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斷電話,清風道長很快便抵達了院外。
清微道長沒有讓他等待,親自上前打開了院門。
“師兄。”
清風道長行了一個稽首禮,目光中帶着探尋。
清微沒有多言,只是側過身,將他引入院中。
他拿起石桌上那個白色的瓷瓶,遞到清風面前。
“這是祖師親手煉製的丹藥。”
清風的呼吸,在這一刻猛地一滯。
他看着那個溫潤的瓷瓶,眼睛裏瞬間迸發出了驚人的光彩。
然而,還不等他開口詢問,清微道長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徹底愣在了原地。
清微看着自己的師弟,他的臉上此刻帶着真誠。
“我思來想去,這枚丹藥,還是你服下吧。”
清微看着師弟那副錯愕的神情,臉上的笑意沒有半分動搖。
他知道清風在想什麼。
但他還是將那個白色的瓷瓶,堅定地向前遞了遞。
“師兄......”
清風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連連擺手,臉上滿是惶恐。
“這萬萬不可!這是祖師對您的賞賜,是你運籌帷幄換來的功勞,師弟何德何能,敢受此重禮?”
“我知道你的想法。
清微的聲音平靜,卻帶着一股不容辯駁的力量。
“但你先別拒絕。”
他將祖師對自己那關於修行與神位的許諾,一字不差地複述了一遍。
“祖師金口玉言,已爲我鋪好了兩條後路。”
清微的眼中閃爍着前所未有的光亮,“無論是此世修行,還是身後封神,我的道已經定了。”
他看着清風,將官方會議上聽到的信息說了出來。
“那位被陰天子選中的蘇昭寧小姐,官方也已確認,她死後可留有神職。我現在,便與她是一樣的境況。”
“這意味着,哪怕真正可以修行的大世最終等不到,我在陰司裏,還可以繼續等下去。我的時間,還很長。
清微的目光變得溫和,他上前一步,將那個冰涼的瓷瓶塞進清風的手裏。
“而這枚丹藥,我覺得你更需要。”
他的手緊緊按在清風的手背上。
“我不希望前行的路上,你我落下任何一個人。”
清風道長感受着手背上傳來的溫度,又看着師兄那雙充滿真誠的眼睛,心中最後的那點堅持,徹底融化了。
一股暖流從心底湧起,瞬間便溼潤了他的眼眶。
他張了張嘴,那句拒絕的話,卻再也說不出口。
最終,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清微這才鬆開了手,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我還沒來得及打開,正好,我們一同看看,祖師親手製的仙丹,究竟是何等模樣。”
清風道長低頭看着手中那個溫潤的瓷瓶,心中充滿了期待。
他小心翼翼地拔開瓶塞。
一股難以言喻的異香瞬間從瓶口溢出,那香味清而不淡,聞之令人心神一清。
他將瓶口傾斜,一枚丹丸滾落到掌心。
當看清丹藥樣子的瞬間,清微與清風兩人,都瞪大了眼睛。
那丹丸通體渾圓,澄澈透明。
其內部,竟有五色霞光緩緩流轉,時而如雲霧舒捲,時而如星河湧動,玄奧非常。
“原來......”
清微道長看着那枚丹藥,忍不住喃喃自語,“這纔是古籍中記載的,真正的丹藥模樣。”
他臉上的神情,充滿了震撼與感慨。
“果然非同凡響。”
他轉頭看向還處於震驚中的師弟,催促道:“快些服下吧,免得藥性散了。”
清風道長回過神來,他看着掌心那枚瑰麗的丹藥,再次鄭重地點了點頭。
他不再猶豫,仰頭將那枚丹藥一口吞下。
丹藥入口即化,沒有絲毫藥石的苦澀,反而化作五道溫潤的氣流,順着喉嚨直入腹中。
清風道長只覺得一股暖意自丹田升起,隨即那五道氣流便各尋其路,分別歸於五臟。
一道熾熱的氣流湧入心臟,讓他感覺胸口暖洋洋的。
一道清涼的氣流沉入雙腎,帶走了一身揮之不去的疲憊。
一道銳利的氣流貫通肺腑,讓他的呼吸變得前所未有的順暢。
一道生髮的氣流遊走於肝膽,彷彿有春風拂過。
最後一道厚重的氣流歸於脾胃,穩固着他的中宮。
五道氣息在他的體內緩緩流轉,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循環,彼此相生,周流不息。
他那年近六旬已有些衰敗的身體,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土地,每一寸血肉都在貪婪地吸收着這股新生的力量。
站在一旁的清微道長,親眼見證了這近乎奇蹟的一幕。
他看到師弟那本有些花白的頭髮,竟從髮根處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轉爲灰白,隨即又化爲烏黑。
那烏黑的色澤不斷蔓延,不過幾個呼吸,滿頭像雜草一樣的白髮便已盡數化爲青絲。
師弟臉上那深刻的皺紋,如同被溫水拂過的冰面,開始緩緩舒展變淡。
那本已有些鬆弛的皮膚重新變得緊緻,透出一層健康的光澤。
原本那個年近六旬的老人,此刻看上去,不過四十多歲的中年人。
清微道長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下意識地上前一步,伸出手,似乎想要去觸碰,卻又在半空中停住,那隻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他張開嘴,喉嚨裏發出一聲乾澀的聲響,卻沒能說出半個字。
他猛地後退一步,後背重重地撞在身後的石桌上,桌上的茶杯被震得“哐當”作響。
此刻,清風道長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雙本已有些渾濁的眸子,此刻清澈明亮,神光內蘊。
他低頭看着自己那雙變得光滑有力的手掌,感受着體內那股彷彿年輕了十歲的澎湃力量,聲音裏帶着無法抑制的顫抖。
“師兄......”
院中石桌旁,兩位老道長相對而立。
一個因常年操勞武當事務,鬢角已染上風霜,眉宇間帶着歲月的沉澱。
另一個卻面色紅潤,滿頭青絲,瞧着不過四十餘歲的光景。
這奇異的景象,讓他們看上去竟有幾分兩代人的錯覺。
清微道長看着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那聲音沙啞,帶着極度的震撼。
“師弟,你現在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