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前所未有的焦躁感,如同火焰般從他心底升起。
他真的忍不住,想要立刻開啓天眼,用“觀人禍福”的神通,去強行窺探師父身上的因果!
但他最終還是死死地抑制住了這股衝動。
他知道,自己還是缺乏對修行界一套完整的認知。
若是傳承完整的古修士,碰到這種事情,或許典籍中早有記載,能夠從容應對。
可自己終究是個半路出家的野狐禪,空有強大的力量,卻缺少與之匹配的知識體系。
Tit......
一個念頭,在他焦躁的心中瞬間閃過。
自己身邊,不是就有一位來自道門大派的“活字典”嗎?
姜忘不再猶豫,他將那頁生死簿重新收入系統,猛地從蒲團上站起,快步走出了靜室。
此刻,天光正好。
夥房門口,清風道長正挽着袖子,樂呵呵地幫着張伯,從一大鍋滾燙的白粥裏盛出早餐。
那副模樣,早已沒了初見時的拘謹,反而透着一股融入此地的熟稔。
看到姜忘從靜室出來,他立刻放下手中的粥勺,臉上露出了恭敬的笑容。
“祖師,您……………”
他本想問一句“休息得可好”,可話到嘴邊,卻被姜忘臉上那份從未有過的凝重,給硬生生地堵了回去。
“你隨我來一下。”
姜忘沒有半句寒暄,聲音裏透着一股嚴肅。
清風道長心中一凜,不敢怠慢,連忙擦了擦手,快步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了院中那口泉池旁。
姜忘轉過身,沒有絲毫的鋪墊,開門見山地問道:
“清風道長,你可知道生死簿?”
清風道長聞言,身體猛地一僵。
他看着眼前這位神情嚴肅的“祖師”,心中瞬間掀起了滔天巨浪!
祖師......竟連生死簿都能看到?!
他到底是在陰司裏有多大的面子?
不僅能隨意讓死者還陽,連這等幽冥至寶,都能想看就看?
他強行壓下心中的萬千思緒,恭敬地躬身應道:“回祖師,弟子知道。”
“好。”
姜忘點了點頭,繼續問道:
“我且問你,若一個人的陽壽,出現了不正常的消耗。譬如,他本該還有一個月陽壽,可僅僅過去了十日,陽壽卻只剩下了十一日。這種情況,你可知是何緣故?”
*x......
清風道長被這個問題徹底的問住了。
祖師這個問題,信息量太大了。
這不僅說明祖師能看生死簿,甚至......還能精確地看到某個凡人的陽壽定數,並且進行持續的觀察!
他心中那份敬畏愈發深重,可面對這個問題,他卻是一個字都答不上來。
祖師的這個問題,早就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祖師恕罪。”
他臉上露出了幾分慚愧。
“此事......弟子聞所未聞。不過......”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眼中閃過一絲希冀。
“弟子才疏學淺,但清微師兄博覽羣書,或許知曉一二。師兄他有早起的習慣,每日五點便會起來練拳,現在應該已經起牀了。弟子這就去給他打個電話問問!”
“去吧。”
姜忘點了點頭,聲音裏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有勞了。”
清風道長不敢耽擱,對着姜忘鄭重地行了一個稽首禮。
便快步走到院子的角落,掏出手機,撥通了清微的號碼。
電話很快便掛斷了。
清風道長轉過身,快步走回姜忘面前,帶着幾分難以掩飾的歉意。
他對着姜忘,恭敬地躬了躬身。
“祖師,實在不巧。”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我剛剛問過,清微師兄他......昨日便已被叫去玉京開會了,說是全國範圍的緊急會議。”
“現在也不在武當山上,如果祖師不是很急......”
“很急!”
清風道長的話還沒說完,便被硬生生地打斷了。
姜忘的臉上看着清風道長,聲音裏透着一股急切。
“還有其他辦法嗎?”
這番毫不掩飾的話,讓清風道長的心猛地一跳。
他知道,祖師遇到的,一定是天大的麻煩。
也就在這一刻,一個早已在他與師兄心中盤算了數遍卻一直不敢宣之於口的大膽念頭,如同雨後春筍般,破土而出!
時機,到了!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份因緊張而狂跳的心強行壓下。
隨即,他對着姜忘,用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姿態,再次深深地躬下身去。
“祖師息怒。弟子......還有一個辦法。”
他的聲音因緊張而微微有些發顫,卻異常的清晰。
“那便......那便請祖師,親臨我武當山!”
說出口了!
他竟然......真的說出口了!
這句話在他的心中分量極重。
這不是一個簡單的邀請,而是承載着整個武當山數百年夙願!
自祖師王重陽創立全真教以來,便未曾明確立下何處爲“祖庭”。
他老人家一生雲遊四方,隨緣度化,全真一脈也因此開枝散葉,遍佈天下。
後世雖有終南山一脈因歷史淵源,勉強可稱祖庭,但終究名不正,言不順,未得祖師親口承認。
可現在,不一樣了。
雖然祖師立下了清風觀,但是似乎並沒有以此地收徒廣傳道統的意思,相比於祖庭,這裏更像是一時清修的道場。
祖師轉世歸來,他老人家的第一次蒞臨,便是對天下道門最明確的昭示!
他去了哪裏,哪裏可以是當之無愧的全真祖庭!
這份榮耀,這份可以奠定未來數百年道門格局的無上法統,誰不想要?
只要祖師此行能成,待日後昭告天下,他們武當山,便能名正言順地,接過那面早已空懸了八百年的全真大旗!
清風道長不敢再想下去。
他只是將早已在心中排練了無數遍的說辭,用一種近乎懇求的謙卑語氣,緩緩道出。
“祖師,我武當山藏經閣內,典籍浩如煙海,其中不乏一些早已失傳的孤本祕聞。”
“弟子才疏學淺,無法爲您分憂。但若您能親臨,以您的通天智慧,必能從那萬卷藏之中,尋到您想要的答案!”
他說完,便再也不敢多言。
他只是深深地躬着身,將頭埋得很低,甚至不敢去看姜忘此刻的表情,靜靜地等待着祖師的答覆。
那顆本就懸着的心,在這一刻,幾乎要跳出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