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萊克學院。
內院。
一處風景秀美的小院內。
“嗡……”
挽着一枚玉簪,面容愈發柔美,身形也傲然修長,近幾年被穆恩親口封爲海神閣隔代繼承人的內院大師姐張樂萱,正靜靜盤坐與屋內,周身縈繞着一絲虛無縹緲的銀月靈氣,整個小屋宛若仙氣飄飄,月宮仙子的住所。
“大師姐,隊伍今日啓程,時候到了,玄老讓我來叫您……”
一道身影自院外響起。
是一位內院女弟子匆匆推開院門,開口道。
“呼……”
“好,我知道了。”張樂萱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自冥想中退出,一雙淡藍色美眸緩緩睜開,與三年前相比,多了幾分淡然溫雅,以及幾分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漠。
“嗯!”
那位內院女弟子又瞥了眼張樂萱,眼神閃過一抹驚豔與惋惜。
可惜了,多美的一位仙子姐姐,如非遭遇當年一事,大概率也不會這般……
她剛加入內院時,就隱約聽前輩聊起過當年的傳聞,前輩說,大師姐就是這般,看似溫柔嫺靜,實則心扉卻只對某個人開放過……只不過當年一事,也讓大師姐徹底封鎖內心。
故而如今,有數位內院師兄向大師姐示愛,卻皆被漠然拒絕,不留一絲情面。
也不知當年那位能走進張樂萱心扉的存在,如今史萊克學院的“禁忌”,又該是何等的風華絕代。
隨着那內院弟子身影消失。
張樂萱緩緩站起身,蓮步輕移,走入小院之中,髮簪挽起烏黑秀髮,下方還有一件鈴鐺,隨着女子步伐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三年了……”
她紅脣微啓,口中輕輕呢喃着。
將那髮簪去了下來,秀髮瀑布般披散在肩上,卻並不顯得凌亂,而是多了一絲天然秀美。
張樂萱將髮簪置於眼前,另一隻玉手輕輕拂過。
“哥,我美嗎?”
“美……”
三年過去,不少事的記憶淡了,但唯獨那人的音容樣貌,卻宛若死死刻在腦海中,任由她如何也無法忘卻。
三年之前,甦醒的第一晚。
她仍舊帶着一絲荒誕的幻想,萬一呢,萬一這一切都只是一場夢,只要醒來,一切就都能回到從前一樣呢?
他依舊會寵溺的幫她增幅肉身,喂鯨膠,摟着她說一切都有他在。
甚至夢中,有好幾次回到了一切還沒發生的時光,可醒來之後,一切破碎,只有冷冰冰的牀鋪與髮簪……
三年,她曾無數次躲在被子裏哭泣過,怒罵過那個傢伙,每一次都想摔碎這個髮簪,將那個人徹徹底底的忘掉,但終究還是做不到。
不過隨着時間推移,她也慢慢接受了這一切,開始拼命的修煉,只爲有朝一日再見到他。
“……”
張樂萱眼神逐漸堅定。
“陸誠。”
“我不會殺你,但我會打斷你的經脈,骨骼,將你永遠囚禁在天鬥城中……爲父親母親,還有兩家死去的長輩贖罪。”
……
史萊克院外。
綠意盎然,諸多內院弟子早在一枚通天古木之下三五成羣的等候着。
“樂萱,這……”
若木招招手,笑嘻嘻開口道。
“若木師姐,你任務結束了?”張樂萱平靜的臉上終於浮現一絲詫異與喜色。
“是啊,內院畢業考覈完成,馬上就要擔任內院老師了,這也算是學院派給我的最後一個任務。”若木摟住美人肩膀,翠綠色眸子中閃過一抹心疼。
“瘦了。”
“都這麼高的天賦,還那麼拼命修煉幹嘛,也該適當放鬆放鬆,你看咱們玄老,整天心上沒事……”
“你這丫頭。”玄子依舊是三年前一般邋遢,從古木之巔跳下來,翻個白眼,手裏還拿着一根雞腿,懶洋洋擺擺手道。
“行了,既然人都到齊了那就走吧。”
“還是那句話,這次捕捉魂獸行動,我們會深入星鬥大森林核心地帶,但不到生死攸關,我不會出手,除非一路上遇到強大的萬年魂獸,你們合力都無法解決,我纔會救場……”
“懂嗎?”
“懂!”諸多內院弟子齊齊尊敬道。
“那就出發。”玄子另一隻手剔了剔牙,百無聊賴道。
“樂萱,這次由你和若木負責帶隊。”
“是,玄老。”張樂萱微微躬身。
玄子滿意頷首,身影消失在原地。
這支內院精英小隊,也向着星鬥大森林核心地帶的方向飛速奔襲而去。
……
視野重新切換成第一視角。
一處空曠的地壇內。
陸誠緩緩睜開雙眼。
這裏是邪魔森林,聖靈教真正的大本營之中,一位身披黑袍的聖靈教弟子正半跪於他面前,“聖子殿下,根據潛藏在史萊克城探子傳回訊息,張樂萱等人與玄子出了史萊克城……”
“嗯。”陸誠抬了抬眼,淡然瞥了其一眼:“下去吧。”
“是!”後者領命,身軀化作一道影子,消失在地壇之內。
“撲簌簌~”
那影子剛剛離去,就響起一陣扇動翅膀的聲音,數道黑鴉向着他面前湧來,凝誠一道黑袍身影。
“太上長老喝令,讓我同你一起去。”那黑袍身影淡淡開口道。
“那感情好啊,九供奉……”陸誠嘴角流露一抹笑意。
“……”烏雲眼角一跳。
“你小子又想幹什麼?老子身上爲數不多的金魂幣已經被你榨乾了,每月就那麼點俸祿,我自己修煉都不夠用,再被你借走可就要喝西北風了。”
“哈哈哈哈……烏鴉,何必這麼機警,我看着像是那種人嗎?”陸誠笑眯眯道。
“哼,那可說不準。”熟悉的味道回來了,烏雲這才冷哼一聲,神情卻明顯沒先前那麼緊繃了。
剛加入聖靈教時,這小子就敢對着自己這個供奉直言不諱……呼喚“外號”。
他自然不爽,甚至爆發過幾次爭執,有一次直接打了起來。
而就是那一次,徹底把他打懵了。
九十四級封號加邪魂師,本就是這片大陸頂尖的存在,而他卻和一個八十幾級的魂鬥羅小子打的不相上下。
一手射日弓,一手血瞳。
數里之外都能瞄準,一招千裏射日,直接給他險些射穿半條命。
自此之後,他也徹底老實了,心中徹底信服了這位聖靈教聖子,以後的頂頭上司。
“不過聽說……那傢伙是你留的情債?”似乎想起什麼,烏雲露出一抹笑容。
“……不該問的別問。”陸誠臉上笑容收斂,淡淡瞥了他一眼。
“哈哈哈哈哈。”烏雲頭一次見陸誠喫癟,不顧形象哈哈大笑起來。
臉上好奇之色更勝:“我倒是有些迫不及待,想見上一見了,能讓你這個聖靈教第一魔頭都朝思暮想的丫頭,該是何等絕色。”
“……”
陸誠默然,輕輕摩挲着掌中玉佩。
這定情信物,並非是忘了還,而是不捨得還……
在聖靈教多年,也只有它,纔算時時慰藉着心靈。
不過他臉上依舊是一副淡漠神色,閃過一抹嘲弄:“呵呵,情債?若非當年叛逃時,有史萊克強者在場,否則便是我箭下亡魂,我能獻祭全家……區區一個女人。”
“哦?”烏鴉眼底閃過一抹戲謔。
“那好啊,正巧這次也是機會,再見時,我出手替你殺她。”
陸誠轉過頭,冷冷烏鴉瞥了一眼。
“咳咳咳……”
烏鴉面色無常,咳嗽兩聲,實則心中波濤洶湧,暗道好強悍的壓迫感,剛剛視線接觸的一瞬,真的有種寒意滲入骨髓,脖頸處滲着涼意。
能讓他一個半隻腳踏入超級鬥羅的邪魂師都感覺到生死威脅。
這小子……實在妖孽。
半年前還打的不分秋色,如今……恐怕又有精進。
“何時出發?”烏鴉轉移開話題。
“現在。”
陸誠把玩着手中玉佩,緩緩開口。
……
“喝!”
星鬥大森林核心地帶。
“第七魂技,銀月真身!”
“第六魂技,月落!”
天空皎月高懸,而一道絕美仙子,卻宛若將天空中的月亮借了下來,揹負身後。
高高俯瞰着下方成羣結隊的血紅狒狒,眼底閃過一抹漠然,語氣清冷,吐出魂技招式。
而配合着若木的木遁纏繞。
精準擊中了爲首那頭近四萬年血紅狒狒王,後者怒吼一聲,但聲音很快弱了下去,全身被月寂劈中,生機飛速逝去……
“吼!!!”
其餘血紅狒狒見狀,悲憤怒吼,但與其餘史萊克內院弟子僵持半刻,還是不得不掉頭離去。
畢竟沒了領袖的狂化加持,它們的實力驟然銳減……
“不錯啊樂萱,又變強了。”
若木揮揮手,示意其中一位內院弟子去徹底終結掉癱在地上,無法動彈的血紅狒狒王性命,這便是適配與其的魂環。
一邊湊過來,笑嘻嘻開口道。
“現如今恐怕就連我,也不見得是你的對手了,跟那傢伙還真是有些像……”
“若木師姐。”張樂萱柳眉微蹙,略顯不滿的看向若木。
“啊啊……哈哈。”若木尷尬拍拍腦袋,企圖轉移話題:“那什麼……我和張靈就快結婚了,你這丫頭到時候可一定要來啊。”
“這麼快?”張樂萱詫異道。
“快什麼啊……都老夫老妻這麼多年了。”若木笑呵呵道,語氣間不自覺流露一股幸福之感。
“那可恭喜你們啊。”張樂萱幽怨道。
“唔……”若木臉皮一抽。
她好像又說錯話了。
但她性子本身就是這般大大咧咧,哪裏會想到……
兩人來到一棵古木之巔,靜靜盤坐在粗壯的枝上,靜靜閒聊起來。
下方閃爍着火星,內院弟子宛若螞蟻般大小,正圍在火堆旁邊笑鬧着,不時有朝氣蓬勃的笑聲傳入兩人耳中。
“沒事,若木師姐,其實我早就看開了。”
淡淡的月色下。
張樂萱眼神平靜,嘴脣在空中銀月灑落的光輝下,印着絲絲紅潤光澤。
“真看開了?”若木小心翼翼問道。
張樂萱認真頷首。
淡藍色眸中眺望着星空:“等下次遇見,我會將他廢了,然後帶回天鬥城,我要讓他對着陸家張家被滅的幾十口人磕頭道歉。”
“然後呢?”若木問道。
“然後……我也會陪他一起,到一處安靜無人打擾的村莊,用餘生去洗刷他曾經犯下的累累罪孽,走完最後一程。”張樂萱語氣雖輕,卻異常堅定。
若木眼神錯愕。
“樂萱,你不繼承海神閣了?穆老可是將你當作……”
張樂萱搖了搖頭。
“學院有小桃,我這些年逼着,壓着她拼命修煉,就是爲了讓她繼承海神閣閣主的位置,我是一個罪人,既然愛上了他,曾經也誤打誤撞下害死了那麼多人的性命,那就陪着他一起用餘生贖罪吧……”
若木:“……”
如果這話被穆老聽到,會不會當場氣死?
而實際上,不遠處躲在古木林葉間昏昏欲睡的玄子已經眼睛瞪的像銅鈴了。
“但是,爲了他這麼個畜生,將自己餘生也搭進去是不是……”若木眼角直跳,委婉開口道。
“他畢竟是我哥,也是父母死後,我在世間的唯一‘親人’。”張樂萱柔聲道。
若木人麻了。
早知道不提這一茬了。
回去之後穆老不會揍她吧?
應該不會吧…
“這小子…還真他孃的好運,碰上你這麼個傻姑娘。”若木搖了搖頭,一臉感嘆。
當真是一對……冤家啊。
“而且我這次任務,是潛入明鬥山脈另一側,前往日月大陸,剿滅一個逃竄過去的邪魂師強者,在日月帝國境內,我追到了那傢伙,臨死之前,再度從他口中拷問到了那傢伙的消息。”
“……”
張樂萱渾身一顫,剛剛還平靜的臉色,瞬間僵住。
緩緩看向若木,眼神有些不易察覺的迫切,但反應過來後,眼底又湧起一抹複雜之色……
“那傢伙混的不錯,去了聖靈教之後,據說權勢滔天,在日月帝國之中,就算是皇子都比他低一頭。”若木自然察覺到這一幕,心中輕嘆口氣,這樣子,哪裏是放下了,不過也是,那麼刻骨銘心的事,怎麼可能說放下就放下了。
“如今,怕是已經達到了八十九級魂鬥羅巔峯之境。”若木臉色感嘆。
“八十九級魂鬥羅……”
張樂萱指甲緊緊攥進肉中,血液順着素白手掌滴落卻絲毫沒感覺。
饒是她這些年拼命努力修煉,卻也不是這傢伙的對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