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一家人圍坐在一起,氣氛溫馨。

脖頸上的素素吐了吐信子,便準備順着他的身子,熟門熟路地爬到他的肩膀上,等着投餵。

就在這時,一道目光掃了過來。

“素素。”

阿雪的聲音忽然響起,帶着一絲不容置疑的嚴肅。

“你已經開智了,是女孩子,不能再像以前一樣,隨便和阿忘貼在一起。”

她抬起小爪子,指了指姜忘身旁那個空着的位置。

那裏,張伯早已貼心地爲素素準備好了一套小巧的碗碟。

“坐到旁邊去。”

素素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緩緩轉過那顆小小的腦袋,漆黑的眼眸裏,充滿了不解與委屈。

她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只覺得眼前這位平日裏雖然傲嬌,卻也還算好說話的黑貓姐姐,今天......好像變得有點不一樣了。

那雙金色的眸子裏,彷彿多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威勢,讓她本能地感到一絲害怕。

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聽話地從姜忘身上滑了下來,乖乖地遊到了自己的位置前。

阿雪看着這一幕,滿意地點了點頭。

雉雞精姐姐果然沒騙她!

之前她在幻境裏聽姐姐說,她以前給大戶人家的老爺當小時,那位正房夫人就是用這副派頭來持家的,把一衆姐妹管得服服帖帖。

雉雞精姐姐當時就覺得那位夫人好厲害,心裏還有點害怕。

果然,這招對付家裏這些新來的小妖精,最是有用!

以後,就得對素素嚴厲些,才能顯出自己這個長姐的威嚴來。

她爲自己的機智,默默點了個贊。

清風觀的飯桌上,向來沒什麼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

姜忘的母親小時候就喜歡在飯桌上,一邊給家人夾菜,一邊嘮叨些家長裏短。

這份帶着煙火氣的習慣,也被姜忘帶到了這個新家裏。

他一邊給這個夾塊肉,給那個添點飯,一邊將剛剛解鎖的煉妖壺之事,當成一件趣聞說了出來。

“......簡單來說,就是一個能讓你們進去歷練的小天地,叫壺中天地。裏面有很多神話傳說裏的幻境,你們進去後,可以一邊玩,一邊收集材料,用來強化自己的血脈。”

張伯心中感慨,血脈返祖......

這是多少大妖可望而不可及的事情啊。

還是帝君手筆大啊,能給這些剛剛開智的小妖上這些手段。

姜忘看着那一雙雙或好奇,或懵懂的眼睛,笑着補充道:

“等下喫完飯,小黑和素素就來演武場,我幫你們檢查一下,看看各自都有哪些血脈進化的方向。”

說着,他夾起一塊燒得軟糯入味的兔肉,放進自己碗裏,細細品嚐了一下。

“張伯,你這手藝真是越來越絕了。”

他由衷地讚歎道:“我記得剛開始,你做的菜火候還差點意思,現在的紅燒兔肉,肥而不?,入口即化,比山下那些館子強太多了。”

張伯聞言,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笑開了花,連連擺手。

“觀主謬讚了,謬讚了。”

“這可不是謬讚。”姜忘笑着說,“等咱們清風觀擴建完了,要是以後能留宿香客,我看這大食堂的廚師長,非你莫屬。”

一提到擴建,姜忘便想起了那位最近時不時就往山上跑的清風道長。

自從聽說清風觀要擴建,那位武當來的道長便三天兩頭地過來,話裏話外,都透露出想在觀裏謀個住處的意思。

可惜,姜忘還沒想好該用何種態度來面對武當山這份突如其來的認親。

他能感覺到對方的善意,但此事畢竟牽扯道統,太過重大,他只能暫時保持着一份客氣而疏離的態度。

反倒是師父陳國忠,與那位清風道長越聊越投機,兩人如今已是能坐在一起喝茶下棋的熟絡關係了。

就在他思索之際,阿雪那三個血脈進化的方向,毫無徵兆地從他腦海中冒了出來。

那些關鍵詞,自己看着只覺得厲害,卻不知其根源。

可張伯不一樣。

姜忘猛地抬起頭,看向了身旁那位正樂呵呵地爲大家盛湯的土地公。

他身爲神明,哪怕只是最低階的土地,其神魂之中,也必然承載着一些不爲凡人所知的上古傳承記憶。

這些關於妖族血脈的知識,問他,準沒錯!

“張伯。”姜忘放下碗筷,神情認真了幾分。

“我這裏有幾個關於妖族血脈的詞,想跟你請教一下。”

張伯聞言,也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湯勺,神情變得恭敬。

他知道,觀主這是有正事要問了。

姜忘沒有藏私,將那三個血脈方向的所有關鍵詞,一字不差地,都對張伯複述了一遍。

他知道,張伯就是一本關於這些神異之事的活字典,連平日裏總愛纏着人問東問西的馮說,都最喜歡找張伯聊天,聽他講那些古早的鄉野傳聞。

聽完美忘的複述,張伯那雙渾濁的老眼裏,閃過了一絲瞭然。

他放下手中的湯勺,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陷入了短暫的思索。

那模樣,像是在從佈滿塵埃的久遠記憶裏,搜尋着對應的答案。

片刻後,他才緩緩抬起頭,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笑容,指了指阿雪。

“觀主,您說的那第一個方向,若老朽沒記錯,應是上古異獸中的‘猙’。”

他看着衆人投來的好奇目光,繼續解釋道:

“典籍有載,此獸形似豹,頭生獨角,其聲如金石相擊,鏗鏘有力。它雖被歸爲兇獸一類,卻並非濫殺之輩,反而天生便有震懾尋常妖邪之能。”

張伯說到這裏,又看向了那隻正好奇地吐着信子的小白蛇素素。

“至於那第三個方向,能解憂,善治癒,外形優雅......那應是異獸‘??'了。”

“???”阿雪下意識地重複了一句,金色的眸子裏充滿了好奇。

這個名字,聽上去就很好聽。

“是的。”張伯笑着點了點頭。

“此獸形似狸,卻生有雪白的鬢毛與長尾,性情溫順,能解人憂愁。傳聞上古之時,不少女仙都愛豢養此獸,正因其天生便有安撫元神,治癒魂魄之能。”

這番話,聽得阿雪是心馳神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