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道長,您嚐嚐。”
張靜序熱情地將一碟剛出爐的蔥油餅推了過去。
“咱們興武鄉,別的不敢說,這喫的,絕對是一絕。”
他一邊說,一邊熟稔地爲清風道長介紹起興武鄉的歷史典故。
從百年前那位雲水道人的傳說,到如今景區如何藉着網絡東風再度翻紅,講得是頭頭是道,言語間不時便會帶上自家那位外甥。
清風道長只是安靜地聽着,偶爾點點頭,目光卻不時地透過窗戶,打量着街上那熙攘的人流。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在街對面一個小小的飾品攤前,微微一頓。
那裏,一個穿着碎花連衣裙的少女,正背對着他,興致勃勃地從攤位上拿起一支木製的髮簪,在自己那頭烏黑的長髮上比劃着。
不知爲何,那道纖細的背影,竟讓他感覺有幾分莫名的熟悉。
清風道長皺了皺眉,沒有太在意,只當是自己眼花了。
他收回目光,端起碗,正準備再喝一口那香甜的花生湯。
然而,就在他低頭的瞬間,眼角的餘光,再次瞥見了那個身影。
這一次,女孩轉過了身。
她將那支木簪插在髮間,側過頭,對着攤位前那面小小的鏡子,露出了一個燦爛笑容。
“哐當??”
一聲輕響,清風道長手中的瓷勺滑落,掉進碗裏,濺起幾滴乳白色的湯汁,落在他那件道袍上。
他卻渾然不覺。
他整個人如遭雷擊,瞬間僵在了原地。
那張臉......
那不是......那不是前段時間,他纔剛剛在兩儀市,親手爲其主持了七日超度道場的......徐晚晴嗎?!
他記得清清楚楚!
那個女孩,三年前便已枉死,屍身被埋於遊樂園的地基之下,直到不久前才重見天日。
挖掘現場那份令人心碎的慘狀,他至今歷歷在目!
可......可眼前這個活生生的的女孩,又是誰?!
清風道長的心,猛地“咯噔”了一下,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是他看錯了嗎?
可那眉眼,那笑容,分明與遺像上的女孩,一模一樣!
難道......是雙胞胎姐妹?
他立刻否定了這個念頭。
他記得很清楚,當時徐國峯明確說了徐晚晴是家中獨女。
不,不對。
清風道長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想起來了,那張遺像,是女孩三年前的照片。
可眼前這個少女,她的樣貌、神態,竟與三年前,沒有絲毫的變化!
一個活生生的人,怎麼可能三年都不見長?
搖了搖頭,應該是長得像吧。
但是他還是抑制不住的想到......
難道,那具屍骨,根本就不是她的?
這個女孩,當年根本就沒死,而是逃了出來,但是爲什麼在外面藏這麼久都沒回家?
不行,必須去問個清楚!
“張道長,我好像看到一位故人的晚輩,過去打聲招呼。
“這頓飯錢,您看是多少,我先付一下。”
“哎喲,這哪能讓您付錢!”
張靜序一聽,立刻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搶着說道:“您是貴客,到了我們黎水,哪有讓您破費的道理!我來,我來!”
他說着,便快步走向櫃檯,麻利地掏出手機掃碼。
等他再回頭時,卻發現清風道長已經走出了店門。
張靜序心中泛起一絲嘀咕。
熟人?
武當山那邊的?怎麼會跑到興武鄉這種小地方來?
他透過店門那掛着珠簾的門框向外望去,只見清風道長並沒有走遠,而是徑直朝着街對面一個小小的飾品攤走去。
那裏,一個穿着連衣裙的年輕女孩,正背對着他們,興致勃勃地挑選着髮簪。
“......認識的人家裏的孩子?”張靜序心中猜測。
可現在不是開學了嗎?怎麼還有學生在外面閒逛?
就在他疑惑之際。
清風道長已然走到了那女孩身後不遠處。
他沒有立刻上前,只是停下腳步,用一種帶着幾分試探的語氣,清晰地喊出了那個名字。
“徐晚晴!”
街對面,正在鏡子前比試一支木簪的徐晚晴,聽到這聲呼喊,身體猛地一僵。
她下意識地便轉過頭,循聲望去。
只見街對面,站着一位身着道袍,年紀與自己父親相仿的道長,正用一種極其震驚的眼神看着自己。
不認識。
徐晚晴的腦海中,瞬間閃過這個念頭。
可......他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她立刻想起了自己還沒經過道士哥哥的同意。
絕對不能讓外人知道自己死而復生的事!
她的心,在這一刻狂跳起來。
她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法掩飾的慌亂。
她甚至不敢再多看對方一眼,連忙將手中的髮簪放回攤位,轉身,低着頭,腳步匆匆地,向着另一個方向快步走去。
那副模樣,像極了一個做了錯事,被當場抓包的小孩。
而這番做賊心虛般的反應,落在清風道長的眼裏,卻成了另一種截然不同的信號。
“......是她!”
清風道長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剛纔那一眼,他看得分明!
那張臉,那份神態,與他在兩儀市法壇上,日日對着祈福超度的遺像,分毫不差!
可她爲什麼不認?
爲什麼聽到自己的名字,竟是這副落荒而逃的模樣?
清風道長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了無數種可能。
被拐賣了?還是......被人控制不敢與外人相認?
他越想越覺得心驚。
清風道長看着那道倉皇逃離的背影,心中那份疑慮與驚駭交織,幾乎就要脫口而出,上前追問。
他剛一抬腳,想穿過那並不算寬闊的馬路??
腳下卻猛地一絆!
清風道長下意識地低喝一聲,腳下步伐變換,腰身一控,竟在即將摔倒的瞬間,硬生生地穩住了身形,只是踉蹌了一下。
那份自幼練就的武當樁功,在這一刻,顯露無疑。
然而,就是這短短一瞬的耽擱,等他再抬起頭時,街對面,那道纖細的身影,早已匯入了熙攘的人流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1]?"
清風道長愣在原地,只覺得自己的腦子,有些不夠用了。
就在這時,一個帶着幾分殷勤的聲音,從身旁傳來。