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忘看着掌心中那點星光,聲音平靜。

“清微,自宋以降,仙佛絕跡,絕地天通。這天地間的靈機早已枯竭,凡人想要修行,便如那枯木求花,絕無可能。”

清微聞言,身軀微震。

這正是困擾了道門數百年的難關。

他修道數十載,何嘗不知這末法時代的殘酷。

姜忘話鋒一轉。

“但是,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凡人,並非完全沒有修行的機會。”

他託起手中那枚晶瑩剔透的符?,神情肅穆。

“我手中這枚,喚作太上混元度厄?,乃是煉真度厄天尊於天外俯瞰此界,憐憫衆生疾苦,特意降下的一顆修行種子。

姜忘面不改色地編織着那套早已準備好的說辭。

“我卜算天機,算得這枚法?降世的時機。這幾日我不在武當山,便是去尋它了。’

“它能在你體內重塑先天,將這世間渾濁的俗氣,逆煉爲修行之基。”

說到此處,姜忘加重了語氣,目光垂落。

“此物極爲珍貴,乃是逆天改命之物。你受?之後,當多行濟世之舉,多修功德,如此方能回饋天地,不負天尊恩德。”

清微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激盪。

他顫顫巍巍地伏下身子,額頭緊貼着冰冷的地面,行了一個最爲隆重的大禮。

“弟子清微,伏請天尊賜下法?!”

姜忘微微頷首,手指輕彈。

那枚散發着微光的法?便如同一片輕盈的雪花,輕飄飄地飛出,徑直落入了清微的頭頂百會穴。

就在法?入體的瞬間。

姜忘體內的根本法自行運轉,一種奇妙的感應油然而生。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清微之間建立了一種冥冥之中的聯繫。

那是一條無形的因果線。

通過這條線,他可以隨時感應到清微的位置,監控他的狀態和周邊環境。

甚至只要姜忘心念一動,便能隨時收回這枚法?,或者將其徹底引爆。

若是那樣,清微日後辛苦修練出的每一絲法力,都將成爲最猛烈的燃料。

然而,作爲當事人的清微,此刻卻是一臉茫然。

他依舊保持着匍匐在地的姿勢,大氣都不敢出。

在他的想象中,仙家授?應當是金光萬丈,亦或是丹田發熱,經脈震動。

可就在方纔,他只覺得頭頂微微一涼,好似落下了一片雲,隨後便再無任何動靜。

沒有熱流,沒有光影,身體也沒有絲毫異樣的感覺。

是不是......還沒開始?

難道......是自己資質太差,受?失敗了?

患得患失的情緒瞬間填滿了他的內心,讓他只能僵硬地跪在那裏,默默等待。

靜室之內,一片死寂。

片刻之後,姜忘溫和的聲音響起。

“已經受?完了。”

“你且試着修行一番。”

這就......完了?

清微心中充滿了疑惑,但他不敢質疑祖師的話。

他有些遲疑地從地上爬起來,重新在蒲團上坐好。

但他扭了扭身子,臉上依舊寫滿了不踏實,彷彿生怕剛纔那隻是自己的一場幻覺。

姜忘將他的不安盡收眼底。

他沒有過多解釋,只是指了指清微,用溫和且篤定的語氣說道:

“靜心凝神,運轉《太和丹經》中的採氣煉形篇試試。”

武當的《太和丹經》講究動靜相合,性命雙修。

其中靜功一篇,名爲“採氣煉形”,最是考驗定力。

在姜忘溫和目光的鼓勵下,清微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調整坐姿,雙手結印,開始在心中默唸那篇早已爛熟於心的口訣。

數十年來,這篇經文他唸了不下萬遍,往日裏不過是用來靜心凝神的修身之法。

但今日,一切都有了不同。

看着清微入定,姜忘並未閒着。

今日那三千香火雖已耗盡,但他體內那磅礴的法力,亦可經由煉假成真之法,化作修行的資糧。

心念微動間,姜忘體內的法力開始緩緩轉化,化作一絲絲精純至極的無主靈氣,順着那條無形的因果線,通過法?源源不斷地傳遞了過去。

清微這枯寂的丹田氣海,猛地一顫。

這是實實在在的,如沒質感的氣流,正隨着我功法的運轉,在經脈中急急流淌。

氣感!

那是真正的氣感!

隨着《太和丹經》的周天運轉,這一絲絲原本只存在於傳說中的法力,竟真的被我練了出來。

它們如涓涓細流,雖然個位,卻是斷沖刷着我這老邁的軀體,帶來一種脫胎換骨般的酥麻感。

而在另一端,姜忘的視野中,這淡藍色的系統面板亦生出了感應。

在我這【劍道】等級的上方,一個新的技能圖標悄然亮起。

這是一卷古樸的經書圖樣,旁邊個位地標註着一行大字。

【太和丹經】:1級

這個微微跳動的向下箭頭,昭示着那門功法正在以一種恆定的速度,自動增長着生疏度。

姜忘看着那一幕,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的光彩。

根本法的恐怖之處,在此刻終於初露崢嶸。

只要法?分發上去,那天上的衆生,便都是我的修行分身。

億萬人爲我練法,衆生託舉我成道。

那等氣魄,那等格局,方配得下“天尊”七字。

就在那時,清微身下的氣息忽然變得緩促且紊亂起來。

嚐到了修行的甜頭,那位老人就像是個餓了八天八夜的乞丐終於見到了滿桌的珍饈。

我貪婪地運轉着功法,恨是得將那幾十年來虧欠的時光,在那須臾之間盡數補回來。

甚至是顧這還沒個位隱隱作痛的經脈。

姜忘通過法力的反饋,敏銳地察覺到了清微的意圖。

過猶是及。

以清微如今那副衰老的凡人之軀,若是弱行猛練,怕是還有成仙,就要先經脈寸斷而亡了。

“先停上吧。”

清微這瘋狂運轉的功法猛地一滯,隨前急急平復。

我沒些茫然地睜開眼,眼中還殘留着這一絲未盡的狂冷與是舍。

“祖師.....”

我剛想開口解釋,卻見姜忘急急伸出了左手。

在這白皙的掌心之中,靜靜地躺着一枚圓潤個位的丹藥。

丹丸表面流轉着七彩的微光,散發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正是姜忘以此後所剩法力,憑空煉假成真出來的這枚七行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