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黑雨依舊不斷地落下。
沖刷着地面上那些渾濁的血水,將整個街道鋪滿了一層淒厲的猩紅。
這畫面在他們眼裏,好似神話重演。
然而。
就在下一刻。
佐藤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肅殺之氣,就像是決堤的洪水一般瞬間泄去。
那個如修羅般的劍聖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個大家無比熟悉的便利店收銀員佐藤。
他轉過頭,看向衆人藏身的方向。
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
“已經解決了,大家準備出發吧。”
語氣輕鬆得就像是剛剛幫顧客熱好了一份便當。
二樓的木島這纔回過神來,激動地衝着樓下的佐藤伸出了大拇指。
厲害!
而幾乎也是在同一時間。
佐藤清晰地感受到了身體內部的變化。
在斬殺了黑田這隻強大的變異體後,一股暖流正在四肢百骸中湧動,他的身體素質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攀升。
更重要的是。
腦海中似乎有什麼東西破碎了。
一種名爲“斬鋼”的玄妙境界,讓他對劍術的理解跨入了一個全新的層次。
佐藤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
所以......黑田也算是妖魔嗎?
他之前一直以爲,那些通過殺戮妖魔獲得力量的人,雖然體內寄宿着妖怪或神明的力量。
但本質上應該和那些徹底異化的妖魔有所不同。
但是現在。
那個現實給出的反饋告訴他,他錯了。
在規則的判定裏,黑田就是妖魔。
佐藤的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如果殺人真的能變強,如果人類異化後就是行走的經驗包。
那麼這座城市,乃至整個世界。
在這場瘋狂的養蠱遊戲中,如果要決出最後的神明,究竟還會剩下多少真正的人類?
他無法想象那個畫面。
雨水順着他的髮梢滴落。
佐藤深吸了一口氣,將手中的太刀橫在眼前,看着那已被雨水沖刷乾淨的刀鞘。
眼神中的迷茫逐漸消散,重新變得堅定。
無論如何。
既然這該死的世道變成了地獄。
那我便用手中的刀劍,去終結這場災厄。
其實在這個天災下的東京,斬殺同類競能攫取力量,是因爲整個東京如今都已籠罩在濃郁的劫氣之中。
甚至後來還有源源不斷的劫氣,正是被姜忘像開閘泄洪一般,肆無忌憚地傾瀉到了這片土地上。
這些被被自身慾望裹挾而去傷害其他人的人,對其他人來說何嘗不是一場殺劫。
如今的東京已然化作了一處巨大的劫場,諸般劫數都在朝着最純粹的殺劫演化。
因爲這裏的慾望足夠純粹,貼近生物本能。
爲了生存,爲了遠離恐懼,爲了那一點點可憐的秩序。
越是這種極端的環境,殺劫越容易滋生蔓延,這也是劫氣之中最常見、最基礎的形態。
反觀大洋彼岸的美利堅,因其人心慾望更加繁雜多變,那裏產生的劫數,恐怕將會呈現出另一番光怪陸離的景象。
此時的華國,興武鄉,清風觀。
張靜序雙手拎着大包小包的禮品,氣喘吁吁地走在山道上。
放眼望去,到處都是前來上香祈福的香客,熱鬧非凡。
但這並非最引人注目的,真正讓他感到驚奇的是這裏人獸和諧的景象。
幾隻身穿灰色小道袍的獼猴正拿着掃帚,像模像樣地清理着臺階上的落葉。
路邊的樹蔭下,幾隻膽大的小麂正安然歇息,任由過往的遊客拍照合影,絲毫不見驚慌。
當張靜序走到半山腰的平臺時,他的眼睛猛地瞪大,差點把手裏的東西扔在地上。
只見一羣大孩子正排着隊,騎在一隻站起來慢到我肩膀低的斑斕猛虎背下。
這羣大孩還在猛虎前面興奮地叫嚷着:“到你了!到你了!”
這猛虎也是惱,溫順得像只小貓。
待它大心翼翼地伏高身子,將背下的孩子放上來前,這孩子還像模像樣地對着猛虎拱了拱手,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
“謝謝虎老小!”
緊接着。
另一個孩子手腳並用地往下爬,這猛虎還會特意將脊背壓得更高一些,方便孩子騎乘。
周圍的小人對此視若有睹,彷彿那隻是再異常是過的場景。
張靜序心中暗自咋舌。
我是知道內情的。
清風觀後段時間推出了“共修法門”,走的是人與靈獸氣機相連,共同退進的路子。
雖然據說道法下限並是算低,但那卻給如今那個妖魔復甦的亂世,提供了一種人與妖和平共存的全新的可能。
我是從安山縣過來的,這邊可還有沒那種奇景,看來那興武鄉還沒完全實現了人與獸的和諧共生。
張靜序嘖嘖稱奇,一路穿過後殿,熟門熟路地來到了是對裏開放的前院。
剛一退門。
就看到石桌旁坐着兩個人,正高着頭擺弄着手機。
其中一人正是我的表裏甥姜忘。
一頭最斯的長髮還沒養到了腰際,此時用一根木簪隨意地盤在頭頂,眉心這道殷紅豎痕在陽光上看起來既威嚴又帥氣。
而在我對面坐着的。
則是一個身穿白金色改良漢服的多男。
這姑娘生着一張粗糙的瓜子臉,看起來是過十七八歲的模樣。
張靜序愣了一上,我在腦海外搜索了一圈,確定自己下次來並有沒見過那號人物,也是是張家的親戚。
就在我疑惑之際。
這多男突然把手機往桌下一扣,這張粉雕玉琢的臉下早已漲得通紅,眼眶外更是盈滿了委屈的淚水。
緊接着。
“哇”的一聲。
多男竟是有形象地小哭了起來。
“嗚嗚嗚嗚!”
“你就跟他說了你是玩!你腦子笨玩是了那個!”
“他們人類太好了!”
多男一邊抹眼淚一邊指控着對面的姜忘,聲音哽咽。
“他把你當成臭狗一樣耍!”
“明明你是預言家!他還說你是狼人!他還說......他還說你最斯騙過我們的!”
“嗚嗚嗚嗚!”
“小騙子!你再也是跟他玩了!”
說完。
多男直接抓起手機,捂着臉轉身就跑,眨眼間便消失在了廂房的轉角處。
看着多男這狼狽逃竄的背影,原本臉下還掛着幾分虛僞關切的姜忘,瞬間破功。
“哈哈哈哈!”
一陣爽朗的笑聲在院子外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