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洞賓揮手散去那張光網,眼神中流露出了近乎熾熱的光!

“如今這方天地,仙神絕跡,只餘凡人。萬千凡人之因果,皆如輕絲,再無輕重之分!”

“這便意味着,你可以毫無顧忌地,與這世間億萬生靈,結下無量因果,將你那沉重如山的命格,盡數分攤出去!”

“這,是你獨一無二的天大機緣!”

呂洞賓的聲音,因爲激動而微微有些顫抖。

“世人皆以爲,成仙當斬斷塵緣,因果越少越好,如此方能輕鬆渡劫,逍遙自在......卻不知,這纔是走了小道!”

“真正的無上大道,恰恰在於這‘因果”二字!”

他看着姜忘,眼裏好似有燃燒着熊熊的火焰。

“昔年道祖傳道三千界,教化億萬生靈,與這衆生結下了何等浩瀚的因果?故而他成仙之日,便是證得大羅道果之時!”

“此法,求的不是因果之重,而是因果之廣!”

“小子,你可知,我輩仙人,自飛昇之後,想再進一步,是何其難?動輒便是以千年萬年來計!”

呂洞賓再也抑制不住,他上前一步,雙手重重地在姜忘的肩膀上!

“而你!你卻能在這末法之世,走上一條連我等都豔羨不已的通天大道!”

“這是天大的機緣!天大的機緣啊!!”

呂洞賓看着姜忘,那雙彷彿能看透世事的眼眸裏,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絲真正的惋惜。

“可惜啊......”

他上前一步,重重地拍了拍姜忘的肩膀,那由光影構成的虛幻手掌,竟帶着幾分真實的力道。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聲音裏,竟帶着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寥落。

“我只能收你做記名弟子。若是能得你這般根骨的親傳,我純陽一脈,日後在天庭,怕是又要多一位威名赫赫的帝君了。”

他拍了拍姜忘的肩膀,將他的慨然與期許盡數傳遞了過去。

“天下間,結因果最好的法子,莫過於傳道。”

“只是,你身處末法,此路不通,能修至今日之境,已是萬古未有之特例。日後若真能憑此成道,爲師在天庭之上,也定爲你擺酒慶賀!”

“你的修行路畢竟和我輩不同,雖然現在看似順暢,但是你步入煉神返虛就會發現大路斷絕,但是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希望你到時能找到出路來。”

“絕地天通雖然對於而言雖有大機緣,卻也有大災劫,爲師希望你能化劫登仙。”

“至於這結因果逆命之法,乃是傳自太上一脈的樓觀道,與我純陽一脈也有些香火情。你日後若是能遇到他們的後人,看在今日香火情上,便幫上一把吧。”

說罷,他不再多言,開始將那門口述心傳的法門,一字一句地,清晰地傳入姜忘的腦海。

姜忘不敢有絲毫分心,立刻收斂心神,將每一個字都深深地烙印在元神之中。

待他將法門盡數記下,呂洞賓那本就虛幻的身影,已然變得愈發稀薄。

“時辰不早,我該走了。”

待姜忘將所有法門盡數記下,呂洞賓纔再次拿起那頁薄如蟬翼的【生死簿】。

他並起劍指,指尖之上,一縷純粹的純陽法力凝聚成點,散發出璀璨的金光。

“定!”

他低喝一聲,指尖點落。

那金光瞬間沒入書頁,在那“陽壽”一欄的“十三日”之後,強行添上了一道金色的鎖鏈符文。

【陽壽:十三日(定)】

呂洞賓做完這一切,臉上已然多了一絲疲憊。

他將那頁光華內斂的生死簿重新遞還給姜忘。

隨即,又對着不遠處那個依舊神情呆滯的清風道長,遙遙一指。

一點靈光自他指尖飛出,沒入清風道長的眉心。

清風道長身體猛地一顫,那雙本已迷茫的眼眸,瞬間恢復了清明。

他茫然地看了一眼四周,又看了看自己,彷彿大夢初醒。

而此刻的呂洞賓,那道身影已然淡薄得近乎半透明,彷彿隨時都會乘風而散。

他看着姜忘,又看了看這片武當山巔,臉上露出了一個灑脫的笑容。

他緩緩抬起那隻已化爲光影的手,對着姜忘,輕輕地揮了揮。

隨即,他轉過身迎着那晚霞放聲長吟。

那聲音清朗,帶着不羈與豪邁,響徹整個武當之巔。

“朝遊北海暮蒼梧,袖裏青蛇膽氣粗。三醉岳陽人不識,朗吟飛過洞庭湖!”

詩罷,他再也抑制不住,仰天發出一陣酣暢淋漓的大笑。

“KKKK......”

“我即將歸去。”

笑聲中,他那道本已虛幻的身影,再無半分留戀。

“送你武當,一場花開!”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道身影轟然破碎!

化作漫天金色的光點,如同被風吹散的蒲公英,乘着風,向着整座武當山的山巒殿宇,紛紛揚揚地飄散而去。

金頂之上,那本該於寒冬臘月才綻放的千百株臘梅,竟在一瞬間褪去枯黃,抽出嫩芽,綻放出無數金色的花朵。

紫霄宮內,那幾棵上了年歲的玉蘭古樹,也彷彿煥發了新生,光禿禿的枝幹上,綴滿了雪白的花苞,迎風綻放,聖潔如雪。

自山腳至山巔,那漫山遍野本已沉寂的杜鵑,更是在此刻同時盛開!

一時間,整座武當山,都被這不合時節的繁花所覆蓋,花瓣如雨,隨風飛舞。

那份絢爛,那份壯麗,彷彿是在爲一位遠行的故人,獻上最盛大的送別。

看着那漫天金色的光點,如同被風吹散的蒲公英,漸漸消散於這片不合時節的繁花之中,姜忘心中,湧起了一絲淡淡的不捨。

雖然與這位便宜師尊的兩次相見,都極爲短暫。

一次,於廬山之巔,爲他開啓了真正的修行之路。

一次,在這純陽殿內,爲他勘破了天命的迷局,指明瞭救下師父的唯一方向。

兩次援手,皆是無私。

兩次離別,皆是灑脫。

雖只是記名,但這份恩情,姜忘已然銘記於心。

從今往後,他亦會以純陽弟子的身份,去維護這份道統的尊嚴。

“師尊,來日再會了。”

姜忘攥緊了手中那頁尚帶着一絲暖意的生死簿殘頁,對着那光芒消散的方向,鄭重地,行了一個晚輩對師長的稽首大禮。

一旁,清風道長還處於一種如夢初醒的恍惚之中。

他呆呆地看着那空無一人的大殿,嘴裏喃喃自語。

“呂祖......化光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