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忘將手掌貼在玻璃罩上,體內的純陽法力隔着那層薄薄的玻璃,緩緩注入赤睛之中。
隨着這股同宗同源的法力湧入,那沉寂了七百年的劍身,猛然一顫!
緊接着,空氣中開始毫無徵兆地浮現出點點赤金色的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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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鳴聲愈發高亢,那柄古劍竟在展櫃內劇烈地顫動起來,彷彿一隻被囚禁了千年的猛獸,迫不及待地想要掙脫牢籠,重歸主人的懷抱!
“時機未到。”
姜忘輕聲說道。
那高亢的劍鳴聲瞬間低了下去,化爲一聲帶着幾分委屈的嗚咽,緩緩平息。
姜忘感受着那份來自劍靈的親近與渴望,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笑意。
他將心念沉入其中,用一種安撫的語氣,無聲地說道:“別急,快了。”
只是那份額動依舊,彷彿一隻受了委屈的小獸,在他面前低聲嗚咽。
就在這時,那些本還附着於劍身的赤金色光點,彷彿得到了某種指令,盡數從劍身上脫離而出,在兩人面前的空中,緩緩匯聚。
光點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最終竟在那昏暗的大殿之中,凝聚成了一道挺拔肅穆的人影!
那人影身着一襲白色的華美錦衣,腰間佩着一柄古樸的長劍,還掛着一個紫皮葫蘆。
他雙目微閉,身形挺拔,卻有份仙人的超然氣度。
雖然衣着與當初在廬山所見的那個邋遢道士截然不同,但那份獨一無二的氣息,卻讓姜忘瞬間便認了出來。
呂祖!
下一刻,那道身影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彷彿蘊含着日月星辰,看透了世事滄桑。
就在那雙眼睛睜開的瞬間,站在一旁的清風道長,只覺得一股無法形容的浩瀚威壓撲面而來!
他那顆本就懸着的心,在這一刻轟然引爆!
“呂......呂祖?!"
他雙腿一軟,那份源自靈魂深處的敬畏,讓他再也無法站穩。
他踉蹌着向後退去,慌亂之中,竟一頭撞在了旁邊的木製供臺之上,“咚”的一聲悶響,整個人狼狽不堪地跌坐在地。
可他卻渾然不覺。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那道懸浮於半空,沐浴在金光之中的身影,腦海中一片空白。
呂祖......真的顯靈了!
呂洞賓那雙彷彿蘊含着日月星辰的眼眸,在看清眼前那個身着藏藍色道袍的年輕人時,竟如同冰雪初融瞬間褪去了所有的威嚴與淡漠。
他咧開嘴,露出了一個爽朗的笑容。
那笑容,帶着幾分不羈,瞬間便將那份屬於仙人的超然氣度衝得一乾二淨,讓姜忘彷彿又看到了七百年前,在廬山之巔,那個穿着邋遢道袍,正拿着酒葫蘆灌酒的隨性道人。
“姜忘。
呂洞賓的聲音裏,充滿了長輩對晚輩的讚許。
“修行的不錯。”
說罷,他的目光又饒有興致地在殿內環視一圈,最終落在了那尊早已被香火燻得有些發黑的呂祖神像上,不由得“嘖”了一聲。
“這手藝......差了點意思,還沒我當年自己捏的泥人俊俏。”
一旁,剛剛纔從那份巨大的震撼中稍稍緩過神來的清風道長,聽到這番對話,隨即又被一股巨大的困惑所取代。
不對啊......
他有些茫然地看向那道金色的身影,又看了看姜忘。
呂祖......不稱呼重陽祖師的本名,竟直呼其轉世之名?
難道,呂祖他老人家當年,竟已算到了祖師轉世的名諱?!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再也無法遏制。
清風道長心中那份本就滔天的敬仰,在這一刻,更是如同江河決堤,一發不可收拾。
他再也顧不上其他,連忙上前一步,對着那道金色的身影,鄭重地行了一個五體投地的大禮,聲音裏充滿了難以抑制的激動與顫抖。
“武當弟子清風,拜見呂祖!”
呂洞賓的目光落在清風道長身上。
他對着清風道長,平靜地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不錯,純陽一脈的香火,倒也還算興旺。”
隨即,他又將目光重新投向了姜忘。
“我算到你我師徒二人,會在此地與赤睛重逢……………”
他頓了頓,聲音裏帶上了一絲感慨,“卻沒算到,再見之時,已是絕地天通之後。”
他看着姜忘,緩緩開口:“如今這天下,還好嗎?”
“很好。”
姜忘點了點頭,將現代社會日新月異的變化,用最簡潔的語言,爲這位古老的仙人描述了一遍。
呂洞賓安靜地聽着,那雙深邃的眼眸裏,閃過一絲欣慰,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寥落。
“沒有仙神......凡人也能過得很好。”
他喃喃自語,像是在說給姜忘聽,又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看來,是我輩太過操心了。”
他笑了笑,那道本還算凝實的身影,此刻已然變得稀薄了些許。
“我不過是當年留存於赤睛劍中的一縷神念,借你法力才能顯形。時光推磨,再過片刻,便要散了。”
“不過,也足夠讓我們師徒,好好敘敘舊了。”
他看着姜忘,那雙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眼睛裏,帶着一絲笑意。
“在修行路上有什麼想問的,便問吧。’
姜忘聞言,心中一凜。
他知道,這是自己目前唯一能解開心中諸多疑惑的機會。
他不再猶豫,對着呂洞賓恭敬地行了一個弟子禮,沉聲開口。
“師尊。”
他將自己看過【生死簿】殘頁,以及在上面看到師父陳國忠陽壽將近,卻又無法看清其具體死因與功過的怪事,一五一十地,盡數道出。
呂洞賓靜靜地聽着,臉上的那份隨性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神情。
等姜忘說完,他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看着他,問出了一句讓姜忘渾身血液瞬間凝固的話。
“此世,你親生父母......是不是早亡?”
姜忘愣住了。
那隻雙手在這一刻,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呂祖,那雙眼眸裏流露出了近乎失控的駭然。
呂祖的這個問題,已然將那個他從未敢去深思的殘酷答案,血淋淋地擺在了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