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宋時,義結金蘭並非兒戲。
一紙盟約,一場儀式,便意味着將彼此的性命與名譽徹底捆綁。
其分量幾可與血脈宗親相提並論,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是足以託付身家性命的沉重承諾。
這遠比那句相互復仇的約定,更爲沉重。
張肅溟聽到這番話,那張平靜的臉上,露出了動容的神色。
他看着阿張,又看了看姜忘,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王師兄雖與我們同行不過十數日,但在我心中,早已視其爲志同道合之人。”
“我亦是幼年喪失父母,被送上蜀山,並無兄弟。此去生死未知,能多兩位親人,實乃幸事。”
姜忘看着眼前這兩個年輕人,他突然意識到,這次他們分別很可能就是永別,看着他們眼中那份光亮。
他笑了。
他雖爲過客,但也被這一份真摯情緒所感動。
自己既然不排斥,那邊結拜吧。
“我亦是年少喪父母,無有兄弟,幸得師父養大。既然二位不嫌棄,那我們今日,便在此結拜!”
三人說做便做。
他們尋到那間還算完好的村長正屋,將一張倒還算乾淨的八仙桌搬至堂前充當祭臺。
沒有香燭,三人便從村民的倉中尋來米酒,各自斟滿一隻粗陶大碗。
沒有祭品,便將那行囊中僅剩的幾塊肉脯擺上。
他們整理好衣冠,面向屋外那片蒼茫的天地,齊齊跪下。
“我王?。”
“我張肅溟。”
“我阿張。”
“今日於此,義結金蘭,約爲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說罷,三人舉起碗,將那辛辣的米酒一飲而盡,再將陶碗狠狠摔碎於地。
三聲脆響,在這死寂的村落裏,顯得格外清晰。
三人相互攙扶着站起身,看着彼此。
那三雙年輕的眼眸裏,都映着彼此的身影,也映着那份生死與共的決然。
金蘭之契已立,兄弟之名已定。
【因果加深】
【道引升級爲高級道引】
【獲得臨時增益:決死戰意】
【決死戰意:向死而生,無堅不摧。若是你的招式帶有捨身性質,那麼該招式將會獲得極大增幅,傷害不再進行浮動判定,而是取最大值。並且能夠直接無視對方護身神通。】
非常強大,配合自己的幾個仙根道骨,可以打出非常可怕的傷害。
真實的修行界可是沒有像小說裏面的什麼天魔解體那種瞬間增益,這道臨時增益倒是可以達到這種效果了。
可這短暫的相聚,卻即將迎來別離。
阿張的修爲幫不上姜忘,便只能隨張肅溟一同前往淮河。
臨行前,姜忘讓兩人伸出手來。
“大哥這裏,沒什麼好東西相贈。唯有兩道護身的神通,你們且收好。”
說罷,他並起劍指,指尖之上,兩道早就準備好的祖?凝聚。
他將那祖?,分別烙印在了兩人的掌心。
“這裏面有我獨門的神通,可以助你們保命。”
他先看向張肅溟,聲音溫和。
“肅溟,你需在前線拼殺,我給你留的這道,名爲'聚形散氣。此神通一旦催動,便可令肉身在短時間內化作無形之氣,免疫一切非元神層面的攻擊,正是我先前被那生道人斷頭而不死的神通。”
他將神通的效果一一解釋清楚。
“不過,此法並非按照次數,而是以時長爲限。一次催動,可化氣一刻。一刻之後,便會自動聚氣成身,這道祖?也就無用了。”
隨後,他纔將目光投向阿張。
“阿張,你這道名爲'歸藏”。無論你受到多重的傷,只需催動此?,便會立刻進入活死人狀態,可藉此假死脫生。它會緩慢地恢復你的生機,直至完全恢復,你才能轉醒。”
聽到這神通的效果,阿張的眼中,忽然迸發出一陣異樣的光彩,似乎想到了什麼絕妙的用處。
“你嘴巴時常得罪人,這個神通剛好適合你。”
姜忘看着他那副模樣,開了一個小玩笑。
這番話,頓時惹得阿張跳了起來。
【金蘭之契?傳薪授?】
【汝於亂世荒村,與蜀山劍俠及那位來歷成謎的少年道士義結金蘭,立下生死之約。臨別之際,汝未以此身爲念,反而將自身性命交修的神通,化作“祖?”分予二人。汝以自身爲源,將力量的種子播撒於他人之身,使其能代
行汝之神威。】
【評價:一氣化三清,萬法出一源。上位者授?,下位者借法。汝爲兄長,弟之成就,亦是汝之功德;弟之修行,亦可迴流於汝。】
【獲得道果素材:萬法歸宗】
三人剛結拜,還沒來得及享受片刻的溫馨,便要就此分別。
阿張眼圈一紅,將行李中那些備用的乾糧與清水,一股腦地塞進姜忘的包袱。
他們揮手道別。
張肅溟與阿張還需等待村裏的軍民休整,姜忘則要立刻上路,以免錯過了山君攜羣妖下山的時機。
看着姜忘那道孤身遠去的背影,阿張再也忍不住,對着那道身影,用盡全身的力氣大喊道:
“大哥!你的那個會反彈別人法術的法門,記得回來教給我!不要死了啊!”
姜忘沒有回頭,只是背對着他們,高高地舉起手臂,用力地揮了揮。
殘陽如血,將那道獨行的身影拉得很長,也爲這片剛剛經歷過殺戮的荒蕪村落,鍍上了一層暖色。
蕭瑟的秋風捲起地上的落葉,打着旋,飄向遠方。
此情此景,恰如他們破廟初見之日。
只是那時是相逢,此刻,卻是離別。
張肅溟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阿張的肩膀。
兩日後,自姜忘與張肅溟二人分別,張肅溟已護送着百姓,抵達了淝水匯入淮河的區域。
渾濁的河水裹挾着泥沙,浩浩蕩蕩地向東流去。
兩岸的蘆葦早已枯黃,在蕭瑟的秋風中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爲這片古老的戰場,平添了幾分肅殺。
這裏,曾是東晉以八萬“北府兵”大破前秦八十萬大軍之地,一戰定乾坤,創造了以少勝多的軍事神話。
張肅溟看着那奔流不息的河水,只希望今日,自己也能在此地,孤身鬥贏那不可一世的白骨道君。
連日來,他們又陸續收找了不少失散的百姓,如今這支隊伍的人數,已有近五百之衆,人人皆是疲憊不堪。
而從這些百姓的口中,他們也得到了一個不好的猜測。
就在這時,負責前去打探消息的郭達,從前方策馬奔回,臉上帶着難以掩飾的凝重。
他翻身下馬,快步走到張肅溟面前,聲音沙啞。
“仙長,情況很不好。”
“根據探馬回報,原定在此地接應我們的另一支劉將軍麾下的部隊,其營地已是一片焦土,屍橫遍野。所有骸骨都被剝離,只剩下模糊的血肉。”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絲微弱的好消息。
“不過,弟兄們還是在下遊找到了一些被遺棄的小漁船,以及少量可以製作簡易木筏的木材。河中還有被剿滅的友軍,提前做好的繩索與竹竿標記。”
這意味着,他們徹底失去了來自南宋正規軍的接應。
也就在此刻,不遠處的蘆葦蕩深處,阿張的身影鑽了出來,他的臉色蒼白。
“二哥,下遊的水裏,漂着好多被剝了骨頭的皮肉。水面上的陰氣很重,揮都揮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