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弟子。”

葉骨衣猶豫了下，還是將那句老師吞入腹中，沒有開口，畢竟祂未來代表的是一尊神王，神界至高之一，若是將陸誠一下抬到這種高度，太高調了，對陸誠反倒並非好事。

陸誠眼角一...

葉骨衣喉間微動，指尖幾乎要嵌進金屬欄杆的凹痕裏。那道清冷嗓音出口時，連她自己都怔了一瞬——太穩了，穩得不像多年未見、心口滾燙如岩漿翻湧的人。

陸誠卻笑了。

不是敷衍的笑，不是試探的笑，而是真正鬆開眉心、脣角舒展的笑。他目光掃過言風僵硬的側臉，掠過周圍聖靈教弟子下意識後退半步的腳尖，最後落回那襲黑袍之上，像在看一盞久違的燈。

“像。”他頷首，聲音不高，卻清晰壓過了全場嗡鳴，“尤其這雙眼睛。”

黑袍微顫。

葉骨衣垂眸，濃密睫羽在眼瞼投下小片陰影，遮住瞳孔深處驟然翻騰的暗紅血絲——那是龍血躁動的徵兆，是魂力失控前最危險的預兆。她曾親手剜出三名背叛者的左眼，只因他們用同樣顏色的瞳孔直視過她；而此刻，她竟想把這雙眼睛剜下來，捧到他面前，任他揉碎、踩爛、再親手縫回去。

可她不能。

她已不是當年星鬥大森林裏那個被一句“你資質不錯”就哄得徹夜不眠的少女。她是聖靈教近百年來最年輕的聖女，是親手將十三位長老釘死在萬魂柱上的裁決者，是連邪魂師聯盟都遞來密信求合作的“血冕”。

她得穩住。

“老師……”她喉間溢出兩個字，又猛地咬住舌尖，鐵鏽味在口中炸開，硬生生將後半句“我等您很久了”碾成齏粉。

陸誠眸光微凝。

不是爲那聲“老師”，而是爲她舌尖滲出的血珠——一縷極淡的血腥氣混在魂力波動裏，鑽進他鼻腔。這味道他熟。三年前在聖靈教地牢，他替她擋下噬魂釘時，她也是這樣咬破舌尖，把哭聲嚥進胃裏。

他往前半步。

言風脖頸汗毛倒豎，下意識橫跨一步攔在中間，右手已按上腰間短刃——那刃鞘上還沾着昨日淘汰賽對手未乾的腦漿。

“讓開。”陸誠沒看他，視線始終釘在葉骨衣身上。

言風冷笑：“本體宗的狗，也配……”

話音戛然而止。

一道青灰色殘影自陸誠袖中甩出，快得連魂帝級裁判都只看清半道弧線。言風整個人如遭萬噸巨錘轟擊，雙腳離地倒飛而出，撞塌三米外的木質圍欄，胸甲凹陷處赫然印着五道爪痕，深可見骨。

全場死寂。

貝貝瞳孔驟縮——那爪痕形狀，分明是某種高階魂獸武魂外附魂骨所留！可本體宗功法向來以肉身搏殺著稱，何曾出現過魂獸類外附魂骨？！

“言風！”數名聖靈教弟子撲過去，卻見他胸前傷口邊緣泛起詭異青灰，血肉正以肉眼可見速度萎縮乾癟，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生機。

“枯榮爪……”葉骨衣終於抬眸，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您把千手修羅的右臂……煉成了外附魂骨？”

陸誠收回手，指尖青灰霧氣緩緩散去。“借來用用。”他頓了頓，忽然問，“你左肩第三根肋骨斷過，癒合時偏移三分，每逢陰雨天會麻。是不是？”

葉骨衣渾身劇震。

那夜星鬥大森林暴雨傾盆，她爲搶奪一枚八萬年魂環硬闖暴戾魂獸領地，被雷鷹爪撕開左肩時，陸誠正被三名封號鬥羅圍殺於百裏之外。她獨自拖着斷骨在泥沼裏爬行十七日，靠吞食毒蛛幼蟲續命，直到遇見接應她的聖靈教長老——而那位長老，至死不知她傷勢細節。

“誰告訴您的？”她聲音發緊。

陸誠沒答，只將左手緩緩抬起，掌心向上。

一縷幽藍火焰無聲燃起，火苗搖曳間，隱約映出星鬥大森林某處斷崖的輪廓。崖底積水中，倒影裏赫然站着兩個少年身影——一個白衣染血，一個黑衣襤褸，正並肩蹲在水邊清洗傷口。

葉骨衣呼吸停滯。

那是她十六歲生辰那日。他送她的禮物，是一枚能映照過往影像的千年魂骨殘片，她一直貼身藏着，從未示人。

“你把它……煉進了魂骨？”她指尖掐進掌心，指甲刺破皮膚，血珠順着指縫滴落，在青石板上綻開細小的梅花。

“嗯。”陸誠收攏手掌，火焰熄滅，“燒掉七分之一，剩下部分融了進本體宗玄冥真罡。現在它叫‘溯光’。”

葉骨衣忽然笑了。

笑聲很輕，像冰裂時第一道細紋。她抬起右手，黑袍滑落至小臂，露出一截雪白肌膚——那裏沒有疤痕，只有一圈淡金色紋路，形如枷鎖，正隨着她心跳明滅。

“您當年說，龍族血脈覺醒需三重劫。”她指尖撫過金紋，“第一重焚心，第二重蝕骨，第三重……”

“噬主。”陸誠接道，目光沉靜，“所以你給自己刻了鎮魂鎖。”

葉骨衣頷首，金紋驟然熾亮，映得她整張臉如琉璃燒透。“三年前我突破魂鬥羅時，鎖崩了一道裂痕。”她忽然扯開衣襟，左胸上方赫然蜿蜒着蛛網狀暗金紋路，末端直插心臟，“您看，它已經長進來了。”

全場倒吸冷氣。

貝貝失聲：“這……這是傳說中上古龍族的‘逆鱗縛’！一旦徹底覆蓋心臟，宿主就會淪爲純粹龍魂傀儡！”

“所以呢？”陸誠問。

葉骨衣直視着他，緋紅豎瞳裏翻湧着近乎悲壯的灼熱：“老師，您當年教我的最後一課，是‘欲掌龍，先飼龍’。”

她猛地攥住胸前衣襟，用力一撕！

布帛裂開聲刺耳響起。暗金紋路之下，心臟搏動清晰可見，每一次收縮，都牽動着紋路如活物般遊走。而就在心尖位置，一枚核桃大小的幽藍結晶正微微脈動——那形狀，分明與陸誠掌心熄滅的火焰如出一轍。

“溯光……”她喘息漸重，“我把它種進來了。”

陸誠瞳孔驟然收縮。

他認得那結晶。那是他當年留在她體內的魂力種子，本該隨時間流逝消散。可此刻它非但未散，反而與龍族逆鱗縛共生，化作壓制暴走龍血的錨點。更可怕的是——

結晶內部，有細微的銀色絲線正緩緩編織，形如經緯，隱隱勾勒出本體宗內門禁地“玄冥碑林”的輪廓。

她在用他的魂力，重構自己的武魂根基。

“你瘋了。”他聲音低啞。

“對。”葉骨衣笑容豔烈如血，“可您知道麼？每次逆鱗縛收緊時，我都能聽見您在碑林裏練拳的風聲。”

她忽然向前一步，黑袍鼓盪如墨雲翻湧，胸前暗金紋路瞬間蔓延至脖頸，鎖骨處浮現出細密龍鱗。“老師，您要不要親手……”她指尖劃過鎖骨鱗片，聲音陡然轉媚，“……掰開這層殼？”

陸誠沒動。

身後卻傳來一聲輕笑。

馬小桃不知何時已站在觀賽席欄杆上，緋紅美眸彎成月牙，指尖繞着一縷火苗：“聖女殿下好大的膽子，當着這麼多人的面勾引我們大師兄？”

葉骨衣斜睨她一眼，金紋忽明忽暗：“你不過是他養的一隻雀兒，我卻是他親手喂大的龍。”

“雀兒？”馬小桃嗤笑，指尖火苗驟然暴漲爲赤色鳳凰虛影，“那你可知，昨夜他枕邊是誰的頭髮？”

葉骨衣瞳孔一縮。

馬小桃拋來一縷淡藍色髮絲，髮尾還沾着未乾的露水香氣——正是張樂萱慣用的冰魄蘭香。

“還有今早，”她晃了晃手腕，腕骨處一點硃砂痣若隱若現，“他捏着這兒說，比你這金紋順眼。”

葉骨衣臉上血色褪盡。

就在此時，陸誠忽然抬手。

不是拍向馬小桃，也不是觸碰葉骨衣，而是凌空一抓。

嘩啦——

聖靈教休息區中央的青銅水盆突然爆裂！水流沖天而起，在半空凝成一面巨大水鏡。鏡中倒映的並非衆人面孔，而是明都西郊一處廢棄礦洞入口——洞壁上，數十道新鮮爪痕縱橫交錯，每道爪痕末端，都凝固着暗紫色結晶。

“西邊突圍不了。”陸誠聲音平靜無波，“那些是紫火魔蛟的蛻皮殘渣。它們受日月帝國控制，已在礦洞佈下‘蝕魂瘴’。”

葉骨衣盯着水鏡，金紋瘋狂閃爍：“您怎麼……”

“昨夜我去了。”陸誠打斷她，“順手宰了三條成年體，取了它們的逆鱗。”

他攤開手掌，三片巴掌大的暗紫色鱗片靜靜躺在掌心，邊緣燃燒着幽藍火焰——正是方纔“溯光”的顏色。

“你若真想飼龍，”他目光如刀，直刺她眼底，“就該明白一件事：龍不喫腐肉，只獵活食。”

葉骨衣怔在原地。

馬小桃卻咯咯笑起來，足尖輕點欄杆躍下，紅裙翻飛間已站到陸誠身側，親暱挽住他胳膊：“老師說得對。不過嘛……”她眨眨眼，緋紅豎瞳閃過狡黠，“聖女殿下既然誠心求教，不如隨我們回酒店，好好‘研討’下龍族飼養守則？”

葉骨衣胸膛劇烈起伏，金紋幾乎要灼穿皮膚。她死死盯着馬小桃挽着陸誠的手，喉間發出低低的、近乎野獸的嗚咽。

“好。”她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卻斬釘截鐵，“但我要見張樂萱。”

馬小桃笑容微滯。

陸誠卻頷首：“可以。”

葉骨衣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時黑袍捲起一陣陰風，吹得周圍聖靈教弟子踉蹌後退。她經過言風身邊時腳步未停，只是淡淡丟下一句：“把你的爪子，從我坐過的椅子上拿開。”

言風顫抖着縮回手，只見椅面赫然留下五道焦黑指印——那溫度，竟比魂聖全力催動的火屬性魂力還要熾烈三分。

待聖靈教衆人狼狽退場，貝貝才抹了把冷汗湊過來：“世女，剛纔那水鏡……”

“假的。”陸誠搖頭，“真的礦洞在北郊。”

貝貝：“？？？”

“騙她的。”陸誠望向遠處葉骨衣消失的街角，眸色深沉，“西邊確實有紫火魔蛟，但蝕魂瘴是假的。她若真信了，說明這些年除了練功，腦子沒長進。”

馬小桃噗嗤笑出聲：“所以您故意讓她看見逆鱗？”

“嗯。”陸誠指尖輕敲掌心鱗片，“她若真想掌控龍族力量，就得明白一件事——所有龍，都怕比自己更強的龍。”

貝貝聽得雲裏霧裏，只覺脊背發涼。他忽然想起昨日聽聞的祕聞：本屆大賽暗中押注，聖靈教賠率已跌至一賠零點三，而本體宗……莊家連夜封盤。

回到酒店頂層，張樂萱正倚在窗邊喝茶。窗外月光流淌，映得她淡藍色裙裾泛着細碎銀輝。聽見開門聲，她頭也不回：“談妥了？”

“嗯。”陸誠把逆鱗拋給她，“她要見你。”

張樂萱接過鱗片，指尖拂過幽藍火焰，忽然輕嘆：“當年在星鬥大森林，她偷聽你講《龍血鍛體十二式》時，我在樹梢看着。那孩子眼裏有火，燒得我心慌。”

馬小桃倚着門框笑：“現在火更大了，都要燎原了。”

張樂萱終於轉身，淡藍眸子靜靜望着陸誠：“你打算怎麼處置她？”

陸誠沉默片刻，走到窗邊與她並肩而立。樓下街道燈火如河，遠處明都皇城尖頂刺破夜幕，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劍。

“不處置。”他聲音很輕，“讓她活着，看着。”

看着日月帝國如何覆滅。

看着邪魂師怎樣被碾成齏粉。

看着這方大陸，在他掌心重新熔鑄成新的模樣。

張樂萱眸光微閃，忽然抬手，將一片逆鱗貼在他心口。幽藍火焰溫柔舔舐着衣料，卻未灼傷分毫。

“那便……”她指尖微頓，聲音裹着月華般清冽，“讓她做條看門龍。”

馬小桃笑得前仰後合，笑聲驚起檐角棲息的夜梟。而陸誠只是垂眸，望着心口那簇跳躍的幽火——它映照出的，不再是星鬥大森林的斷崖積水，而是整座明都城池的俯瞰圖景。

圖中每一條街道，每一處暗哨，每一道尚未佈下的殺機，都如掌紋般清晰。

他忽然想起模擬器最後一頁彈出的文字：

【恭喜宿主完成隱藏成就：龍血爲引，天下爲棋】

【檢測到宿主已觸發‘真龍現世’主線，所有模擬人物將永久具象化】

【警告：本次具象化不可逆。請宿主謹慎抉擇——】

【您，真的準備好承擔她們全部的人生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