長史問天子使者,還望使者明示。”
陳祗臉上掛着淡淡的微笑,可實際上並沒有任何情感,楊儀在他眼裏已經是一個政治上的期貨死人了,無非是早下臺和晚下臺的區別。
陳祗點頭應道:“回楊長史,某此來漢中有三事要做。”
“其一,代天子問詢丞相逝世之前情狀。”
“其二,協理漢中諸軍撤軍事宜。”
“其三,調查魏文長謀反之細情。”
魏文長……謀反……
堂中的一衆相府屬官已經全神貫注到忍住呼吸的程度了,各自緊張的時候,也在擔憂着這場會面將會給大軍、乃至季漢朝廷帶來的波折。
連身在成都、十九歲的表弟阿遊都知道季漢危矣,他們這些身在軍中、篤志北伐的國家幹臣又豈能不懂?
大軍如何、北伐如何、朝政如何……說不定就能在陳祗與楊儀的第一場會面中聽出端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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