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虎山的席位上,監院張靜元那張總是沉穩的臉,此刻也緊繃着。
但他沒有立刻發作。
莫非,這是官方的一種制衡手段,將所有人都評爲二級,以示平等?
若是最終公佈的所有名單皆爲二級,那他龍虎山雖然面上無光,但也尚在可以接受的範疇之內。
這隻說明,官方的意圖,是要將所有人都拉到同一起跑線上。
可若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是將目光重新投向了講臺。
蘇昭寧清晰地感覺到了會場內那股微妙的氣氛。
她握着名單的手心,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
她停頓了片刻,調整了一下呼吸,才用平穩的聲音,念出了最後一個名額。
“第十三個......”
她的聲音清晰地迴盪在寂靜的會場。
“一級戰略合作單位......”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會場響起了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竟然真的有!
真的有一級單位!
一時間,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究竟是誰,能在這場會議上,壓過龍虎山一頭?
唯有全真道這邊的席位上,依舊是一片死寂。
清微道長甚至已經端起了面前的茶杯,準備用喝茶來掩飾自家派系顆粒無收的尷尬。
他已經不在乎了,這次的人,丟得太大了。
就在這萬衆矚目之下,蘇昭寧看着名單,念出了那個石破天驚的名字。
“......武當山。”
名單宣讀完畢。
在她話音落下的那一刻,整個會場,如同被投入了一顆炸彈的平靜湖面,瞬間譁然!
最後一個!竟然是武當山!
全真道所有派系的代表,幾乎是在同一時間,猛地轉過頭。
將充滿了震驚、不解,甚至帶着一絲荒誕的目光,盡數投向了那個從始至終都表現得最爲平靜的人。
而此刻的清微道長,卻完全愣在了原地。
他端着茶杯的手,就那麼僵在了半空中,臉上的從容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徹徹底底的茫然。
他的腦子裏,只剩下一個碩大無比的問號。
張靜元捕捉到了清微道長端起茶杯的動作。
武當山的監院,竟還有閒心喝茶?
他早就知道了?
所以,這便是武當山敢於在背後運作的底氣嗎?
就在他思索之際,身旁端坐不動的天師張懷夷,終於有了動作。
他沒有說話,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平靜地掃了張靜元一眼。
一個眼神,便已足夠。
??問。
必須問個清楚。
這不僅關乎一個名額,更關乎龍虎山未來在道門中的話語權。
張靜元瞬間領會了天師的意圖。
張靜元的手,平穩地舉了起來。
這個動作,瞬間便讓會場內那剛剛纔爆發的譁然,重新歸於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這個角落。
張靜元緩緩起身,他沒有去看任何人,只是將那目光,直直地投向了講臺上的蘇昭寧。
他的聲音洪亮,清晰地迴盪在會場的每一個角落。
“龍虎山,有異議。”
清微道長趁着大家焦點轉移的時候,將那隻本是因失措而在半空的茶杯,順勢送到了嘴邊,輕輕呷了一口。
溫熱的茶水滑入喉嚨,撫平了他心中的驚愕。
他依舊想不通,這天大的餡餅,爲何會毫無徵兆地砸在自家頭上。
官方這是.......想將武當山推到臺前,與龍虎山分庭抗禮?
也好。
他心中念頭急轉,既然龍虎山主動發難,那自己正好可以藉此機會,看看官方的真正態度。
講臺上,蘇昭寧清晰地感覺到了那股撲面而來的壓力。
她的心跳漏一拍,但連日來的培訓讓她很快穩住了心神。
她握着講臺邊緣的手指微微用力,抬起頭看向那個身影。
“張靜元道長,請講。”
張靜元對着講臺,不卑不亢地行了一個稽首禮,隨即朗聲開口。
“論歷史,我龍虎山承自東漢,法統一脈相承近兩千年,乃道教祖庭。論地位,我正一道執天下道門牛耳,亦是不爭的事實。”
他沒有半分的虛言,只是在陳述一個所有人都無法辯駁的事實。
“我只想請問,爲何擁有這般底蘊的龍虎山,僅被列爲二級單位。而武當山,卻能成爲唯一的,一級戰略合作單位?”
他的目光掃過佛門與全真教的席位,將問題拋給了在場的所有人。
“若論及其他,無論是社會影響力,還是資產規模,我龍虎山與嵩山少林,怕是都不在武當山之下。”
“我們想知道,評定這一級的資格,標準究竟是什麼?”
這番話,問出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聲。
整個會場,再次陷入了一片寂靜。
無數道探尋的目光,在龍虎山與講臺之間,來回移動。
蘇昭寧知道,對方說得句句在理。
從任何一個常規的維度去考量,武當山都不可能排在龍虎山之前。
她也知道,這個問題,自己必須給出一個答案。
最初,當她從高強組長那裏拿到這份名單時,上面並沒有一級單位的存在,十三個名額,皆爲二級。
可就在今晚會議開始前的半小時,一份來自最高決策層的緊急指令,直接修改了名單。
原因只有一個。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眸裏,沒有半分的退縮。
她看着張靜元,也看着臺下近百位佛道兩門的領袖,用一種平靜的語氣說道:
“張道長,各位前輩,我先解釋一下這份名單的性質。”
“這十三個單位,是‘特別試點項目’在初期試運行階段,選定的第一批合作對象,主要目的是爲了對我們現有的一些資源,進行合作開發。”
她的聲音不疾不徐,先是將官方的姿態擺正,表明這並非最終定論,稍稍緩和了場內那劍拔弩張的氣氛。
“而武當山能夠成爲一級戰略合作單位,其評判的唯一標準,便是評估體系中的第三項一一特殊值。”
蘇昭寧的目光掃過全場,聲音陡然變得清晰。
“目前,其餘十二個入選的二級合作單位,在特殊值這一項的評分,暫時都爲零。”
“這並非是說各位的傳承有所欠缺,而是因爲在座的諸位,都還未來得及向委員會提交用以評估的資料。”
她的話鋒一轉,最終落回了那個核心問題上。
“但是武當山,我們已經能夠做出基本判定。在特殊值這一項上,他們已經擁有了不小的數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