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徐晚晴分別後,姜忘沒有立刻回觀。
他緩步走在回山的路上,心念一動,天眼悄然開啓。
“通天徹地”的神通瞬間發動,無形的感知以他爲中心,向着整個興武鄉的範圍悄然覆蓋。
他沒有去窺探鄉鄰的隱私,只是將搜尋的目標,鎖定在了那位姓江老者的魂體之上。
然而,感知掃過,整個興武鄉的疆域之內,除了幾縷滯留人間的殘魂,再無那老者的蹤跡。
“......已經離開了嗎?”
姜忘緩緩收回神通,心中湧起一絲惋惜。
看來,只能等中元之後,再去慢慢尋訪了。
就在他收回神通的剎那,一股熟悉的疲憊感湧了上來。
他忍不住,發出一聲輕咳。
強闖鬼門關留下的損傷尚未痊癒,如今又接連動用天眼,對元神的消耗着實不小。
看來,這幾日還是得以靜養爲主,不可再肆意妄爲了。
正好,那片新生的桃林,也該去取些材料了,剛好趁這兩天有空,可以做些法器出來。
他如今雖無專門煉製法器的法門,但當初祭煉法印時,已然觸類旁通。
以那蘊含着青丘之力的桃花枝爲材,爲師父和身邊親近之人,製作幾件能夠護身的簡易法器,倒也不難。
第二日,清風觀的靜室內。
姜忘正盤腿坐在蒲團上,身前擺着幾根剛從桃林裏剪下的,開得正豔的桃枝。
他並起劍指,法力流轉,正準備在那光潔的枝幹上下功夫。
就在這時,一陣沉穩的敲門聲響起。
“觀主,昨日上山的那位清風道長,又來了。”
清風道長?
姜忘的動作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他不是昨天就該回黎水市了嗎?
他將桃枝放下,起身開門。
“張伯,請他來靜室。”
“是,觀主。”
片刻後,靜室之內。
姜忘爲風塵僕僕的清風道長,斟上了一杯溫熱的清津飲。
清風道長有些拘謹地接過茶杯,那雙平日裏總是平靜的眼眸,此刻卻有些躲閃,不敢與姜忘對視。
“前輩今日前來,不知有何要事?”姜忘平靜地開口,率先打破了這略顯尷尬的沉默。
“咳。”清風道長清了清嗓子,將早已在心中排練了數遍的說辭,不緊不慢地道了出來。
“是這樣的。”
他端起茶杯,試圖用喝茶的動作掩飾自己的不自然。
“貧道昨日看到歷代觀主畫像之後,回去一查才知道觀主竟是清羽師弟的後人。”
“貧道早年曾在武當山與令尊有過幾面之緣,相談甚歡。昨日才知曉故人之後竟也入了道門,心中實在感慨,故而今日又來拜訪,也算是......全一份故人的香火情吧。”
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挑不出半點毛病。
然而,在姜忘的天眼之下,對方那份刻意掩飾的緊張與心虛,卻早已無所遁形。
在他的視野裏,清風道長的身側,那份屬於他本人的氣運本相,清晰地呈現在眼前。
那是一隻仙鶴。
它本該是閒庭信步,姿態優雅的,此刻卻顯得焦躁不安。
它的右爪,死死地攥着一卷畫軸,畫軸上,依稀可見“名錄”兩個古樸的篆字。
它不敢直視姜忘,只是不時地用那雙銳利的鶴眼,心虛地瞥他一下,隨即又飛快地移開目光,假裝在梳理自己那身潔白的羽毛。
看來對方是抱着目的來的,是因爲自己展露的神異被武當山注意到了嗎?
還是其他原因?
姜忘的心中,閃過幾個念頭。
自從呂祖傳法之後,他再去看之前興武鄉百年前老道人留下的東西。
就知道爲什麼當時的自己沒法使用裏面的術法了。
不是因爲自己所修道路不同,而是那些術法都是宋代之後,後人東拼西湊出來的。
這些東西有很多,大量的存在宋代之後的典籍中。
並且因爲無法驗證,而被流傳了下來。
如果呂祖是真,那些大門大派中,應該也會有真正的術法神通存在,只不過應該是作爲祕傳。
而武當山祖師得火龍真人傳法,應該也是有真東西在的。
或許自己之後有機會能夠練就武當山內祕傳的神通?
他們練不出,不代表自己練不成。
他看着眼前這位神情不自然,連喝茶動作都有些僵硬的武當道長,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笑意。
他沒有點破,只是順着對方的話,平靜地稽首一禮。
“前輩有心了。”
這份不卑不亢的從容,讓清風道長心中的那份緊張,又多了幾分。
他端起茶杯,試圖用喝茶的動作掩飾自己的不自然,將早已在心中排練了數遍的話題,不緊不慢地引了出來。
“姜觀主年輕有爲,觀裏香火鼎盛,實在是後生可畏啊。”
他頓了頓,又像是隨口問道:“說來,觀主既是清羽師弟的後人,也算是與我武當全真一脈有些香火情。不知觀主對全真教的歷史,可有瞭解?”
“略知一二。”
姜忘的回答言簡意賅。
清風道長聞言,心中一喜,立刻順着話頭,開始了試探。
他從全真教的創立,聊到重陽祖師的事蹟,再到名震天下的“全真七子”,將那段波瀾壯闊的道教史娓娓道來。
姜忘只是安靜地聽着,時不時地點頭應和,或是引述一兩句《道教源流考》中的事蹟,加以佐證。
那份對道教典籍的熟稔,讓清風道長暗暗心驚,卻又有些失望。
因爲,對方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恰到好處,引經據典,挑不出半點毛病。
卻也......沒有透露出任何超出典籍之外屬於“宿慧”的信息。
這讓清風道長愈發覺得,眼前這個年輕人,就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任憑自己如何投石問路,都探不到其深淺。
不行,得下點猛料了。
他清了清嗓子,臉上露出一絲神祕的笑意,將聲音壓低了幾分。
“不過,我武當山內部的典籍中,倒還記載了一些不爲外人道的祕聞。”
他看着姜忘,緩緩開口,“就比如,關於重陽祖師,其實還有一位紅顏知己。”
“哦?”
姜忘聞言,眉毛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臉上露出了恰到好處的好奇。
他知道,正題,來了。
清風道長見他果然來了興趣,心中稍定,繼續說道:
“典籍有載,那位祖師的紅顏知己乃是仙人之資,其才驚豔,連重陽祖師都對其讚不絕口。全真七子之中,近半數都曾受過她的指點。”
他說到這裏,小心翼翼地觀察着姜忘的神色。
卻發現,對方眼中只有純粹的好奇,沒有絲毫的波瀾。
姜忘心中卻在暗道:這不就是那幅畫裏的師孃嗎?
清風道長見他沒有反應,只得硬着頭皮,繼續將那段早已爛熟於心的“八卦”往下說。
只是,當着“祖師爺”的面,說他老人家的八卦,這感覺,着實有些坐立不安。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大口,這才繼續道:
“據說,當年全真七子中的廣寧子祖師,心高氣傲,不服這位前輩,曾當衆與其賭鬥道法,言其不如重陽祖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