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道長不敢怠慢,立刻轉身,在那一排排梨花木製成的書架間快速穿行。

他很快便從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抽出一本藍色封皮的厚重典籍,快步回到姜忘面前,雙手奉上。

“祖師,您請看。”

他指着那本名爲《道派源流考》的古籍,翻到了其中記載樓觀道的一頁,同時在一旁恭敬地介紹起來。

“樓觀道,興盛於唐代,因其道法傳承與老子西出函谷關的傳說牽扯頗深,又得李唐皇室尊崇,奉爲國教,盛極一時。其祖庭樓觀臺,便坐落於終南山中。”

姜忘的目光落在書頁之上,那上面用工整的楷書,清晰地記載着樓觀道的興衰史。

正如清風道長所言,此派自唐末衰落,其位於終南山的主庭樓觀臺也被戰火所毀,自此便蹤跡難覓。

典籍中記載的最後一位入世傳人,赫然寫着一個清麗的名字。

??李初九。

姜忘的目光在那三個字上微微一頓,隨即繼續向下看去。

關於此人的記載不多,只說其活躍於南宋前期,道法高深,曾與全真教祖師有過交集,此後便再無音訊。

書中的記載到此便戛然而止,再無後續。

就彷彿這個曾經盛極一時的道派,連同它最後的名字,都在那一刻,徹底煙消雲散。

而它的遺址,那座位於終南山的樓觀臺,後來則被全真教接管,並加以重建。

就好像,全真教正是在它的廢墟之上,重新拔地而起。

這其中,是否有什麼不爲人知的關聯?

但他知道,現在不是深究這些陳年舊事的時候。

他緩緩地吐出一口濁氣,將心中那份好奇暫時壓下,目光重新投向了眼前這浩如煙海的書卷。

四十九日。

這是呂祖爲他爭取到的,最後的時間。

他必須儘快完善自己的知識體系,找到真正能爲師父延壽的法門,並徹底掌握那“結因果逆命之法”。

“清風道長......"

他轉過身,看着那位一直恭敬地待在一旁的武當道長。

“今夜,我想在此通宵閱覽,不知道能不能行個方便?”

“祖師言重了!”

清風道長聞言,臉上瞬間露出了受寵若驚的表情,連忙躬身應道:

“武當山上下,一切所行,祖師無有不便之處!”

“多謝。”

姜忘平靜地點了點頭。

這聲簡單的道謝,落在清風道長的耳朵裏,好似天籟。

他只覺得渾身舒泰,連日來的奔波疲憊都一掃而空,恨不得立刻就爲祖師將這整座藏經閣都翻個底朝天。

姜忘不再多言,轉身走回書架前,準備開始與時間賽跑。

可他剛一轉身,便察覺到身後那道目光依舊緊緊跟隨着自己。

清風道長就那麼靜靜地站在原地,身體微微前傾,一副隨時準備上前添茶倒水,翻書研墨的恭敬姿態。

這讓姜忘感覺有些不自在。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着清風道長,臉上露出一絲無奈。

“道長如果有事,可先行去忙。”

他頓了頓,語氣溫和,“今夜我一人在這裏就可以了,若是有需要,我會再聯繫你。”

“是!”

清風道長知道自己留在此處,反而會擾了祖師清淨。

他不敢有絲毫違逆,立刻行了一個稽首禮,並再次強調道:

“祖師若有任何吩咐,隨時給弟子打電話!”

說罷,他才一步三回頭地,退出了藏經閣。

聽着那扇沉重的木門緩緩合上,姜忘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走到頂樓的窗邊,向下望去,恰好看到清風道長那道身影正快步走出閣樓。

他心中一動,探出頭去。

“清風道長。”

聽到呼喚,清風道長立刻停下腳步,仰起頭,臉上帶着詢問。

“還有一事,需勞煩你。”

姜忘看着他,臉上露出一絲歉意。

“我那精舍裏,還有幾個小傢伙,晚飯怕是還沒着落。勞煩你回山時,順便爲它們送些喫食過去,再幫我帶句話,就說我今晚不回去了。”

他對着下方,抱拳一禮。

“感謝了。”

清風道長看着上方那個探出半個身子的身影,以及那個江湖氣十足的抱拳禮,不由得愣了愣。

祖師他......還真是形式不拘,隨性灑脫。

他心連忙躬身應下,這才轉身,步履輕快地離去了。

清風道長離去後,閣樓頂層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與松濤。

姜忘坐在窗邊的木案前,古籍攤開,他的一邊翻閱書籍,一邊一心二用思考接下來的道路。

爲師父延壽,已是迫在眉睫。

呂祖雖以定命神通爲他爭取了四十九日,但那隻是權宜之計。

被消耗掉的陽壽無法恢復,唯一的辦法,只有增補。

他目前能想到的手段只有兩個。

其一,是道場的升級。

他相信,只要道場等級足夠高,必然會出現類似“仙桃”、“人蔘果”這般能增補陽壽的天材地寶。

只是,他如今的道場等級終究太低,想在短期內獲得這等寶物,希望渺茫。

其二,便是寄希望於下一次的仙緣。

他回想起那次親歷大宋的奇遇,心中愈發篤定。

仙緣所經歷的一切都無比真實,所獲之物亦能帶回現世,他身上這件呂祖法衣便是最好的證明。

現世靈氣斷絕,難尋延壽之物。

但在仙神未曾絕跡的古代,這類天材地寶想必不在少數。

哪怕只能找到一株增補一年陽壽的靈藥或者,也足以讓他有更多的時間去從容佈局。

陽壽不是說身體健康就能增長,更像是一種命數,必須用非常規的手段才能增長。

時間。

他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而另一個同樣重要的任務,便是立刻推算自身命格的重量,並以此爲基準,算出大致需要與多少凡人結下因果。

然後再用逆命之法將這份沉重的命格徹底分攤出去。

逆命之法的作用在於分攤命格重量,就好像一個人落於網中,你要是蜷縮一團,必然導致中心的網所承擔力量最大。

而逆命之法使用之後,網中的人就好像張開了一樣,網的受力面積大,那麼網裂開的風險就小了。

雖然可以增加底下網的數量也能夠減少網破人墜的風險。

但是逆命之法更加的高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