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間,經歷瞭如此多匪夷所思的超凡事件,她心中有無數的疑問,和一絲小小的委屈,想對那個人傾訴。
可她不能。
她很清楚,從自己離開酆都之後開始,有可能處於某種嚴密的監控之下。
任何一個不經意的電話,一條語焉不詳的信息,都可能會將那個遠在興武鄉的年輕道長,捲入這潭深不見底的渾水之中。
她只能等。
她現在終於等到了,高強組長說並沒有監管他們生活的意思。
也不會安裝監聽設備,以蘇昭寧現在的特殊性,他們不會使用這些非常規手段,讓她和官方心生隔閡。
她現在想聯繫下姜忘。
不過不會說這些發生的經歷,只是想聊聊天,緩解緩解心中的苦悶。
但是她現在心中又有些小甜蜜。
他們現在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她以後能當陰官,那可是有神職的。
她發生的這些事情,也不會隱瞞,只不過之後得再親自去一趟興武鄉,才能說。
另外,高強臨走時曾告訴她。
過段時間,玉京的那場會議,她或許需要以“崑崙計劃聯絡人”的身份,參與一場道門與佛門那邊的會議。
到那時,她便不再只是一個被動的“特別顧問”。
而將成爲一名真正的,遊走於凡人世界與超凡領域之間的公職人員。
清風觀裏的姜志剛剛收回神念之後過了一段時間。
蘇昭寧的信息就發了過來。
【在嗎?】
簡短的兩個字,後面還跟着一個小心翼翼探出頭的貓貓頭表情包。
姜忘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他能想象到,屏幕那頭的女孩,此刻正懷着何等複雜的心情。
他沒有立刻回覆,而是好整以暇地等着。
果不其然,不過短短十幾秒,對方像是怕他不耐煩,又接連發來了好幾條信息。
【最近過得怎麼樣?興武鄉那邊天氣還好嗎?】
【我還在外面旅遊,給你寄了些這邊的特產,不知道你收到了沒有。】
【對了,我看到你抖樂好久沒更新了,是最近太忙了嗎?要不要我幫你找個運營?我認識這方面很專業的朋友。】
一句句關切的話語,帶着她獨有的那份細膩與周到。
姜忘能感覺到,她有很多話想說,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只能用這些日常的問候,來掩飾那份呼之慾出的傾訴欲。
他笑了笑,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輕輕敲擊。
【收到了,很好喫。】
【觀裏最近事多,確實沒顧上。運營就不麻煩了,隨緣更新挺好。】
簡單的兩句話,瞬間便讓屏幕那頭的蘇昭寧安下心來。
她不再像剛纔那般侷促,話也漸漸多了起來。
她開始分享自己這趟旅途中遇到的趣事,從某個古鎮的特色小喫到一家設計獨特的民宿,事無鉅細。
姜忘安靜地看着,時不時地回覆一兩句,像一個耐心的聽衆。
聊着聊着,蘇昭寧忽然發來了一句讓他有些意外的話。
【我可能......以後也不怎麼運營賬號了。】
【我打算換個工作。】
姜忘的眉毛挑了一下。
【想做什麼?】
屏幕那頭沉默了片刻,才發來一條帶着幾分俏皮的回覆。
【暫時保密。等時機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看着這條信息,姜忘嘴角的弧度再也抑制不住。
他沒有拆穿她,只是配合地發去了一個“OK”的手勢表情。
兩人又聊了許久,直到夜色漸深。
自始至終,蘇昭寧都極爲默契地,沒有提及任何關於豐都鬼城,關於“陰天子”的半個字。
這份小心翼翼的維護,讓姜忘心中一暖。
他知道,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不讓他被捲入那場驚世駭俗的風波裏。
這份心意,他收下了。
這個朋友,交得很值。
結束了這場愉快的夜聊,姜忘將手機放到一旁。
他看了一眼窗外深沉的夜色,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閒聊結束,該辦正事了。
今夜子時,陰陽交匯,正是他閉關修煉那門霸道神通的最佳時機。
他必須在道場內完成這次修行,否則,一旦修成,那三昧真火的異象,足以將方圓數里的夜空都映成白晝。
幸好,如今的清風觀,早已不是當初那個毫無遮掩的小小道場。
那幅籠罩在道觀上空的【周天星鬥圖】,足以將所有的異象盡數遮蔽。
這一次,不會再有上次開天眼時那般驚世駭俗的動靜了。
他站起身,走到靜室門口,對着外面那間燈火通明的夥房,揚聲說了一句。
“張伯。”
“今晚子時,我要修煉神通。麻煩你爲我護法。
張伯聞聲,立刻從夥房裏走了出來,那張總是帶着溫和笑意的臉上,神情變得嚴肅。
他對着姜忘,恭敬地躬身一禮。
“是,觀主。”
就在這時,清風觀那古樸的山門外,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準時地拾級而上。
正是武當山的清風道長。
他早已換上了一身嶄新的藏藍色道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那雙總是平靜的眼眸裏,此刻正燃燒着一股難以抑制的火焰。
早在姜忘決定修煉《三昧真火》時,清風道長便已找上門來,提出了一個請求。
他希望能在一旁觀摩,親眼見證這門失傳了數百年的武當祕傳重現於世。
這並非是想偷師學藝,而是作爲一個後輩弟子,能親眼見證本門無上神通重現於世。
這份榮耀對他而言,是任何典籍都無法給予的。
姜忘思索片刻,最終還是答應了。
畢竟,這門神通本就是從人家那裏“白嫖”來的,讓人家看一眼,也算合情合理。
更何況,日後若想順利拿回那柄“赤睛”,還得指望武當山這邊行個方便。
這份人情,提前給了也不虧。
於是,當清風道長懷着激動的心情,來到清風觀,跟隨着姜忘與張伯一同來到後山時,他心中的那份崇敬,已然達到了頂點。
他不知道張伯的具體身份,但幾次接觸下來,也能感覺到這位老者的不凡。
清風道長言談舉止間,皆以晚輩自居,將他視作一位隱於觀中的前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