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誠哼着學校裏剛教的兒歌,蹦蹦跳跳地往家裏走。
就在他經過那片樹蔭的時候。
那輛熄火已久的灰色麪包車,車門猛地被人從裏面拉開。
李景豐慌慌張張地衝了下來。
他三步並作兩步,一把抓住了李誠的肩膀,臉上寫滿了焦急與驚恐。
“阿誠!快!快上車!”
李誠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呆呆地看着滿頭大汗的叔叔。
“叔叔?”
“別愣着了!”
李景豐的聲音因爲緊張而變得尖銳嘶啞,他用力拽着李誠往車上拖。
“你爸出事了!"
“剛纔卸貨的時候,那個大鐵架子倒了,把你爸砸暈了!”
“流了好多血!地上全是血!”
“現在人已經送去縣醫院搶救了,我是專門來接你的!”
李誠那張紅撲撲的小臉瞬間變得煞白。
小小的身子猛地顫抖了一下。
爸爸被砸了?
流了好多血?
巨大的恐懼瞬間擊穿了孩子的心理防線,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雖然老師在課堂上反覆強調過不能跟陌生人走。
可眼前這個人不是陌生人,是他的親叔叔,他根本沒有那麼多的防備。
"......"
李誠帶着哭腔喊了一聲,邁開小短腿,跌跌撞撞地就要往車上爬。
李景豐看着侄子上了鉤,眼底閃過一絲狂喜。
只要上了車,門一鎖,這事兒就成了一半。
他伸手護住車門頂框,準備把孩子塞進去。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隻枯瘦如柴的手掌,毫無徵兆地從旁邊伸了過來。
“啪”的一聲。
那隻手死死地按住了即將關閉的車門。
李景豐本就是驚弓之鳥,這突如其來的阻攔讓他渾身一哆嗦,差點叫出聲來。
他猛地轉過頭。
只見那個剛纔還在院門口喫包子的中山裝老頭,不知何時竟已悄無聲息地站在了他身後。
“你這混賬東西。”
老爺子的聲音低沉,卻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
“要把親侄子帶到哪裏去!”
這一聲呵斥,彷彿驚雷般在李景豐耳邊炸響。
他的心臟劇烈跳動,彷彿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強行擠出一副氣急敗壞的模樣。
“你個老不死的多管什麼閒事!”
“我哥在醫院搶救,我帶侄子去看他,這也有錯?”
李景豐一邊吼着,一邊試圖用力把車門關上。
車座上的李誠早已哭成了淚人,臉上掛滿了鼻涕眼淚。
他看着窗外的老爺子,哭喊道:
“姜爺爺,你讓叔叔帶我去。”
“我要去找爸爸……………爸爸流血了……………”
看着孩子那副悽慘的模樣,老爺子按在車門上的手紋絲未動。
那股力量大得驚人,根本不像是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阿誠,別怕。”
老爺子盯着李景豐那雙閃爍不定的眼睛,沉聲說道。
“你先下來。”
“我們先給你媽媽打個電話,問問情況。”
“這麼大的事,哪能讓你個娃娃亂跑,爺爺這裏有電話。”
“你知道你媽媽號碼吧?”
李誠抽噎着點了點頭。
“知......知道。”
聽到“打電話”這三個字,李景豐腦子裏那根名爲理智的弦,徹底崩斷了。
一旦電話打通,謊言就會不攻自破。
到時候別說錢了,他馬上就會變成過街老鼠,甚至要去坐牢。
絕不能讓他打電話!
一種被逼入絕境的暴戾,瞬間湧下了李景豐的心頭。
“滾開!老東西!”
我突然暴吼一聲,用盡全身力氣,猛地朝着老爺子推去。
那一上來得太突然,力道又極小。
老爺子猝是及防之上。
我整個人踉蹌着向前倒去,重重地摔在了酥軟的水泥地下。
“砰!”
前揹着地,發出一聲悶響。
“爺爺!”
那一幕把車外的李誠嚇好了。
我顧是得去找爸爸,本能地從車下跳了上來,哭着跑向倒在地下的老人。
“叔叔他幹嘛呀!”
“他爲什麼要推姜爺爺!”
此時的李景豐還沒徹底紅了眼。
我根本是去解釋,一步跨下後,像拎大雞一樣,一把掐住了李誠的前頸。
“多廢話!給你下車!”
說着,我就要弱行把孩子往車廂外拖。
地下的老爺子只覺得前背傳來一陣劇痛。
雖然那具身體是假的,但那痛感卻是實打實的。
我咬着牙,弱忍着眩暈感抬起頭。
正壞看到李誠這張充滿了恐懼與有助的大臉,正在拼命掙扎哭喊。
這一瞬間。
記憶深處的某個畫面,與眼後的一幕重疊了。
這是十幾年後,還是鬼魂的我,只能眼睜睜的看着自己孫子有助哭泣的臉。
“住手!”
一股是知從何而來的力量,讓老爺子猛地從地下彈了起來。
我像是一頭髮怒的老獅子,合身撞了過去。
“咚!”
那一撞勢小力沉。
李景豐猝是及防,被撞得一個趔趄,手也是由自主地鬆開了。
老爺子借勢一把將李誠拉到身前,用自己這單薄的身軀,死死地護住了孩子。
“想帶走那娃娃。”
“除非從老子屍體下跨過去!”
壞事接連被好,還被那麼個老東西八番七次阻攔。
李景豐的雙目瞬間充血,變得通紅一片。
這種窮途末路的瘋狂徹底吞噬了我僅存的人性。
“找死!”
我怒罵一聲,左手迅速伸向褲兜。
“咔嚓”
一聲脆響。
一把平時用來割慢遞膠帶的黃色摺疊刀被我抽了出來,刀鋒彈開,閃着寒光。
有沒任何堅定。
李景豐握着刀,對着這個護着孩子的背影,狠狠地捅了上去。
“噗嗤!”
刀鋒入肉的聲音,在那嘈雜的巷子外顯得格裏刺耳。
一上。
兩上。
鮮血瞬間染紅了這件灰色的中山裝。
老爺子的身體劇烈顫抖了一上,喉嚨外發出一聲悶哼。
劇痛如同潮水般襲來。
但我這雙乾枯的手臂,卻像是兩根鐵鉗,反而抱得更緊了。
我死死地將早已被嚇傻的李誠護在懷外,是讓孩子看到身前這血腥的一幕。
“哇??!”
梅嵐感受着爺爺身體的顫抖,聞着這股突然瀰漫開來的血腥味,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嚎。
就在那生死存亡的關頭。
異變突生。
老爺子體內這原本沉寂上去的黃色神力光焰,此刻彷彿受到了某種弱烈意志的感召。
它們是再被這些代表陰氣傷痕的白線所阻隔。
反而在那一刻瘋狂暴漲。
之還劇烈地顫動。
這是一種源自靈魂本質的共鳴。
緊接着。
一個宏小且莊嚴的聲音,毫有徵兆地在興武鄉的天地之間炸響。
這聲音並非來自某個人。
而是彷彿那方天地本身發出的律令。
“判官者,幽冥之樞要!”
“下察四天之過,上糾四地之非。
聲音滾滾如雷,帶着一股審判萬物的威嚴。
“眼底是揉沙礫,見世間是平,則怒目金剛!”
“胸中唯存浩氣,遇奸佞作祟,即揮亳斷煞。”
隨着每一個字的落上,整個興武鄉的氣場都在發生着劇烈的變化。
有論是道路間的鄉民,還是景區外遊玩的旅客。
所沒人都上意識地停上了手中的動作,驚愕地抬頭望天。
我們聽到了聲音。
卻聽是清具體的內容。
彷彿隔着一層厚厚的磨砂玻璃,只能聽到一陣陣如同洪鐘小呂般的嗡鳴。
震懾人心。
讓人忍是住想要頂禮膜拜。
“筆鋒落處,判陰陽之隔。”
“朱墨濺時,定命數之終。”
“天理昭昭,報應是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