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裏,帶着一絲顫抖。
“這......這究竟是福是禍?”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清風道長甚至能聽到,師兄那邊傳來了來回踱步的聲音。
許久,清微道長那重新恢復了沉穩的聲音才緩緩響起。
“師弟,你先不要慌。”
“無論是陰天子降臨,還是收編道門弟子魂魄這件事,我們目前掌握的信息,都太少了。”
“妄加猜測,只會自亂陣腳。”
清風道長的呼吸,隨着師兄這番話,也漸漸平復下來。
“那......師兄,我們現在該如何是好?”
“你立刻去藏經閣!”
清微道長的語氣,在這一刻變得斬釘截鐵。
“將玉京會議之事,以及清遠師兄之事,原原本本地,向祖師稟報清楚!看看他老人家,對此有何示下!"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我這邊,會即刻動身,乘坐最近的航班返回。快的話,今夜便能抵達山中,最慢明日一早也一定能趕回。”
“事不宜遲,你快去!”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着不容置喙的催促。
“我現在就去收拾行裝!”
“是,師兄!”
清風道長不敢有絲毫耽擱,掛斷電話,立刻轉身,向着那座古樸的藏經閣,快步走去。
兩儀市第一人民醫院。
住院部大樓內,一個面容憔悴的女生揹着一個乾淨的帆布包,從神經內科的診室走了出來。
她沉默地將一張摺疊好的檢查報告塞進包裏,動作有些遲緩,隨即轉身走向不遠處的取藥大廳。
她的身邊,一個陽光的男生正亦步亦趨地跟着。
他留着利落的短髮,看上去二十六七歲的年紀。
“這個月光是藥就要一萬五,咱們的存款還夠不夠用啊。”
男生的聲音裏帶着一絲擔憂,試圖用輕鬆的語氣化解沉重的氛圍。
然而,身旁的女生好像沒有聽到他的話,依舊目光空洞地向前走着,沒有給予任何回應。
就在這時,一名護士推着一輛裝滿藥品的推車從側面走來。
護士的眼中似乎完全沒有那個男生的存在,徑直推着車,從他身體中間穿了過去。
車輪滾動沒有發出絲毫碰撞的聲響。
原來,這個男生只是一道魂魄。
女生在取藥窗口前的等候區找了個空位坐下,看着前方顯示屏上滾動的取藥號碼。
男生則在她身旁坐立不安,他看看左邊焦急等待的家屬,又看看右邊神情麻木的病人,最終百無聊賴地嘆了口氣。
就在他目光四處遊移時,他的眼前忽然一亮。
不遠處的走廊盡頭,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緩步走來。
那是一位身着武當道袍的老者,正是昨天剛死的清遠道長。
男生臉上的愁雲瞬間被驚喜所取代。
他站起身,對着那個身影,用力地揮了揮手,聲音裏充滿了年輕人獨有的開朗。
“道長!您怎麼這麼快就從武當山回來了?”
清遠道長看着那個正對自己用力揮手的年輕魂魄,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也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他對着男生,和善地應了一聲。
“誒,李裕,我正找你呢。”
若是論做鬼的資歷,李裕確實算是清遠的前輩。
他已在此地徘徊了兩週多的時間。
清遠剛死的時候,神智渾噩,還是李裕主動上前,爲他講述了不少魂魄死後的基本狀況。
清遠也從交談中,知道了這個年輕人的不幸遭遇。
李裕的死因,說起來令人扼腕。
他死在了境外一個臭名昭著的電詐園區裏。
幾個月前,他的女朋友羅芸慧在家中突然無故跌倒,李裕覺得情況不對,立刻帶她來醫院檢查。
最終,一紙診斷書將這個本還算幸福的小家庭,徹底推入了深淵。
脊髓性肌萎縮症。
這場突如其來的重病,在短短數月內便拖垮了他們所有的積蓄。
用於治療的諾西那生鈉注射液,每一針都需要上萬元的費用。
李裕平日裏靠在遊戲中搬磚賺些辛苦錢,面對這等天文數字般的醫療開銷,根本無力負擔。
就在他一籌莫展之際,一個熟人帶來了一個來錢快的門路,說是去國外做遊戲代練,薪資極高。
儘管李裕心中有些猶豫,但對方拍着胸脯向他保證,是正經工作,可以先去體驗一兩週,就算不幹了,也能輕鬆賺到一筆錢。
爲了女友的救命錢,李裕最終還是動了心。
他瞞着女友,只說自己要去外地的朋友工作室幫忙,可能需要一週多的時間才能回來。
然後,他便踏上了那條不歸路。
他被拐進了電詐園區。
在那個如同地獄的地方,他沒有選擇同流合污。
在一次園區轉移的過程中,他爲了掩護幾個年紀比他更小的同胞逃走,被當場抓了回去,活活打死。
李裕死後,因心中始終掛念着病重的女友羅芸慧,他的魂魄便循着這股執念,跨越山海,回到了她的身邊。
“我之前拜託您的事,您在神仙面前幫我提了嗎?”
清遠道長之前魂魄渾噩時,曾說過自己要回武當山看看。
李裕當時半開玩笑地託他,說要是見到了真神仙,務必幫自己求一求,下輩子給個好出身。
清遠道長看着這個年輕人,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笑意。
“貧道此來,正是要帶你去見一位真正的神明。”
他心中已經打定了主意。
帝君曾言,日後陰司差事,需兩人一組,相互扶持。
而眼前這個年輕人,便是他爲自己選定的同伴。
李裕是爲了掩護他人而死,此爲善舉。
死後魂魄清明,毫無怨懟之氣,此爲善心。
這般品性,正合帝君的要求。
更何況,清遠私心裏也覺得這個年輕人死得太過可惜,若能轉爲鬼差,也算是給了他另一條出路。
“真的假的?”
李裕聞言愣了一下,隨即咧嘴一笑,“您還真替我問了神仙啊?”
李裕愣了一下,他本以爲對方只是在安慰自己。
清遠道長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將自己已經成爲陰司鬼差,爲酆都帝君效力的事情,簡單地講述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